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都市小说 > 谷神 > 恍惚 8
    蛮人获城的第二日,谢云琛护送公主的凤驾也跟着到达,迎上安宁公主,一同进了王城。惶惶不安的巫国百姓之中开始传起不好的流言:都这时候了,宁王放着全城百姓不管,竟然还大张旗鼓的娶公主!

    流言如东风送火,一夜传遍王都,一下子燃起了百姓们对宁王不战自降的耻辱,全城民怨沸腾。

    深明大义的安宁公主踏进城门后,从凤鸾车上下来,穿着朴素的红妆,三步一叩首,从城门到王府的别院,足足磕了一千八百二十二个头,以天家之名感谢巫国百姓为大战所作出的贡献。整整一天,翠幰缓慢地从城门迤逦到王府大门口,数万百姓攒动街头,流下来了不知多少感动的泪水。然后安宁公主当众拿出了剩下的嫁妆,一分不剩地捐献给迁城的百姓,连着剩下的陪嫁的庄户,一同送到了军营,为分兵作战贡献了自己全部力量。

    流言不攻自破,百姓们开始相信况氏娶了个好公主,重新对巫国城充满了希望。

    安宁公主的膝盖都磕破了,入别院的当夜,就来了场大病,一直昏昏沉沉人事不省,巫医诊断是感染了瘴痢,病发寒热症,这一下子,本就乱成一锅粥的宁王府又热闹了一番。

    唯恐再生什么乱子,谢云琛等不得安宁公主病好大婚,在将她送到巫国王都后的第二日便调转马头,马不停蹄地回了京城建康。

    世子殿下因为安宁公主的到来被抢去了风头,在宁王府中备受冷落了好几天,这一日,天空洋洋洒洒地飘起了小雨,世子大院终于又有了点儿人气——谢云珩和况宝前脚贴后脚地来看梅十一。

    梅十一大病未愈合,披头散发地贴在火炉旁边,身上还披着床被子,看见那两个人来,立刻正襟危坐起来,端庄得就跟要接受九五叩拜大礼似的。

    谢云珩殷殷地看着他,问道:“你怎么样了?好点儿没?”

    “放心吧,死不了!”梅十一说道,“你俩怎么凑一块了?”

    “谢郎在县城帮了我不少忙,我跟他已经处成哥们儿了!”况宝大马金刀地一座,讪讪笑道,“怎么着,表哥,我那公主嫂子能回来,我也算得上大功一件吧?”

    梅十一冷哼一声,抬起屁股给了况宝一阵屁味。

    况宝:“……”

    谢云珩哈哈大笑,兀自笑了好一会儿才发现房间里少了个人,便问道:“权舆兄呢?”

    “我知道,”况宝眼睛叼着梅十一抢答道,“洛洛给表哥请大夫去了!”

    谢云珩一愣:“洛洛?”

    梅十一白楞了况宝一眼:“瞎叫什么?洛洛也是你叫的?以后见到他要叫表……哥夫!知道吗?还有,你那天带那个谁来是什么意思?”

    谢云珩眼睛移向梅十一,一阵不知所言——这个死断袖,竟然把这事发展得满城皆知了!

    “表哥,你说这话可就没意思了,人家佟郎仰慕你,想来拜会拜会你,我就顺便领个道儿,成全成全人家的一片心意,怎么到了你嘴里就跟我十恶不赦似的!”况宝不悦地说道,“再说了,明明是我先喜欢洛洛的,你就是看洛洛对我动了心你嫉妒,活活把洛洛从我手里抢走了,我还没说你什么呢,你先怪起我来了!真不明白洛洛是怎么想的,大梁这么多美人儿,再不济还有那么多美男儿,他怎么就看上你这么个倭瓜了?”

    倭瓜?

    这两个字显然触了梅十一的霉头,一直沉着冷静盘膝而坐地稳如泰山的架子一下子土崩瓦解,噌地站起来,气势汹汹地俯视着况宝,几乎要把他拎起来扔出去:“你骂谁是倭瓜呢!”

    谢云珩见这两个人又唧唧了起来,简直头疼欲裂,连忙打岔:“无咎,要我说,感个风寒也没多大点儿事!这不活蹦乱跳着吗?唉,这天也不冷,还烤着火,不怕捂出痱子来吗?你要是觉得冷,怎么不烧上壶酒暖暖身子?我看你这病,喝上两壶热酒就好了!”

    梅十一轻咳一声,人五人六地说道:“想讨酒喝?不好意思,哥戒了。”

    谢云珩:“……”

    少年犹自沉默了一阵,然后说道:“十……无咎,现在公主回来了,我二哥的使命完成了,我自己一个人留在牂牁也没什么意思,等公主成完亲我要要走了。”

    梅十一:“哪去?”

    谢云珩:“去云游四海,长长见识,然后再回家。”

    梅十一伸出一根手指头,在自己干的起皮的嘴唇上来回蹭着,默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说道:“也好,总归是你自己乐意就行。”

    谢云珩吞吐着:“无咎,其实……”

    梅十一好像料到了什么,挥手打断了他的话:“哥没那么容易记仇,你哥我是个好人,就是有一点儿,穷!”

    谢云珩:“……”

    这话怎么听着好像是怕他借钱似的?!

    谢云珩正欲解释解释,就在这时,挡风帘被掀了开来,一阵寒风破门而入,吹进几点若有若无的雨丝,紧接着,身披白色披风的金明择在林遥地搀扶下弯身走了进来,洛原紧随其后地关上了房门。

    谢云珩和况宝不认得金明择,但见洛原对他礼待有加的态度,便猜到此人恐怕来头不小。再看一眼梅十一,没想到这货竟然连头也没抬,老大不乐意地拿着根烧火棍拨拉着炉中的炭火,然后他抬头,看到洛原蹙着眉头紧巴巴地盯着他,又不知道跟谁赌气,闷声闷气地扔下烧火棍,假模假样地起身迎过去,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先生怎么来了?”

    况宝脑子转得飞快,天生的自来熟,上前就是一个见面礼:“这就是杝殳先生吧?久仰大名啊!”

    谢云珩恍然大悟——这就是那个不为富贵折腰的杝殳先生了!长得可真俊啊!

    林遥这只小雏鹰眼见着别人跟他家先生距离近了些,竟然误以为有人要对他家先生无礼,上前一步,挥手在况宝面前一扫,来不及反应的况宝下意识地往后一退,脚踩到小凳差点儿磕倒,又被梅十一一脚丫子踢到屁股上,踢了回去。

    “拍马屁也不看看当着什么人!”梅十一道,“一边去!”

    金明择由着求人心切的洛原给他解下披风,并不刻意地嗔怪林遥一句:“遥儿休得无礼。”

    少年委屈巴巴地背过身去,抱着胸口再也不肯理人。

    然后金明择才向况宝赔了个礼:“公子勿怪。世子爷是什么症状?”

    梅十一挺不客气地把坐在那里抬不起屁股的谢云珩也驱开,拉过矮椅让金明择坐,说道:“感染了点风寒,就是咳嗽、发烧,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洛原纠正道:“咳血,整夜发烧。”

    梅十一:“……”

    金明择伸手去给梅十一搭脉,随着把脉的深入,他眉头越蹙越深,嘴上却只是云淡风轻地说道:“风寒,加上急火攻心,症状就厉害了些,世子殿下最近可吃了些什么不该吃的东西?”

    梅十一:“好像也没吃……”

    洛原:“吃过甜食。”

    梅十一斜眸表示怀疑:“甜食不算吧?”

    洛原:“……”

    金明择的脸上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不明朗,梅十一看他的表情僵持,便说道:“三郎,你送送阿珩和宝儿吧!”

    谢云珩恬不知耻:“怎么我也得走?”

    梅十一没好气:“都滚!”

    况宝冷笑道:“得了吧谢郎,表哥是见色忘义,咱他较什么劲儿?”

    谢云珩:“……”

    谢云珩这小子心思重,然而事儿一过去,又能立马没事人似的在你眼皮子底下晃荡。梅十一倒是没什么,洛原却有些接受不了这个翻脸猴子变脸狗,在此其中,他选择性地忘了自己也曾如是给过某人不少脸色,对被梅十一“指使”出去一事表现出非常的不愉悦,然而外人面前,又不好立刻让世子爷跪搓衣板,只好起身送那两位碍事的家伙出门。

    等到他们几个人彻底走了出去,金明择才说道:“你瘦了。”

    梅十一忽然笑了起来:“寝食难安,难免消瘦。”

    金明择审视着他:“我刚刚发现你有一脉虚弱,好像有中过软筋散的迹象。”

    梅十一神色一黯,他也觉察到了,他的内力正在一点点的流失,变得越来越力不从心。早先洛原虽然觉察到他中了毒,也将此毒排出了,可那毒毕竟积久成多,无可避免地给他身体造成了伤害。

    “我在建康的时候,有人给我下过毒。”

    金明择轻声笑了笑:“你命真不好,怎么所有人都要给你下毒?”

    “谁知道呢!我可能就是带着一副倒霉相吧!”

    “查出来是谁了吗?”

    “府里那么多人,牵一发而动全身,根本就没法查。”

    “好在你现在离开建康了。”

    “先生,我离开京城之前,发生了多事,我总觉得,我之所以离开建康,是因为有人想让我离开。”

    “这怎么说?”

    梅十一想了一下。这事说来话长,而且太绕,平白无故没必要让金明择跟着他担心,就说道:“也没什么,反正都过去了,我这辈子恐怕都没机会再去京城了,想那些干什么!”

    金明择刚要再说什么,洛原迈进门来,解下带雨珠的披风,随手搭在衣架上,哈了哈冰凉的手后才在梅十一身旁坐下,道:“你们在说什么呢?”

    金明择道:“聘儿怎么突然就伤风成这样?”

    洛原沉下了脸:“自己作死,大半夜跳水池子里洗凉澡。”

    梅十一苦笑:“我不病不行啊,你也知道,拿城换公主是我撮合宁王的,当初我跟宁王说等骗回来公主再说,可蛮人要先拿到城再还公主,我能怎么办?”

    金明择说:“行了,你也别担心,我给你开几服药,用熏洗的方法,每天泡上半个时辰。你自己记住了,凡事别太劳心。我暂且留在牂牁,等你病好了再说。”

    金明择还不等着走,洛原就开启了喋喋不休地的模式,好不容易等到金明择写好药方子,梅十一伸手把药方子往洛原怀里一塞:“抓药了!”

    洛原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出门抓药。

    洛原从此变成了事无巨细的管家公,管着一院子连他加起来共仨人,凡事亲力亲为,弄得小奴儿显得都过于多余,一天到晚像耗子似的被世子殿下喊打。

    洛原正提着几包药往回走,突然听见有人叫他,回头正看见况宝神采奕奕地走过来,开口就问:“洛大哥这是去哪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