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都市小说 > 谷神 > 阴鸷 9
    况宝被安宁公主的主动捏得喉咙发紧,他并不是情意场上那个被动的人,这时候却有几分拘谨,许是对方的气场太大,他一时反应有些缓慢,眼神艰涩从安宁公主的手上移动到她的脸上,忽然就看到她绷紧的下巴上突起的喉结!

    况宝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安宁摔倒在床上,死死攒住他的手腕,等况宝意识到那只手的右手食指关节被蚕食的光秃秃的皮肤时,“安宁公主”已经手脚并用地用他的腰带反绑住了他的手,顺势跨到了他的身上。

    况宝恍然大悟——臭小子装过梅十一,梅十一醒悟了,既然他况宝能装成况容,他梅十一也能装成安宁公主,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思无咎!”况宝怒喝一声,强烈的在梅十一身子底下挣扎着。

    “小郎君,”梅十一撕下脸上的□□,笑出几分淫/邪的模样,“春宵一刻值千金,你这不情不愿的,让本公主情何以堪?”

    况宝怒吼:“安宁呢?”

    “早走了,”梅十一笑得前仰后合,“我早就把她送出城了,从现在起,我就是她,她就是我,怎么着,你还想不想睡我了?”

    况宝憋红了脸:“就算是你把我绑起来,你也跑不了,整个巫州城都是我的人!”

    “你的人?你有人吗?小表弟,你以为我还会给你发号施令的机会吗?你就乖乖待在这里吧,一会儿火烧起来,你再发飙也不迟!”

    “你要把我烧死?”况宝的粉脸里透着惊惧,惊惶之下勃然大怒,竟然不知畏惧了,一边挣脱着手上的绳子,一边用肩膀去撞梅十一。

    梅十一抬脚踢在况宝的肚子上,况宝“嗷”地一声被踢翻,看着梅十一立地而起,拎起他的衣领,把他甩到床上,围着床沿五花大绑起来。

    况宝脖子上青筋暴起,边死命挣扎边暴粗口,奈何“表哥”心狠手辣,“啪”的一巴掌打在他脸上,短暂性地把他的大脑打了一片空白,趁着这个机会,梅十一起身喘了口气。

    换做一年前,对付况宝这种被纨绔泡锈了的公子哥,他游刃有余,可现在,被男色吸干精气的世子爷光是制伏况宝就已经消耗了他不少力气,他撑着摆满红枣栗子的花桌喘息,忽然觉得此刻如果自己放松下来,很可能就再也爬不起来了,他得一鼓作气。

    生死弥留之际,况宝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硬是挣开了捆锁之物,他十指反扣,撑开手腕上被挣松了的腰带,随手提起一只白釉的大花瓶,朝毫无防备的梅十一的后脑勺打去。

    一切来得太快,梅十一的身体觉察到了危险,脑袋本能地往旁边一闪,但到底没闪得过况宝吃奶的力气,梅十一眼前立时一片乌黑,一头扑倒在桌上,一桌子的红枣栗子被扑了个满地打滚。

    在梅十一意识苏醒之前,况宝已经在腰带上打了个死结,牢牢地套在了他脖子上。

    “表哥,你跟谁心软呢?”况宝因挣扎的脸憋的通红,能感觉到剧烈的心跳在颈部动脉灌输着无比猛烈的活力,“你就应该一刀杀了我,别给我喘息的机会,你当知道,我只要一息尚存,就定饶不了你!”

    梅十一还没有彻底清醒过来,眼睛被突然涌上来的血丝缠绕成一片血红,分不清眼白和瞳孔,他仅仅是出于本能地把双手往套索里扣,用此来缓解压迫到脖颈间的巨大窒息。

    “蛮人不是要打巫州城吗?正好有个机会,我就把你绑给蛮人,让他们看看你是怎么吃里扒外的!”

    况宝说着,拖起腰带就往外走。

    梅十一的身子在此刻显得尤为沉重,后背蹭过不高的门槛,被一颗突出的钉子拉破衣服,拉出一道深可及骨的血红。大脑仍处于供血不足的状态,他只是感到了疼,可四肢依旧僵硬,神经网坍塌的传达不到肢体来做出抗拒的回应。

    他像一只已经死透了的僵硬的狗被况宝拖出房门,拖出院子,拖过青石板路,拖着进入积雪的道路,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用双手腕撑开套在脖子上的绳子,勉强把脑袋从绳索里解脱出来,然而双手却被身体的重力和拉力迅速捆绑,他总算得以顺利呼吸,后背摩擦出的火热让他稍微有了点儿知觉,他浑身松弛下来,任由况宝拖着他,籍此时间恢复体力。

    况宝拖了他一路,到城防大门时已经累得气喘吁吁,一干守城的士兵们看着这两个人简直目瞪口呆——身穿喜服的世子爷和身穿喜服的三公子“一个愿绑一个愿挨”?他们这是要干嘛?成亲?

    不是说思无咎和洛原腻得要死吗?他什么时候暗度陈仓,和宝公子勾搭上了?还有,宁王府什么时候说今天是双喜临门了?

    可要说是成亲,又不太像,倒像是其中一个抢了洞房……

    但在守城的将士眼中,这位能够在哥哥的“大婚之夜”跑出来镇守城防的王三子,不需缘由,光是身着红袍地站在那里,就已经给他们足够大的鼓舞了。

    况宝把梅十一从地上揪了起来,生拉硬拽地把他推上城墙,对一个守城的士兵说道:“你,去蛮营,告诉他们,让他们退回去,要不然我就把思无咎斩了!”

    士兵不明所以,蛮人为什么要在乎无咎世子?可他们也不敢违逆,望了一眼城墙上同样不知缘由的徐松年,见后者向他们使了个“去吧”的眼色,小兵便双手抱拳,单膝跪地,应了声“喏”,急溜溜地跑下城楼。

    徐松年:“宝公子,这是怎么了?”

    “你家公子要造反,”梅十一连哈哧带喘地说道,“他杀了世子殿下,还要把巫州城送给贺乔当新年礼物……”

    况宝没给他说下去的机会,“啪”地一个巴掌甩在他脸上,把本就死狗一条的梅十一一巴掌打在地上,眼冒金星,半天没爬起来。

    况宝嚯地抽出徐松年腰间的脸,逼着梅十一的脖子插到地上:“你再说一句试试!”

    梅十一无所谓地拉起嘴角:“反正你也用完我了,要杀要剐,随你的便,不过徐将军,我奉劝你一句,你家这位小公子可不是个善茬,小心兔死狗烹……啊!”

    梅十一接下来的话还没说完,被况宝一脚踢在肚子上,“哇”地吐了口鲜血,紧接着身体团成一团,痛苦地扭曲着。

    徐松年大惑不解,这俩小子是戳什么尿窝窝?可要是戳尿窝窝,这真有点儿过了。

    况宝恶狠狠地说道:“别当我不知道你和蛮人什么关系,你想把巫州城献给贺乔,让他帮你报仇雪恨,你有那个机会吗?”

    徐松年看着这俩人狗咬狗,不由得插了句嘴:“宝公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况宝咬牙道:“思无咎是蛮人派来的奸细!”

    徐松年目光闪向梅十一,沉默了。

    徐松年此人虽算不上诡谲,但也是亲身经历过宁王崛起之人,当年那些事里到底有多少阴谋诡计,就算当时年少不知道,如今也想透个八九不离十了。

    政治、权利、储位,给人的诱惑到底有多大,除了身在其位,不足为外人道也。梅十一给巫州出了多少力,徐松年看在眼里,要是说他是个“奸细”,那除非是被人扣上的。

    为什么会被扣上“奸细”的帽子?徐松年不想知道,他是宁王府的人,有个“结果”就行了,剩下的,只需会意,不需言传。

    但他还是好心提醒了一句:“宝公子,他可是穆王的……”

    况宝喝道:“穆王的儿子又能怎样?难道是王子就可以通敌?”

    思路清晰,看来不是一时冲动,徐松年不再说话了。

    况宝看着梅十一蜷缩在那里,眼睛一闪,忽然走过去,低声笑了起来:“ 表哥,我忽然想到了一个主意,你说凭你的身份,我反向贺乔要五座城,他能不能给我?”

    梅十一抬了抬头,布满血丝的双眼好像滴血的红玛瑙:“他又不是我儿子,凭什么听我的话?你是你爹的亲儿子,还没听你爹的话呢!”

    “……”况宝竟无言以对,只好提剑发泄邪火。

    梅十一闭上了眼,就在他等死的那一刹那,一个影子忽然脚踏城墙,挥剑挡下了落下去的刀锋。

    徐松年一愣,手都压在了剑柄上,看清来人之后,又悄然松开了手。

    梅十一倏地睁开了眼,况宝几乎是下意识地把梅十一拖了起来,剑往他脖子上一逼,把他挡在了自己身前。

    洛原和梅十一目光一对,后者就松弛下来,从被拖拽的状态一下子解放到了被人托着的状态。

    “你怎么回来了?”况宝一边托着梅十一,一边急道。

    月光一般的男人在宽袖之下的手指紧紧握成拳头,很快又松开了:“你别伤他。”

    况宝拧眉冷笑:“洛大哥,你救不了他的,他放走安宁公主,还害死了我二哥,我要拿他的头祭奠他!”

    洛原说道:“三公子,就算是你杀了他,你也成不了巫州之主,你父王已经重新立了嗣,要把爵位给你大哥承袭。”

    况宝一愣:“你说什么?”

    梅十一唯恐天下不乱地抢道:“我早告诉过你,你想得到这一切就得不计后果,你这个蠢缺,你爹早就知道你和你二哥不是个玩意,到晚得败家,所以早就立下了遗书,要你大哥执掌巫州……”

    “你闭嘴!”况宝剑锋一提,紧紧卡着梅十一的脖子,刀锋立刻在梅十一乌青勒痕的脖子上划出一道血迹。

    梅十一脖子一抻,不敢说话了。

    “别伤他!”洛原吓得魂飞魄散,浑身上下的汗毛炸了起来,手脚比冷萃的刀枪还冷,他的声音顿时高了八斗,强压着崩溃边缘的神志,声音近乎嘶喊。

    况宝说:“洛大哥,你紧张他,帮他害我,我都理解,我本来没打算伤害你们,可你们为什么逼我?我就不明白,我都已经把你调出去了,你还回来干什么?”

    洛原当然知道,就是因为况宝把他外调的经不起推敲,才会更让人想入非非。

    他没来得及解释,就听到旁边一阵喧哗,一个守军火急火燎地跑了过来,上来就是一个叩头大礼:“将军,不好了,内府传来消息,宁王殿下他……他薨了!”

    况宝震住了:“你说什么?”

    守军小心翼翼地抬起头,过于惊恐的脸上两只窟窿眼格外大:“宝公子,宁王殿下他……”

    梅十一:“你爹死了。”

    况宝震怒:“你放屁!”

    梅十一道:“宝公子,都是意料之中的事,你激动什么?”

    况宝手颤抖着,勉强平定下心神,虽说是在意料之中,但当这一天真的来临,他还是没料想到自己会忍不住颤抖,他嗓子微微沙哑,目中一行冷泪毫无知觉地潸潸流下:“他又不是你爹,你当时不激动!哦,我忘了,你是个连亲爹都杀的人,当然不知道什么叫做父子之情!洛大哥,你说我狠毒,我自私,你还不知道吧?他连自己的亲爹都杀,他才是一个丧心病狂的恶煞,杀人不眨人的豺狼,他谁都不爱,就爱他自己,你何苦对他这么用心呢?他根本就不配。”

    梅十一:“你才不配呢!我爹多了去了……”

    况宝的剑又是一卡,梅十一立刻泄气了:“咱俩都是一丘之貉,谁、谁也别损谁行吗?”

    洛原的目光晃到了梅十一脸上,发现后者看他的目光不自觉地移开了,喉咙蠕动,似乎已经认可某种不可辩白的事实。

    洛原强压住的支离破碎,恍然觉察,就算是真相如此残酷,就算是他一直以来面对的哪怕真的是个穷凶极恶的人,可他的心还是疼着梅十一。

    心疼他被人指责,心疼他被人飞短流长,心疼他不敢辩解自己恐怕是身不由己。

    洛原晃了晃头:“他和你是不一样的,他就是他,他是世间独一无二,因为他是我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