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梅十一刚醒来,就见着香奴蹲在床边贼贼的看着他,流露出一副同情有余活该不足的神情。
梅十一被这颗鼠头吓了一跳,刚要大骂一通,没想到小奴儿却先说话了:“爷,您疼了吧?”
梅十一一怔,双手撑在身子趴在床沿上看着他:“什么东西?”
小奴儿一阵叹息:“昨天晚上您嗷嚎了一宿,谁还听不见。”
一宿嗷嚎?梅十一一阵尴尬,心道:不就是刺青的时候他矫情了点儿吗?有嗷嚎一宿吗?
香奴没察觉到他家主子神情的异样,自顾自地说道:“要我说,这洛爷也够狠的,您好歹也是位世子,他不就有几个臭钱吗?竟然仗着您不在咱们王府就敢这么堂而皇之地欺负您!我看您就别惯着洛公子了,他这样动不动就打你,我都看不下去了!”
梅十一眨巴着眼,这小子显然是误会什么了!
梅十一一阵头疼地想,小奴儿老大不小了,怎么连这点儿事都不明白?不过他这话说得也对,要是就这么把自己怕老婆地名声传扬出去,确实有失他堂堂一国世子地身份!是得好好教育一下某人,不能让他人前人后对自己趾高气扬。
他狠狠一咬牙,暗下决心,待会儿某些人来了,一定要给他指定一下家规,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做一家之主。
然而决心下得好,当洛大公子端着早饭进门,见某些人太阳照着屁股了还没起床时,脸色刚一沉,一声“还不起”没说完,世子殿下就有忘性没记性地觍脸爬了起来,乖乖地忘了自己发的狠誓,弄得小奴儿很是莫名其妙。
梅十一想走是真的,他急切地想要回九江提亲,好把媳妇正大光明地娶进门,但这话实在不能对洛原透漏先机,当然要走之前,他还要先拜访一下宁王。
宁王殿下受“高人指点”,心里也看开了,破城消灾嘛!虽然这不比花出去的钱还能往回捞捞,但手里头好歹还坐拥着一十四座城,反正城池本也不是他家的,老皇帝都不心疼,他心疼什么?
还真……心疼!
不过宁王殿下还是露出了点儿喜色,兴高采烈地要大外甥再住些日子,等他儿子和安宁公主完婚后再走。
赵香茵也说:“就是啊,无咎好不容易来看姨娘一次,不看看你表哥成亲算怎么回事?好歹公主能回来,你也是大功一件!”
“大功一件”四个字令宁王颇为不悦,他一簇眉头,什么都没说,然而已是另一种心境。
况宝跟着说道:“就是嘛,表哥,你和洛洛刚刚聚在一起,多住些日子再走也不迟。”
况宝这话说到梅十一心坎里了,他和洛原才刚刚聚到一起,虽然那人对他的追求有种不到黄河心不死的执念,可他那一大家子人能接受他吗?几年前,他们不就是因为他那一大家子人才被迫分开吗?要是贸然行动,他恐怕还得被赶出去,所以还是……还是得稳定稳定洛原,等他非在自己这一棵树上吊死,然后才能水到渠成。
梅十一自小寄人篱下,压根就没觉得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有什么不妥,他装模作样地沉吟片刻,最终有些难为情地说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
“……”赵香茵嘴上没说什么,心道,“这世上怎么还有这么不识趣的人。”
世子殿下走后,况宝跟着他娘橐橐行走在廊下,听着他娘喋喋不休着:“……真是娶了媳妇忘了娘,你二哥打从把公主接来,就没给我请过安,白眼狼的小兔崽子,白养了他这么多年!”
况宝耳朵冒茧地打着哈哈:“娘就别抱怨了,这还不都是你自己愿意的?”
“我愿意什么?”赵香茵白了她小儿子一眼,“要不是你们上面还有个大的,谁愿意娶个天家的公主?还得看她们的脸色!你看那个况宏,刚才在席上,一个多余的屁都不放,一个劲儿地看你父王的眼色,顺话顺得你父王喜笑颜开,就你,连点儿城府都没有,还让思无咎留这!你没看到你父王的脸色不好吗?”
况宝被骂得一个愣:“不是爹让他留到二哥成亲吗?再说了,娘不是也乐意吗?人家大老远来咱们牂牁是为了啥,还不是为了你这个姨娘?你怎么还不亲外甥呢?”
“为了我?我呸,”赵香茵不屑说道,“大老远从九江过来,也不知道捎点东西给他姨娘,我看得着他吗?要不是怕你父王不乐意,我早就把他撵出去了,还能让他在咱们家混吃混喝这么久?”
况宝:“……”
梅十一闲着无事,又挫起了小木人,洛原则抱着一本书,安安静静地一页翻着一页,自始至终一动未动,和梅十一像划了界限似的,你不犯我,我不犯你。
梅十一挫子喇得手指疼,扔下小木人,无聊地用脚尖轻轻地碰了碰洛原。
洛原头也没回,伸手拨拉开他的臭脚,继续读书。
梅十一顿时有种“斯人在侧,奈何还要独守空房”之感,他把叹息声叹得老天爷都能听见,然后问道:“离他们成亲还有几天?”
洛原不答话。
梅十一一阵喟叹,心情恹恹地双手托着腮帮子,目光炯炯地欣赏着某人的侧影,问道:“你在看什么书?”
“……楚辞。”
“读到哪儿了?”
洛原的眼睛虽然还在书上,心早就被梅十一灼热的目光带跑了十万八千里,心猿意马地跟着去了极乐小西天,拉都拉不回来,被这么突然间这么一考问,再回头看书上的字,那些字简直就像跳起了惊鸿舞,一个个扭着细腰,晃得根本看不清,他脑子一片空白,随口编了一句:“与女游兮九河。”
“哦,”梅十一恍然大悟似的点了点头,“我还以为你读到了‘既含睇兮又宜笑,予慕子兮善窈窕’呢!”
洛原好脾气地纠正了一句:“是‘子慕予兮善窈窕’……”
然后他意识到什么,下意识地收住了舌头,手忙脚乱地翻了一页书。
梅十一挪着屁股蹭到洛原身边,舔脸冲他嘿嘿一笑,细声细语地说道:“子慕我,我慕子,都是一样的,我就是喜欢你这窈窕善羞的样子,以前怎么就没发现呢?啧啧,这双狗眼,长了干什么吃的,还不如瞎了呢!”
洛原觉得手里的这本书实在碍事,恨不得立刻扔掉,又觉得那样做似乎太过明显,只好忍了忍,说:“别胡说八道!”
梅十一漆黑的眼睛眯缝成一条狭长的缝隙,嘿嘿一笑,姿势不雅地用双腿缠住对方的瘦腰,一只手不老实地向洛原的衣襟缝隙抠搜过去。
“……”光天化日之下,洛原的脸从脖颈一直红到了耳根。
梅十一的手冰凉,在他光滑的胸口狠狠掐了一下,就好像清晨被迫从暖和的被窝里爬起来触到的第一盆清水,冷得洛原一瑟缩,然则人尚未完全沉到水底,心又滚滚燃烧起来,敏感过头地产生了一些过度反应。
这些日子,他已经渐渐习惯梅十一动不动就贱起来的咸猪手,一不留意,某些人就蹬鼻子上脸,不收拾收拾他,他恐怕还真不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洛原干脆扔下书,没好气地拽出梅十一那只贼手,伸手拽住了他那两只贼耳朵。
“想亲就直说!说那么多弯弯绕,我能听懂吗?”洛原在他嘴唇上轻轻啄了一下,带着几分习惯性地嗔怒狠狠地瞪着梅十一。
三郎的嘴抹蜜的时候,真叫人吃不消,梅十一一颗浪心,莫名地跳了一下,简直觉得不可思议。
洛原话音刚落,立刻后悔了起来,恨不得把这话怎么问出来的再怎么吃了,不由得涨得脸红脖子粗,羞于见人地简直要钻到地缝里去了。
梅十一一愣,紧接着就哈哈大笑起来,一把抱住他,死死把他抵在床沿上:“想亲……”
洛原用力掰扯着梅十一那双力大无穷的手,掰扯的有那么一点儿力不从心:“大白天的,别闹!”
梅十一嘴一撅,冷哼道:“我这辈子没想过被人套上枷锁,就想找个漂亮老婆,没事儿撩撩情,可姐儿没来,你来了,好吧,我认命,毕竟你也不错,挺会照顾人,亲我的时候嘴唇也火心也热,我就想这辈子唯你是从也没什么不好,可你倒好,我跑的时候,你就把我拨拉回来,我想要拨拉拨拉你,你就跑给我看,你知道你这叫什么吗?一颗浪心,两手准备!完事自己还装模作样!”
洛原反唇相讥:“胡说八道!还不是你自己?像一只发情的猫到处卖弄风骚,你自己不知道你自己的尾巴翘得有多高吧?”
梅十一囔囔着:“我翘得高不高碍着你什么事儿了?我招母猫,又不招公猫!还不是你设计圈套引诱的我!”
洛原:“……”
梅十一:“……”
他俩忽然觉得画风不对,面面相觑了好一会儿。洛原忽然觉得,打从遇到梅十一的那一刻开始,自己就把读书人的斯文败了一地,简直有点儿不像自己了,然而都到这份儿上了,再不趁机做点什么,好像都对不起某人那想顺杆子往上爬的心意!
洛大公子虽然平时人模人样,不屑与花猫绿狗为伍,在别人看来绝对是那朵不沾淤泥只濯清涟的白莲花,可架不住梅十一这个贱人成日祸害,再怎么纯洁的白面荷花也难免近墨者黑,更何况这白面荷花本来就不纯,难以遏制对某些年纪轻轻、花开正艳、欲求正旺的人的需求,他干脆放开自己,把世子殿下扑到了床上。
世子爷当即就让自己来了个得偿所愿,死而无憾。
就在他们俩浓情蜜意、打情骂俏,门忽然开了,见怪不怪地小奴儿立刻举起袖子掩住眼睛,非礼勿视地说:“公子,安宁公主来了。”
梅十一蹭地一下从床上爬起来,忙不迭地掀被窝找衣服,边找边往身上套,嘴巴同时跟上节奏:“先别别别别别让她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