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都市小说 > 谷神 > 引兑 1
    洛原的表情一时难以形容。他因为某些事对此人唯恐避之不及,每每此人出现,梅十一的眼珠子就瞪得格外大,奈何况宝似乎也因为某些事件的原因就爱缠着他,掏心掏肺地一口一个“洛洛”,见他恰如见到主人摇尾乞怜的狗崽子,毫不顾忌他与此人的一番“露水情缘”很遭世子殿下的忌惮。

    世子殿下说:“那小子贼眉鼠眼,一看就是心怀鬼胎,你以后离他远点儿!”

    洛原谨遵世子殿下的“教诲”,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同时脚步不停地说:“我去取了些药。”

    “是去外面取的吗?”况宝从对方那“似笑非笑”的神情里愣是看出了几分“意味深长”,不受欢迎地尾随在后,嘴里吧嘚吧嘚地说着,“内府里有药局,那里什么药没有,还劳烦洛大哥亲自往外跑?”

    洛原看着这个看起来没心没肺的小兔崽子总能想起自己清白一世的身上唯一的污点,颇有几分不知道该如何与他相处,抛开那些阴谋算计不说,这小子眼神清澈,说话客气,虽然些些有些爱缠人,但还算得上好相处,在一干对他那副不近人情的外表避之不及的芸芸众生里,这算是个奇葩了。

    他强挤出一点笑意,说:“本已经白吃白住在府上了,怎么还好意思白拿府上的?”

    洛原此人永远板着一张脸,就算是偶尔能露出点吉光片羽般珍奇怪的笑样,也是一副倒霉的苦瓜脸,这对况宝来说简直有些受宠若惊了。他不好意思地硬着头皮迎上洛原的笑,说:“洛洛对我表哥可真好。”

    好?这对某些人来说,已经算得上近乎苛刻的管教了,他竟然还能觉得好?某人人怕是要打喷嚏诅咒了。

    洛原牵强一笑。

    况宝不死不休:“洛大哥,你是怎么看上我表哥的?”

    况宝说这话时,洛原才正儿八经地看了他一眼:“怎么了,他不好吗?”

    “这倒不是,”况宝正对上他的眼睛,本能地收缩了一下目光,眼里的笑意也跟着一闪而过,“就是觉得他善变,我行我素,还爱拈酸吃醋,跟你不是一样的人。”

    “……”洛原自知,人面伪装的再像,也不过是皮画得像,他之所以把况宝当成梅十一,只是那一刻的不自信让他坠到了尘埃里,他自暴自弃地想:如果究其一生都得不到那个人,那么抱着一个假的他,就这么一辈子自己蒙骗自己,心就不那么疼了吧?

    逃避和堕落,只有零次和无数次,好在最后那一刻,他发乎情止乎礼,没让自己陷进去,否则今天……

    果然,钓鱼得有技巧和耐心。

    洛原相当反感别人说梅十一的坏话,尽管有时候他自己也会反思反思梅十一这个人其实就是善变、我行我素、还爱拈酸吃醋,可就是容不得别人也这么说他。

    洛原眉头一簇,反驳了一句:“他……心无城府,百无禁忌,生而自由。”

    况宝的嘴立刻扭曲了起来,带着几分冷嘲热讽道:“真的吗?我怎么不知道?”

    洛原口气不善地说道:“我认识他的时候他就是这个样子,不用你知道,我自己知道就行。”

    况宝殷殷地看着他,感觉说这话时,他眼里含了一束光,拨开无边无际的黑云,无比珍奇的从天上洒下来。

    为什么一个人喜欢另一个人,万千灵魂中就只能看到他的身上在闪光?要是他肯多看别人一眼,就会知道,世上不知是只有那一个人愿意为他赴汤蹈火。

    况宝叹了口气,改口说道:“表哥这么好,可惜了……”

    “可惜什么?”

    况宝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如果陛下知道越王的遗孤还活在世上,与穆王乃至蛮人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不知我表哥的那条命,还留得住吗?”

    洛原倏的愣住了:“你怎么知道?”

    一对浅浅的酒窝在况宝唇边绽开,“这不是洛大哥告诉我的吗?明明是模样一样的人,洛大哥却非要叫我表哥叫‘聘聘’,我又不傻,一打听就打听出来了!”

    这是洛原的疏忽,他无数次为此事自责,心存侥幸地想这事过去就过去了,况宝总不至于去再去翻翻梅十一的身份吧?可况宝偏偏就还就翻了。

    洛原的脸要多白有多白:“你还知道什么?”

    “很多,比如说我表哥在京城的那些事——我在京城也有朋友。”

    洛原一震,骤然停下脚步:“你想怎样?”

    “洛大哥把我说成什么人了!我只是想提醒洛大哥一下,有些事情,既然我能知道,别人肯定也会知道,到那时候,洛大哥和表哥打算怎么办?洛大哥也不想我表哥背上个欺君的罪名,被诛九族吧?说起来,我表哥也挺可怜的,巫州本来是他们梅家的,可惜越王作乱,要不然也不会便宜了我爹!”

    洛原扭过头去,对上况宝的目光:“做你表哥也不见得有什么好处吧?”

    况宝耸了耸肩膀:“你要是这么说,我也没办法,我说我是个好人,你们信吗?”

    “希望你是。”洛原说着大步迈开了。只走了几步,他又忽然回过头来,“三殿下能帮我找本书吗?”

    “什么书?你尽管说,哪怕翻遍天涯海角,我也给你找到。”

    “那就先谢谢三殿下了,”洛原说,“这本书的名字叫《论祟》。”

    说完,他礼貌地一点头,真走了。

    况宝忽而挑起了嘴角。

    跑不了的,一个都跑不了。他想。

    洛原进门后的第一时间,小奴儿眼尖手快地迎上去,一边笑着接过他手里的东西,一边悄声说道:“水热好了,东西藏到床底下了,有两坛。”

    洛原点了点头,大步屋内走去。

    梅十一防来防去,忘了防家贼——自从上次眼睁睁地看着世子殿下咳了血之后,香奴就果断地变成了一个吃里扒外的奸细,变节变得十分彻底,一点儿好事都不往上报。

    梅十一趴在被窝里,听见某个人的脚步声,特意扇了扇被窝,坐贼心虚地唯恐药味散发不出来,然后抬头看一眼身上沾着外面嗷嗷嚎叫的西北风的三大爷,一本正经地关切道:“呦,回来了?”

    洛原避开他的视线,拒绝交谈,鼻子不知道是真灵敏还是假灵敏地在他身边嗅了一圈,然后准确无误地抓奸成双——他在床底下找到了俩空酒壶。

    梅十一暗叫一声不好,立马背过去,装睡装得比死还真。

    “……”洛原拎着酒坛子,打算过去好好跟梅十一谈谈,转念一想又作罢了,说,“可惜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宁王府里耗子多了,给打翻酒瓶了,这么好的酒都洒了,本来是想等你好了,犒赏你的。”

    “……”梅十一哑口无言,心里一个叫屈,恨不得能张口再要上两壶,他人已经“睡”了,梦话说得却格外好听,“我不喝……不喝不喝,听夫人的话,戒了。”

    洛原简直哭笑不得,手伸到他腋下,轻轻地把他翻转过来,掖上被子。

    梅十一死尸一样任由人拨弄着,就在洛原抬身要起时,他忽然攻其不备,一把扯起他的手腕,稳准狠地给洛原来了个结环绊马索,伸手抱住猝不及防地跌趴到他身上的人,顺势在他脖子上啵了一口,阴谋得逞后,笑得那叫一个贼眉鼠眼。

    “……”洛原生怕自己压散了梅十一这把骨头架子,手忙脚乱地伸手一撑,紧接着就看到某人的笑脸堪比融雪的毒阳,不知道是不是梅十一太衣冠不整了,洛原有点儿走火入魔,他那一肚子的怒焰瞬间落花流水、荡然无存,伸手在梅十一鼻尖上一刮,紧接着就把梅十一从一个衣冠禽兽摘吧得一根鸡毛都不剩。

    梅十一心浪的想:“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主动了?”

    没成想,洛原这个正人君子竟然夹起他的软腰,把他扔到了盆里。

    梅十一在药盆里一阵扑棱:“洛权舆,你这个混蛋,你是想把我做成熏□□你!”

    洛原伸出食指,轻轻按在他嘴唇上:“别说话!”

    梅十一睁大眼,狠狠瞪着他,然而他眼睛一眨,目光里生气随即消失不见,调皮地咧嘴一笑,顺便伸出舌头,在洛原的指肚上舔了个甜甜圈。

    洛原瞬间感到指尖发麻,他下意识地往回一缩手,指肚刚刚离开梅十一的嘴唇,又忽然没脸没皮地贴了上去,得寸进尺地在他唇上一扫,扫过半个脸颊,然后就停留在了他下巴上,和颜悦色地凑了过去:“你刚才在生什么气?”

    舌尖触碰到的是淡淡的苦味,和浴盆里热腾腾的扑鼻苦味融为一体,反显得不是那么苦涩了。梅十一眼睛往旁边一瞥,一副“奴家手无缚鸡之力”的任人宰割的模样,喃声道:“我又没什么大病……”

    洛原幽幽一笑:“那就泡着吧!”

    “……”梅十一瞪着他,狠狠地眨了三下眼睛,把“奴家手无缚鸡之力”之力狠狠地暗示了三十遍,奈何权舆兄看不懂,眨着天真无邪的桃花眼,大惑不解地看着他:“你这个表情是什么意思?”

    “人面兽心!”梅十一活生生体会了一番什么叫做浪打空城,心里恶骂一句,心死如灰的瘫软到浴盆里,不想再与天斗了。

    洛原的嘴角轻轻一翘,拨开他的头发,俯身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近乎耳语地说道:“快点好,我可不想下一次,你又得风寒。”

    梅十一:“……”

    风寒是他想得的吗?难道他不想抱着某人不撒手,把这些日子的份都给腻歪回来?

    “下次,我给你纹朵花吧!”洛原好似没事儿人似的幽幽笑着,手指轻轻划过他的胸口,在那道烫伤上停留了一下,紧接着,他的目光好像被雾气浸染了,淌出冰冷的霜雪寒天。

    被药熏苦了的世子殿下心一动,莫名其妙地就开始想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