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都市小说 > 谷神 > 角目 3
    梅十一默了一下,就在谢云珩以为他恐怕是真生气了时候,他突然说道:“想把命还给他的感觉。”

    谢云珩:“……”

    为了避免某些解释起来都很麻烦的问题,年初一梅十一就把佟郎支去了九江,给他找的事怎么也得干上个三俩月,没想到佟郎手脚利索,半月就回来复命了。

    真头疼!

    更头疼的还有思淼淼,这个女人闲着没事干竟然能给安宁公主写信求亲,这个节骨眼上,安宁公主经历大挫,这不是成心恶心人家吗?思淼淼这招才真的叫做借刀杀人,其目的就是让思无咎这个人彻底登上太子的黑名单。

    思淼淼是信不过的,自始以来,她就只想抛开梅十一,让她那宝贝傻儿子登上神坛,就算梅十一把赵香融拉了下去给她示好,人家也没领多大的情,这不怪她,谁让她一开始收养的就是思无疾,而不是他“思无咎”呢?

    不过无所谓了,近来梅十一有种不想再过问世事的感觉,大想抛开三千红尘,找个地方养老。

    就在这时候,因准备战事忙得不可开交的洛原回来了,谢云珩倒吸一口冷气,不免替他的好哥哥担了惊,却没料到洛原没事儿人似的端着一个托盘走进来,简直目无暇视:“刚刚你说饿,给你煮了些娇耳,谢四公子要吃一些吗?”

    然后他的眼睛就落到佟郎身上,好像没料到房里会突然出现这么一个人,稍微的怔忡了一下,不过没过多分神,只是朝少年笑了笑,脸色却不自觉地沉了下来。

    谢云珩不动声色地察言观色,脑补了一些后续发展,不由得对世子爷的未来产生了种种浓浓的担忧。

    偏生佟郎不知道是看不开眼力劲还是怎么着,冒尖地往上凑道:“殿下,我也想吃。”

    “怎么这么少?”梅十一聚了聚眉头,有几分难为,不过转向佟郎的时候,眼里就有了笑意,“把珩儿的省下给你吃,他来的时候吃过了。”

    谢云珩:“我没吃。”

    “没吃你来这么早干什么?”梅十一道,“总不能让三郎省给你吃吧?娇耳都是他包的。”

    佟郎摆着一副不谙世故的天真的脸,嘿嘿地笑起来,似乎有意显摆他在这个屋子里独一无二的地位似的,没等梅十一说话,他就先拿起了筷子:“殿下,那我吃了。”

    而一向脾气暴躁的世子殿下竟然没有拿筷子捎他,反倒是十分温馨地看了他一眼。

    谢云珩暗叹了口气,总觉得这“融洽”的气氛里透着几分不详,他下意识地看了洛原一眼,见男人缩了下手,带着几分尴尬,淡淡地笑了笑:“没关系,我一会儿还得去军营,那里有吃的。”

    这一下子,就连一向不拘小节的谢云珩都不知道该不该下手了,反观世子殿下,竟然没察觉到硝烟的味道,还乐在其中,举起筷子插了个娇耳,问:“什么馅儿的啊?”

    洛原的声音里透着几分冷:“鸡蛋。”

    梅十一沉下脸,举起的筷子又放下了:“算了,不吃了。”

    洛原表情凝重了片刻,看来有意想将一肚子的火气泄它个十里八里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又作罢了,好脾气地在一旁坐下,压制住几乎气炸的心,柔声说道:“跟你开玩笑的,是你喜欢的银鱼馅的。”

    哟,谢云珩吊着一口冷气冷眼旁观,心道,争宠呢!

    听到这话,梅十一才笑逐颜开:“我就说嘛,三郎最知道我的喜好了。”

    佟郎的眼睛闪了闪,没说话,全神贯注地一口一口咬着娇耳,吃得十分津津有味。

    洛原松了口气。以前梅十一很爱吃银鱼馅的娇耳,只是洛原不知道,他是不是为了迁就于自己才硬着头皮吃鱼肉馅的东西,这家伙不饿的时候极其挑食,纯鸡蛋不吃,没汤不吃,没鸡蛋的汤不吃,肉太多的排骨不吃,光肉没骨头的不吃,带叶子的青菜不吃,带帮子的白菜不吃……现在想起来,他好像就爱吃咸菜和馒头。

    梅十一其实挺好养活的。洛原心想。

    “这东西你以前爱吃,”洛原拿起两双筷子,递给谢云珩一双,说道,“有时候我觉得我对你可能不够好,都不知道你现在爱吃什么……”

    梅十一头不抬眼不睁:“你做的我都爱吃。”

    佟郎:“我也爱吃。”

    谢云珩:“……”

    梅十一正自顾自地吃着,这时门开了,香奴火急火燎地蹿了进来,道:“爷……”

    小奴儿话刚出口,梅十一忽然“哐”的一声拍了下桌子,声音近乎嘶吼:“叫什么叫?不会敲门吗?怎么现在都这么没规矩了?你不知道门是干什么用的!”

    香奴怔了一下。

    屋里所有的人也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吼声给愣住了。

    小奴儿呆愣愣地看了屋里的人一圈,忽觉他与这间屋子里的人格格不入,跨进门槛的脚收也不是,留也不是,最后下意识地做出一个动作——他缓缓提起衣襟跪了下去,如贱奴般行了个叩拜之礼,之后躬起身,大气不敢喘一声地看着地面。

    小奴儿肩膀发抖,不是怕,而是委屈,他紧紧抿着嘴唇,一声不吭,静等着梅十一发话。

    梅十一一阵恶心想吐,弯身够起摔到地上的筷子,声音总算缓和下来,问:“什么事?”

    “蛮人送来请和的书信,新王问您要不要接受。”香奴尽可能不带感情,可声音里依旧控制不了的发颤。

    “都跟了我多少年了,这还用问吗?”梅十一厌烦地说道,“以前我求着他们,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现在他求着我,还是他想怎么着就怎么着吗?痴人说梦!斩使,拒!”

    香奴张了张嘴,像是想要说什么,但到底什么没说,只应了声“喏”,提衣退了出去。

    两军交战,不斩来使,何况敌方已经死疲,再斩来使,实在是欺人太甚,很容易让敌方恼羞成怒,孤注一掷。

    洛原轻轻放下了筷子,莫名的觉得梅十一的那番话是指桑骂槐,他的怒气不是冲着香奴去的,是冲着自己来的。

    “怎么不吃了?快吃啊,一会儿都凉了!”梅十一头也没抬,拾起筷子指了指娇耳说道。

    佟郎极尽自己所能把声息压低,不出声地夹起个娇耳塞在嘴里,尽可能不表现出任何存在感。

    洛原没忍住:“你怎么了?戾气这么重?”

    “重吗?”这话说来也寻常,搁在平时,梅十一一准能借着这个机会蹬鼻子上脸,可今天他就是没心情,没好气地反唇相讥,“有权不使,过期不候,我立几个规矩,不算什么吧?快吃吧!”

    洛原依旧没动,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谢云珩也看着他。

    梅十一看着他们这样就生气,“哐”地一声把筷子拍到桌上:“你们都看着我干什么?怎么了?我连立个规矩都不行了?和我吃个饭都不愿意了?早干什么去了?”

    洛原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的跳着,有那么一时片刻,谢云珩以为他就要摔筷子走人了,却没料想他只是深吸了几口气,强压着怒火冷静地说道:“你发什么火?我们又没说什么。”

    梅十一:“你是没说什么,可你那副表情就是什么都说了!你还想说什么?怎么,现在嫌弃我脾气大了,后悔了?后悔况宝没把你哄上床你就把他杀了?”

    梅十一脾气暴戾是不假,但大多都是三分真七分假,逢场作戏,哗众取宠,实际上他是内敛而克制的,所有的真实情绪都隐藏在那副慵懒又洒脱的表皮之下,让人难分真假。谢云珩第一次看到梅十一的情绪是如此失控,他的话说得太狠,连谢云珩都觉得有些过了。

    说者无意,听着有心,他们一直避讳谈况宝,无论那小子多坏,在那种情况下,洛原戗杀况宝都是出于万般无奈,是他只为了救梅十一才刺出的那一刀,这件事在洛原心里或多或少总会留下一些阴影,他对那个死人的内疚有多少,午夜梦回的时候想想自己杀人不眨眼的样子有多可怕,这些就算是洛原不说,按理说梅十一也是该懂的。

    洛原一阵透心儿凉,脸上却不是不能置信的神情,只是拘谨——有什么话不能私底下说,可梅十一竟然当着外人的面儿,一点颜面都没给他留。

    谢云珩忍不住正义了一次:“十一,你过了啊!”

    梅十一看着洛原脸上闪过一丝灰心,也是一阵懊恼,今天不知是怎么了,他心里莫名地充斥着一股戾气,说话就是不走心,就是想哪句狠拿哪句钻人心,可真钻了人心,他又无比后悔。

    他甚至想道歉,可又拉不下脸来,只能别过脸去,紧紧攥着拳头,不去看任何人:“没人让你们迁就我,觉得我过了就走,我没非让你们跟着我!”

    谢云珩气红了脸:“我看是权舆太惯着你了,给你脸了是不是?你以为我们爱受你这股窝囊气吗?权舆兄,我们走,让他跟他的新欢过去吧!”

    谢云珩说着,扭头就朝门口走去,却发现洛原根本就没跟上来便,没好气地回身拉了他一下,不想洛原却掰开他的手,嘴角抽搐一下,径直走到梅十一身边,弯下身去,一只膝盖落到地上,抬手轻轻地捧住了梅十一的脸。

    “……”谢云珩,“好,我算是看出来了,你们这是愿打愿挨啊!权舆,你可别怪我没告诉你,甭指望狗能改得了吃屎,到时候你可别哭!”

    谢云珩气急败坏,一跺脚,懒得再搭理这俩不可理喻的人。

    佟郎见大事不好,大概怕殃及池鱼,也跟着走了出去。

    “这都是什么人啊!”出门之后,谢云珩还是觉得可气,“就他这个脾气,揍他一顿好好的,洛权舆是傻子吧?”

    香奴看了一眼门帘,脸上挂了几分怅惘:“洛公子肯定是爱透了我们家公子了。”

    谢云珩:“那管屁用?是你不了解梅聘还是我不了解梅聘?就这样哄着他,有个屁结果!”

    气急之下,他都忘了梅聘的身份不可外泄,大有那么点巴不得嚷嚷得满世界都知道,以便让梅十一吃亏长教训,看看他在断头台上的时候谁心疼他。

    香奴眼睛环顾了一下四周,忙向佟郎解释:“梅聘是咱们世子爷的小名,你可别瞎叫。”

    佟郎忐忑不安地看了一眼被帘子隔住的房间,没应声。

    傻子洛权舆还在安慰世子爷:“生气伤身,殿下别生气了。”

    男人的手掌是温暖的,甚至于他说这话的时候唇角都是微微勾着的,声音柔和清晰,冷静地就像随意聊天。

    梅十一心里绞疼。

    哪怕洛原发个火、冲他吼,甚至是打他一巴掌,他心里也不至于觉得窝屈,可洛原偏偏无限迁就着他,不在乎他自己已经一个月没睡过一个囫囵觉,不在乎筋疲力竭睁不开眼近乎行尸走肉的困倦,他就只觉得梅十一窝下身子的那一刻让他无比心疼,所以就算梅十一没来由的发火,他都觉得梅十一肯定有他的道理。

    可惜有些人偏偏无动于衷。

    “连聘聘都不叫了,你是觉得叫‘殿下’能让我舒坦吗?”梅十一尖酸刻薄地说道。

    洛原终于皱起了眉头,眼里满是萧瑟:“吃好了吗?”

    居然没生气。梅十一心虚了一下,不自觉地垂下眼睛:“吃……吃饱了。”

    “吃饱了就好,”洛原微微往前探了探身,额头碰到梅十一的脑门,轻轻试了试,“果然还是有些发烧……”他说着抱起梅十一的后腰和膝盖,把他往床上一塞,“是不是累了?累了就再休息一会儿。”

    梅十一只觉得头疼,他一肚子的火,不想善罢甘休,就只想对方能跟他吆喝一顿,让他泄泄火气,火气泄了,人也就好了,可偏偏洛原不温不火,他更加恼火:“你……”

    知道这家伙现在的嘴里肯定蹦不出什么好话,洛原一下子堵住了他的嘴,给了他一个无线绵柔的吻。

    梅十一刚要说什么,洛原又堵住了他的嘴。

    梅十一一腔怒气,经历了一番大浪惊涛,被打得七零八落,很快就烟消云散,整个人一下子老实下来,委屈吧唧地看着洛原。

    洛原轻轻抚着梅十一的脸,轻声问道:“跟我说说,今天这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