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会如此暴跳如雷呢?
梅十一别开头,没底气地说道:“我就是觉得你很久没抱我了,有些想你。”
洛原说:“我就知道你是生我的气,怨你没多陪你,现在巫州收复了,我哪儿也不去了,就在你身边守着你,天天抱着你好不好?”
梅十一不太舍得耳边的热乎气,却又生自己的气,气急败坏之下就只能拿身边的人发火,他一扭身子,背对向洛原,没好气地说:“不用!”
“还生气?”洛原伸手探进他的絷衣下摆,揉捏着梅十一很敏感的侧腰,把他压在枕头上深吻,“聘聘,殿下……不生气了,好不好?”
梅十一:“……”
算了,不生就不生吧!梅十一心道,有什么好生气的,他好不容易回来一趟……
发脾气不顾及人感受的梅聘确实让洛原生气,可会撒娇装可爱的梅聘又让他心动,他几乎是不顾疲倦地在梅十一脖子上留下一行密密麻麻的吻痕,让他狠狠地好受了一番。
梅十一疲敝不堪,近些日子来他确实反复发烧,精神一日不如一日,更爱无端发火,被这么一番折腾,果然就老实了。
洛原却无觉,借着一点微薄的烛光看着梅十一。后者有一副好看的皮囊,柔和圆润的面部线条,斜飞入鬓的长眉,狭长有神的桃花眼,连睡着的时候都特别有韵味。
“你可要对我好点,”洛原环抱住他的侧腰,低声喃喃,“你脾气这么臭,要是把我气走了,看谁容得下你!”
梅十一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忽然抽搐了一下,紧接着眉头就锁了起来,紧紧地缠住了洛原。
洛原伸出手,轻轻搓开他眉心的结,一直等到梅十一身体放松下来,才给他掖了掖被子,穿衣走了出去。
出门的时候,他看到了那个容貌姝丽的少年还待在院子里,无聊地捧着一抔雪垛雪人。佟郎看到他后连忙双膝着地,额头叩在平覆的双手上,身体柔软的线条长抻着,柔韧而有力。
洛原冲他点了下头,大步消失在院子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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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二转眼就到,按照先前的策划,洛原该率军出发了,不过在洛大将军整军出发之前,还是得来一场政治会议。
洛原是商贾之家的出身,据说每年上缴的国税之中,仅洛氏一族就占全大梁的六分之一,家里有座金山都不稀罕,全大梁上上下下,内宫的,官府的,吃的穿的用的,哪个跟他没点儿关系?但凡上点心,那在政治场上都是如鱼得水,可他似乎又害怕政治场上那千丝万缕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一直小心翼翼地置身事外,富得谨慎,富得如履薄冰,谁也不明白为什么这次洛大公子能撇下他精心经营了数年“远离政治”的包袱,陷入到南中的政治风云之中。
见诸人没有异议,梅十一敲案定音:“那就这么着吧,宁王殿下有什么想说的吗?”
况宏:“都听表弟的。”
当然得听表弟的,洛原领的兵有三分之一都是于骞从九江带来的兵,说到底巫州只出一半的力就得得到十成的好处,这么划算的买卖,况宏当然愿意做。
梅十一之所以肯协助巫州出兵,当然也不是没条件,况宏和他心照不宣——巫州的政治决策权其实都在梅十一手里。
表面上况宏是没得选,毕竟王位是怎么来的,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这个道理他懂,梅十一最终还是会回九江,这个道理他更懂。
洛原沉吟着,似乎还有异议。
梅十一看了他一眼:“有什么不妥吗?”
洛原没说话,梅十一便对诸人吩咐了句“各干各的”,等人都走的差不多了,才道:“有什么说什么。”
洛原:“我想和你一起留守巫州。”
况宏看向梅十一,静等着他发话。
梅十一皱眉审视着洛原:“为什么?”
洛原:“我没有统兵作战的经验。”
没有统兵作战的经验是真,不想离开梅十一也是真。一来是他答应过梅十一留在他身边,说到做到是洛原的美德;二来是因为梅十一身边多了个人。
叫佟郎的少年几乎寸步不离地跟在梅十一左右,有那么几次,洛原发现他衣冠不整地从梅十一的屋里出来,见他的眼神有些躲闪,虽然梅十一的嘴上从来没有承认什么,可洛原心里已经多多少少有了些不好的念头,他只是不敢承认罢了。
梅十一说:“谁是一出生就会打仗的?前番驱逐蛮人,你打的不是挺好吗?”
洛原道:“那是世子殿下和先王指挥有方,我不过是听令抗敌罢了,可现在是长途鏖战,将在外军令难免有所不受,臣下怕这场仗打不好。”
梅十一十指交叉在案桌上,显而易见的青筋从他脖颈间突显出来,他张了张嘴,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没忍住:“军权是你要要的,我不给你的时候你嫌我信不过你,给了你,你又不想去了?你当行军打仗是过家家吗?你想怎么着就怎么着!你要是还想留在这里,就把你那公子哥儿的脾气给我收起来,要么就给我滚蛋!”
洛原顿时怔住。
梅十一的话,羞辱的意味太重,当初是谁甜言蜜语求着他要送个“大将军”给他当的?是谁说的要和他“休戚与共、相辅相成”?那还不是因为梅十一觉得自己在巫州势单力薄,主动分给他的?可现在这话从梅十一嘴里蹦出来就变了味道,兵权就好像是洛原出卖色相、出卖身体从他手里换来的,是梅十一因为他是他的情人施舍给他的,只要他梅十一不高兴就可以随时收回去。
一夜之间,风云突变,先前梅十一有多么宠爱洛原,所有的人都看在眼里,这才短短几天就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了。
或许仅仅是因为大权在握的感觉,让人找不到北了。
洛原就地杵在那里,狼狈得要命,说不出的委屈可怜,像个不知道犯了什么错就挨训了的小孩。
况宏见状,连忙调和:“无咎,这是干什么呢?权舆是在和你商量呢?”
梅十一:“临阵换将,于兵不利,这样的道理都不懂?早就敲好了的事儿,有什么好商量的……”
他还没吼完,洛原忽然单膝跪地,声音里敛去了所有感情,只剩下冷冰冰的授令:“下臣领命!”
然后他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议会厅。
况宏责备地看着梅十一:“无咎……”
梅十一舔了舔嘴唇,心不在焉地说:“我知道表哥想说什么,大事面前,没有那么多儿女情长,现在不打压打压他,日后就更无法无天了,行了,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我去看看他们准备的怎么样了。”
说着,他大步迈出议会大堂,走得太急,竟然忘了拿披风。
洛原出了议会厅,直接回了院子。梅十一闲着没事,也许是刻意避开某些人,先去大营巡视了一圈,他是奔着消磨时间去的,故意一个营一个营的巡视,可还是在晌午之间就把能干的事儿都干了,最后干脆破罐子破摔,找了个地方把自己灌了个酩酊大醉。
自柳宓筠那事之后,他已经很少再把自己喝醉了,上次喝醉还是和况宝一起,那次他多少是低估了况宝的酒量,不过现在回想起来,大部分的原因还是因为嫉妒,所以赌了口气,死活也要把况宝灌醉,顺便让三郎好好心疼心疼他。
这才几天,想想竟然恍如隔世了。
梅十一约莫着世间差不多了,这才回府,进门正看见佟郎揪着衣襟,又焦急又怯弱地站在廊下,见梅十一回来,顿时如获大赦地跑过去,一把扶住了醉得左脚踩右脚的他。
从佟郎那表情里,梅十一猜了个差不多——洛原还没走。
该面对的还得面对。
洛原坐在榻上,还不等梅十一迈进门槛,他倏地站了起来——他还想再争一争,哪怕低眉顺骨地给梅十一认个错,他也乐意,只要梅十一能回心转意。
但梅十一没给他机会。
梅十一推开佟郎,不好意思地觍脸凑了上去:“还没走呢?权舆,白天那事不好意思啊……”
他一张口,浓浓的酒味就扑鼻而来,忍着这个难闻的酒味,洛原扶他坐下,说:“我想和你谈谈。”
“谈什么?你不会还在生我的气吧?”梅十一捏着洛原的侧腰,一把把他搂进怀里,“我认错还不行吗?”
洛原皱眉掰开他的手:“有人在呢!”
“那怕什么?佟郎又不会介意。”梅十一越过他,望向躲在后面的少年,“是吧,佟郎?”
佟郎一阵拘谨,不知所措地点了点头,又连忙摇了摇头:“……嗯。”
“可我介意,”洛原说,“聘聘,在你心里,我到底算什么?”
梅十一不悦地站起身来,走到佟郎身边,伸手拉他坐下,道:“你在我心里当然是很重要的……”
佟郎被醉鬼拉得一个踉跄,一下子跌落在醉鬼怀里,把醉鬼压得“哎呦”了一声。
洛原皱起了眉头,掠一眼佟郎,只觉得这男孩子长得真是漂亮,三分媚骨七分娇弱。
洛原不是不知道梅十一在他不在的这些日子里干了什么事儿,只是明目张胆到这地步,还是令他始料未及。
他没来由的一股厌弃这个男孩。
洛原本来就不太爱笑,佟郎被他凌厉的眼神一扫,顿时像被蛰了一下。少年下意识的爬起来,去抽被梅十一攒住的手,没想到梅十一却攥得更紧,竟然没扯出来。
洛原愣住了。
“你怕什么?他又不会吃了你!我们家三郎脾气是很好的,”梅十一伸出舌头在少年手指尖舔了一下,笑眯眯地抬起脸来说道,“权舆,你这是什么表情?他还是个小孩子,你吓着他了,快给他道歉。”
道歉?
洛原的心蓦地冷了下来,随即又被一种莫名地怒火点燃,瞬间吞噬得毫无理智。
如果 说再过个几年,梅十一新鲜够了,腻了,他能理解,可这才短短几天,他甚至连准备都没做好,就被人剥得一丝不剩地抛弃了,连留恋一下、惭愧一下、隐瞒一下都没有。他甚至觉得自己就像是深宫大院里被皇帝召幸又丢弃的嫔妃,卑贱的不堪入目。
洛原眼睛湿湿的眨着水光,梅十一忘了他,他能忍;故意气他,他能忍;拿别人气他,他能忍;拿况宝羞辱他,他能忍;出尔反尔移情别恋,他也能忍……他忍不了的是梅十一这种不在乎的态度,好像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件,新鲜够了,说不要就不要了。
不要也就罢了,还要当着新欢的面儿狠狠地羞辱他,就像在说:“我看你还有点儿用才看你一眼的,要不然你连给他□□都不配。”
可是七年前,是这个人把他骗上床的!
洛原大概是伤心透了,伸手给了梅十一一巴掌。
梅十一只感觉脸颊一阵火辣辣的,却没感觉到疼,还没等他做出反应,佟郎“噌”地一声站了起来,狠狠地推了洛原一把:“你要怪就怪我,为什么打世子殿下!”
洛原既好气又好笑:“我打他怎么了?我和他认识的时候你在哪里?你不要觉得你陪他睡一觉就可以……”
梅十一吼着打断了他的话:“洛权舆,你嘴巴放干净点!”
洛原的眼睛晃动着:“怎么了?你能做,还怕我说?”
梅十一移开了目光:“你说我可以,但你不可以说他。”
这话似乎触动了洛原:“你心疼他?梅聘,你心疼他?那我呢?你……你能不能别这么……不公平?”
“我变心了,”梅十一低声道,“没公平了。”
洛原猛地推开佟郎,一把揪住了梅十一的衣领,声音近乎哽咽:“我没听清楚,麻烦你再说一遍。”
“我变心了,我心里喜欢他,我骗不了自己!我允许你打我,但这是最后一次,我留你过今晚,明天咱们就散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