第二书包网辣文 > 都市小说 > 谷神 > 嬛嬛 8
    这话如惊天霹雳,把所有人都镇住了。

    宁王僵硬地看向梅十一:“你说什么?”

    梅十一不惧地迎上宁王的目光,目色里甚至流露出几分旁观者清的神色,他眉梢轻挑,正色道:“安宁公主在建宁郡,容表哥的眼皮子底下被蛮人劫走,现在蛮人要姨父用九座城赎回公主。”

    宁王像定海神针一样定在那里,震惊了好许才感到腿软地像甲壳动物,险些瘫倒在地,幸亏侍卫及时扶了他一把,他才勉强站住,当下“哎呦”一声惨叫。几乎是被人架回到的书房。

    赵香茵:“王爷……”

    这会子没人会在意一场小斗殴了,赵香茵和况容一个脸色苍白,一个脸色铁青地跟了上去。

    况宝冷梭梭地看着满院子的人,阴阳怪气地问道:“刚刚表哥说的话,你们都听见了吗?”

    梅十一心下冷笑:“这‘表哥‘叫得可真快!”

    侍卫们陆陆续续跪倒在地,齐声说道:“臣等没听到。”

    “没听到就是你们的福气!”况宝说,目光转向梅十一时,莫名地流露出几分有所了然和胜券在握的笑意。

    梅十一眼巴巴的看着他,心道:“你笑个屁!”

    过了大半个时辰,宁王才缓个气来,眼睛转向况容,声音虚弱的好像隔着一个世界传来:“刚才那个自称外甥的人是谁啊?我怎么不认识?”

    况容抹一把眼泪,一吸鼻子:“是无咎表弟,就是穆王和融母妃的儿子,他本来给公主送嫁,没想到出了这事儿,怕儿子三言两语说不清楚,就和儿子一起来王府报告父王。”

    “思无咎?”宁王长久的咀嚼着这个名字,也不知道是想到了谁,摇头苦笑,“他们思家的人可真厉害啊!容儿啊,你爹一生小心翼翼,可你……哎!”

    况容哽咽一声:“父王,都是孩儿无能!”

    “算了,事情已经发生了,再说这些有什么用?你去把那个思无咎叫来吧!”

    梅十一一进门就看到赵香茵默不作声地坐在地上,一面轻柔地给宁王捏着腿,一面警示性地狠瞪了他一眼。

    况容说道:“父王,这位就是无咎表弟,这是洛原洛公子和谢云珩谢公子……”

    宁王点了点头,示意他们就座,一只手撑着头,三个人刚刚落座,他就开口了:“护卫不力啊!我不想质疑陛下遣来护送公主的那些侍卫,可他们既然把嫁到我家的公主给送丢了,我就有权向陛下弹劾此人!”

    梅十一手指轻轻弹着膝盖,默了一小会儿,方才说道:“可是姨父,公主是交到容表哥手里后才被蛮人掳走的!送嫁的武将军如今就在城中,只怕不等姨父弹劾的奏书呈上,他们早就把公主被掳走的消息禀明圣上了,说到底,安宁公主是在南中被劫的,无论是我穆王府还是姨父的宁王府,恐怕都难逃其咎。”

    宁王抬起昏昏沉沉的眼睛,笔直地望向他。

    前番是他们派来的使者,说不出巫州的地盘迎娶公主,是对□□的不敬,好,宁王为了让儿子娶个公主回家,对使者言听计从,让二公子亲自出城迎接,把迎亲的阵仗搞得轰轰烈烈,可没想到,阴差阳错,安宁公主不爱上花轿,偏偏爱上贼船!

    这也就罢了,偏生思无咎这个不知深浅的小兔崽子在王府里大声嚷嚷,当众公布这个消息,是怕事情闹得不够大?还是怕他况家不够丢人?!

    宁王:“那依世子的意思呢?”

    “割城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梅十一双手插在袖子里,眼睛闪了闪,并不避嫌地说道,“若是能开打当然是好事,可姨父先前对蛮人叛乱之事视若无睹,以至于蛮人发展至今日这般壮大,如今蛮人手里有了公主,就更有恃无恐了。”

    宁王被人当面扇了一耳光,脸呈菜色,竭力遏制住一腔愤怒,说道:“巫州是个小地方,比不上九江地大物博,我维持着一国百姓的安乐,自保都难,哪有心力抵抗蛮人?”

    梅十一若有所思地看着赵香茵按捏着宁王膝盖的手,声音微弱地好像被什么堵在喉咙里:“外甥没有指责姨父的意思,只是就事论事而已,这事必须要顾及公主的安全。外甥还是那句话,伴君如伴虎,姨父应该也明白,您娶个公主当儿媳妇,就是为了保住这一国的繁荣,如果公主遭遇不测,姨父才是腹背受敌。”

    宁王爷说:“陛下把巫州交给本王治理,数十年来,本王兢兢业业,唯恐出现一点儿差池,可没想到,你不作恶,却架不住有人惦记着你这一亩三分地,本王最后还是保不齐巫州,真是有负陛下重托,可蛮人未免也太狮子大开口了,九座城,可是大半个巫州啊!无咎啊,你觉得陛下……陛下会同意我拿九作城换公主吗?”

    “不见得会,可也不见得不会。”梅十一说,“安宁公主被俘,陛下定然心疼,可江山社稷和骨肉之间,实在难选,外甥猜,陛下极有可能为了江山社稷牺牲自己的孙女……”

    他话还没说完,宁王夫妇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说道:“不行!”

    梅十一抬眼看向这两口子,说道:“要是陛下真要舍弃公主呢?”

    宁王一愣,半天没说上话来。

    梅十一继续说道:“要是陛下含糊其辞,又不让您舍城,又要您保住公主呢?”

    “你的意思是……”

    “姨父,陛下也是人,难道姨父忘了越王了吗?二皇子无非是误死与越王之箭下,就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何况安宁公主之祸,是人为的呢?外甥并非是为姨父善专,只是有些事,防患于未然总是好的。唇亡齿寒,外甥不光是为姨父和牂牁的未来打算,也得为我们思氏一族打算。”

    宁王神色一震,好像现在才觉得面前这个人恐怕真是他老婆的亲生外甥:“无咎,那你觉得……”

    梅十一的面色却冷了下来,连称呼都变了:“话要怎么说,什么时候说,说得好,责任都是别人的,说不好,责任都是自己的。殿下不妨先假意答应蛮人,然后禀明圣上说明其中苦衷,到时候无论陛下如何决策,城池到不到得了蛮人手里,咱们好歹都是为公主争过性命的,如此一来,就算陛下嗔责姨父,姨父也不至于骑虎难下。”

    宁王沉吟着:“此事干系太过重大,我得商量一下。”

    这事确实太过重大了些,所以梅十一并不着急让宁王决断,他点了点头,眼睛转向洛原,看似寻常地问道:“权舆,你身上的银子还够吗?武将军还在城里,咱们不能怠慢了他。”

    洛原怔了怔,连忙含混其词道:“这……走得太匆忙,一时没顾得上,我们委屈一下,给武将军定个好房间就是。”

    梅十一:“也好……”

    “此事理应我来安排,怎么能让武将军住在城外?”宁王说,“容儿,你安排一下,把武将军接到公馆中,也给无咎世子和洛公子安排个住处。”

    梅十一道了声谢,精打细算地为洛大公子省了几两住宿费,理所当然地住进了宁王府。

    他们这才一迈出门槛,况宝厚着脸皮,大大洋洋的搂住了谢云珩的肩膀,冲他们露齿一笑。

    谢云珩恼烦地晃了晃肩膀,一把扯开况宝,骂道:“吃亏不长记性还是怎么着?”

    “你怎么还这么记仇?”况宝不悦地说道,“咱们现在都栓一条绳上了,得以大局为重,再说了,我吃的亏不都讨回了吗?咱们也算扯平了,我愿意大人不记小人过,和你握手言和。”

    谢云珩:“用不着!”

    梅十一咧嘴笑了一下:“谁和你栓一条绳上了?媳妇是你们家的,又不是我们家的!”

    况宝:“表哥,你说这话可就没心了,媳妇虽然不是你家的,可也不是我的啊!我操哪门子心呢?打住打住……我知道你要说城池的事儿,表哥,家国有难,还得割地赔款呢,何况我们这座小小的巫国?这些事是我能决定的吗?要是我能决定,早就去打南蛮子了,还用在这里陪你聊天吗?”

    梅十一冷哼一声,没爱搭理他,转身就走。

    况宝不强求这位刚认下的表哥能给他好脸,反正来日方长,他拉住跟着去的谢云珩的袖子,嬉皮笑脸地说道:“你们从龙城到巫国,得不少日子吧?”

    谢云珩:“我从建康来!”

    “建康?啧啧,了不起,京城人啊!”况宝道,“我瞧你和我表哥这关系,得认识很多年了吧?”

    “我俩从小光屁股长大,关你屁事!”

    “就你俩?”况宝冷笑,“你在建康,他在龙城,你俩光得着吗?”

    “……”谢云珩的脑子转来转,忽然觉得自己一不小心给梅十一泄漏了一个大秘密,便说道,“我乐意怎么说就怎么说,你管得着吗?”

    况宝嬉笑:“我管不着,也懒得管。啧,你看他俩……是不是吵架了?”

    “你好奇心还挺重啊?人家吵不吵架关你什么事儿,我看你还是管好你自己吧!起开,我得去找武将军。”

    况宝觍脸一笑,不再死皮赖脸,松手让谢云珩离去。

    洛原看一眼梅十一,见对方脸色阴沉,张口说道:“你……”

    “不好说,”他话还没出口,梅十一空茫的目光就投向了他,咬着嘴唇上的死皮,驴唇不对马嘴地说了一句,紧接着,他似乎从某种疑窦中挣脱出来,旋即喜笑颜开,略带讨好地往洛原身边挪了挪,道,“权舆,这些日子你跟着我鞍马劳顿,真是辛苦了你!你身上的伤好些了没啊?”

    说着,他就伸出手来,不由分说地扒拉起洛原的衣襟。

    洛原下意识地一闪,莫名其妙地看着梅十一,无论是他咧开的嘴唇,张牙舞爪的动作,还是目光中顾左右而言他的躲闪,都散发着一股非常不怀好意的意味。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货此刻明显是笑里藏刀潜杀人。

    洛原眉头一皱,方才那阵没来由的关心瞬间烟消云散,沉声说道:“说事。”

    梅十一装得失望,说道:“你瞧你,你这个人吧,就是难说话!怎么,我想关心关心你都不行了?”

    洛原不答话,直勾勾地看着他。

    “哎!”梅十一垂眼叹了口气,须臾又抬起眼,笑模笑样地说,“权舆啊,你和那个况宝是怎么回事儿啊?你们以前见过?他这一口一个‘洛洛’是什么意思?”

    洛原眉头一挑,唇角掠过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眼皮先一垂,再一抬,从下往上撩了梅十一一眼,说道:“他爱那么叫,我能管得着吗?你甭给我岔开话题,我们先说公主的事儿,你这‘九座城’是怎么回事?”

    “我这不是为了好谈价钱吗?”梅十一道,“那个你……”

    为免好不容易扯开的话题再落回去,洛原先打断了他:“你是不是有主意了?

    等着换回公主,你打算怎么办?”

    “我能怎么办?我只是给个建议罢了,决定权还是在人家手里,况且媳妇是人家的,城也是人家的,人家想不想讨回来关怎么什么事?我现在比较关心你……”

    “如果我们想方设法把公主骗回来呢?”

    “你可真会骗!短兵交接之时,狡兔都有三窟,现在对方胜券在握,手里还有个人质!就算我们有办法混虚而入到蛮人的腹地把公主救出来,也是打草惊蛇,何况我们又不知道公主是不是还在那里!不过你的话说也对——你为什么要岔开话题?”

    洛原:“……”

    梅十一这货,无论你把话题引到什么地方,他总能给你绕回来!

    梅十一审视着洛原的神色,发现他的语言和表情都拿捏得十分到位,油米不进,堪比铜墙铁壁,可越是这样,梅十一就越觉得不对劲,那厮平时胸无城府、义正言辞的样子他是见过的,那是一种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真实,绝对不是像现在这样用力维持出来的。

    梅十一的脸有那么一时片刻的僵硬,好声好气地贴上去搂住洛原的肩膀,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权舆,咱们是好朋友吧?我觉得是好朋友就不应该有事瞒着对方?你说实话,你和况宝……是不是有什么事儿瞒着我啊?”

    洛原的脸一沉:“别胡说八道,我今天第一次见到他,能有什么事儿?”

    他心虚地想:“确实是第一次见到况宝的脸,这不算撒谎吧?”

    不算。

    “我还没说什么事儿呢,你激动什么?”梅十一装出大惑不解的样子,嗔怪道,“你看看你这反应,搞得好像我说了你俩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似的!”

    洛原:“别胡说!”

    “好好好,我不胡说!权舆,你可别误会啊,我没什么别的意思,我就是觉得那小子一肚子坏水,做人实在有限!你看今天他那恶人先告状的样子!我都吃亏了!真是个混蛋玩意!”梅十一嫌恶地摇了摇头,继而又抬起头来,绵里藏针地问道,“你说有没有这种可能,你其实和他还在别的地方见过他……”

    洛原:“……”

    他刚要开口解释解释,当事者况宝就大大咧咧的进门了,开口先叫了声“表哥”,接下来一屁股坐到矮椅上,问道:“你们看住的这地方还行吧?有什么不满意的尽管跟我说,都是自家人,不必那么客气!”

    梅十一“嘿嘿”一笑,语气却十分不善:“非常好。”

    “那就好!”况宝说着转向洛原,“洛洛,好久不见,真没想到还能遇到你!”

    洛原面向况宝,眼睛却有意无意地避开了对方,道:“洛某未曾来过巫州,何曾有幸一睹三殿下的尊容?”

    况宝:“你忘了?在南山?你把我错当成了表哥?”

    洛原表情僵硬:“有这事儿吗?”

    “有啊!”况宝非常坦诚,“不过那天晚上天黑,你把我错当成表哥也情有可原,你忘了你还……”

    他还没说话,洛原倏地直起了身子,拱手说道:“洛某无意冒犯了三殿下,还请三殿下恕罪!”

    况宝“呵呵”地笑:“我怎么会怪洛洛呢!”

    梅十一莫名其妙地看着这两个人你揭一句短,他避一次坑,怎么就觉得这两人一言一语都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意思?于是插了一句嘴:“你们在南山见过?什么时候的事儿?”

    况宝“解释”道:“得有十天半个月了吧!就是我碰到你没多久之后的事儿,那天……”

    洛原:“宝公子,路上听闻你劫走一个姑娘,还请你放那姑娘回家。”

    况宝:“已经送回去了!洛洛,你当我真是不仁不义、抢人姑娘的人啊?不是的,只是那姑娘的爹娘非得逼着她嫁给别人,可人家姑娘都有心上人了,要死要活的就是不嫁,我这是看不下去才帮了她一把。”

    梅十一:“送回去了?”

    况宝:“反正我是半路放了,她去哪儿那就是人家自己的选择了。”

    梅十一“嗯”了一声,接着说道:“你刚才说到哪儿了?南山?南山怎么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