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都市小说 > 谷神 > 乖离 2
    世子殿下足足睡了三天三夜才醒来,喊了半天,发现院子里一个人都没有,无聊地想去撞南墙,偏偏九江这么大的地方,连个来看他的人都没有,他信步溜达出去,不知道怎么就溜达到了赵香融的院子。

    院子有些荒败,两个仆人正在洒扫庭院,打扫地漫不经心,好像这个院子扫不扫的也无所谓了。

    穆王思广袤不似宁王况颂臣那么一心一意只娶一个正宫娘娘,他的侧室为数不少,只不过是因为赵香融是个悍妇,有过的几个女人都被赵香融以各种理由打压铲除,在内宅的各种争斗中,唯独思淼淼更胜一筹地活了下了。

    也不是赵香融对思淼淼多么大度,不过是因为思淼淼和穆王兄妹情深。

    穆王是因为对赵氏有所求,不得不委屈思淼淼,但是对思淼淼的捍卫,那是不容置疑的,赵香融明白这点,不得已一直留着思淼淼。

    可如今赵香融的院子荒废了,身为她名义上的亲生子的梅十一居然不知道,这就有点儿奇怪了。

    梅十一一路都在想,自己当年对赵香融的所作所为是不是有些过了。

    他拉了个小宫女,问道:“娘娘去哪儿了?”

    小宫女行了个礼,道:“娘娘去后山避暑去了?”

    这么不靠谱?梅十一心道,她儿子回来了,她还去避暑?

    一看就不是亲生的。

    去后山避暑?也许是为了躲避梅十一,可既然只是躲她,至于荒废院落吗?这院子一看就知道不是一天两天荒的,按照赵香融的脾气秉性,她应该狠狠报复一番才是,难不成思广袤这个老家伙把赵香融给废了?

    不至于吧?这么多年都忍下来了,现在废她?是因为当年的事儿吗?梅十一认真地斟酌了一下,自己当年那么做,虽然有几分这个目的,可赵香融除了跋扈点儿,为人处世还是挺滴水不漏的,何况整个穆王后宫都是她的,除了思淼淼,她几乎没什么敌人,不至于一下子落到这个下场。

    除非,有人和他心意相通,不愿意赵香融执掌后院。

    梅十一觉得从这些下人口中基本上不可能问出什么,就没再多问,本想去后花园纳凉,结果远远看见穆王携着思淼淼在这里赏最后一波夏花。

    穆王最是心细不过,瞧着小儿子远远走来,伸手招呼他道:“哟,咎儿醒来了?来来来,让爹看看你,好点没?你这一觉两三天也是个本事儿,你爹活了这么多年都没这么睡过。”

    梅十一呵呵傻笑,口无遮拦地说道:“我要是父王这么勤恳,早就为父王执掌江山了,还用得着父王这把年纪了还如此辛苦?”

    穆王倒不怪梅十一信口雌黄,这小子嘴里没大没小的他都听惯了,他早些年刚来王府的时候还战战兢兢,唯恐一句话说不好就被驱逐出王府流落街头风餐露宿,但没过多少日子,看到穆王对他还不错就开始蹬鼻子上脸,尽显顽劣本性,穆王爷再想发威收拾这小子已经晚了,所以老王爷也看开了,他闹由他闹呗。

    “无咎,”思淼淼见到梅十一,一脸的笑容可掬,“昨儿个我去看你,你还在昏睡,你说你这孩子,两年多没回来,就传些战报给你父王,也不知道带些书信给母亲。”

    梅十一笑道:“母亲是不知道前方的战事有多么吃紧,儿子日夜想母亲,可是一提起笔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说什么都怕母亲为儿子担忧,母亲可原谅儿子吧!”

    思淼淼埋怨道:“哎,娘也知道你在前方难,不敢打扰到你。”

    哎,都是逢场作戏三昧俱,要是真的彼此担忧,哪里可能一封书信都没有?梅十一只觉得好笑,要是放在以前,他倒是十分愿意陪着思淼淼哭一哭,上演一段真情实意感人肺腑的母子大戏,可现在他没这个精力,但也不能随意戳破这十几年来苦心维持的表面情谊,只能半真不假地跟着垂目,道:“母妃,儿子错了!”

    穆王爷比他儿子笑得还春光灿烂:“正好田恒找我有些公务要谈,你们娘俩先聊着。无咎,多休息,爹过两天陪你去打猎。”

    “嗯呢。”梅十一一摊手,拱起手来,让开一条道,“恭送父王。”

    穆王大手一挥,头也不回地走了。

    思淼淼说道:“见过王妃了?”

    “还没呢!”说到赵香融,梅十一脸上露出了点尴尬的神色,苦不堪言地说道,“母亲也知道,前番发生了那样的事儿,我都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

    “你父王就因为这事,已经让她闭门思过了,这次听说你要回来,怕你路途险枕,特意去寺里为你祈福去了。说实在的,娘都没想到她能这么虔诚,一去就是俩月,发了宏愿你不回来她也不回来。”

    梅十一:“她没怪我?”

    思淼淼道:“她怪你做什么?事情都是她自己做下的。”

    梅十一假笑:“也是,这样不是很好吗?她削发了才好呢,母亲就不用成天受气了!”

    “我可真巴不得,”思淼淼也不伪装,“不过你回来,她应该也就装不下去了,其实都是为了给天下人看的,给你父王看的。”

    梅十一装出诧异的模样:“怎么,这次父王没发善心?”

    “你父王倒是想,”思淼淼眜了梅十一一眼,“不过被大臣制止了。”

    梅十一一愣,被大臣制止?哪个大臣敢掺和穆王家事,不让一国之母回宫?

    梅十一心下一沉,明摆着,思淼淼是在耀武扬威。这是不是意味着,赵香融在和思淼淼这场名义上争宠夺爱,实际上争权夺利的角逐中败掉了呢?

    或者不如说,赵香融所代表的世子思无咎一派,败掉了?

    梅十一沉吟着,这三年来,穆王府确实发生了很多事。早年梅十一狼狈逃离九江,穆王对外号称世子爷修行去了,这也是出于无奈,他们不怕梅十一不回来,虽然穆王一直没有再册立新的世子,但倘若真到了穆王不行了而世子殿下依旧未归的那一步,他们肯定会光明正大的直接让思无疾这个傻瓜荣登宝座,然后随随便便找个理由说思无咎死了,或者干脆说他看破红尘,禅让于思无疾。

    立思无疾为世子,这一步他们应该在梅十一回来之前就去做,也许是因为穆王忌惮:哦,我还活着你们就想造次?所以他们一直迟迟未去做,不过最重要的一个原因大概是他们没想到梅十一会突然回九江。

    梅十一一回九江,他们就急了,各方活动,想在他去巫州的这段时间打垮这个纨绔子弟,让思无疾取而代之,没想到天不遂人愿,南中□□,世子殿下参与其中,竟然还成了有功之臣。

    如此一来,朝中大臣定然不愿让穆王再重新册立新世子,所以思淼淼一方肯定会加快行动把赵香融架空,让梅十一在穆王府没有后盾,寸步难行。

    梅十一大张旗鼓,唯恐天下人不知道他戴功回九江,也是这个道理,无论穆王内心里待他是不是犹如亲生,是不是真的打算把自己的位子传给他,他至少不能不明不白地先死了是真的。

    放在多年前,梅十一几乎能确定穆王对自己是情真意切,是真的想把九江留给自己,可人心是会变的,这么多年过去了,尤其是在知道这么多真相后,梅十一不敢确定了,他不能拿别人的一丝有目的的怜悯来赌往后余生。

    还有一点颇值得怀疑,赵香融一个戎马出身的女人,在九江国说一不二,会那么轻而易举被思氏赶到寺庙里而默不作声吗?

    怎么想,以那个女人的性子都会殊死一搏,搅它个天翻地覆吧?

    梅十一笑了笑:“早就该把她驱逐出王宫了!这样儿子就不用连侍奉母亲都看她的脸色了。”

    思淼淼叹了口气:“怎么说,名义上她都是你的母妃,虽然当初害死你亲娘的也是她。”

    “是呢!”梅十一目光里射出一道冷锋,“所以说,儿子也身不由己!哦,对了,母亲那里不是有毒药吗?要不要我去结果了她的性命,为我亲娘报仇?”

    思淼淼狠狠睨她一眼:“别胡闹!”

    “我开玩笑的,”梅十一笑道,顿了顿,他忽然又说道,“母亲还记得我无疾哥哥的生母刘氏吗?她是怎么死的?”

    “怎么突然间问这个问题?”

    “忽然想起来的,我记得我小的时候,赵氏曾经跟我说过,她跟我说,刘氏比母亲和她来得都早,是这么回事吗?”

    思淼淼点了点头:“刘氏是你父王的发妻,都是家里定下的,你父王不喜欢她。”

    梅十一恍然大悟:“哦,难怪呢!”

    思淼淼:“怎么了?”

    “没什么,”梅十一拖着长音,狭长的双眼中闪过一丝狡狯,“这么说来,赵氏是后来者居上了?”

    “差不多吧!”思淼淼也不忌讳,反正孩子大了,什么事儿一打听就出来了,她不介意把当年这事翻出来,“你父王当时需要赵氏的支持,就和刘氏离了。”

    梅十一侧着脸:“可是刘氏不肯善罢甘休,后来害死了赵氏的儿子,也就无咎哥哥?无咎应该比我早出生几天吧?”

    思淼淼一愣:“你哪里听来的?”

    “赵氏自己说的,”梅十一似是不经意地说道,“儿子也不知道,她大概也是怀疑吧,这么多年,她对无疾大哥的态度也能看出来,无疾大哥又不碍她的事儿,可她横挑鼻子竖挑眼的,就是看不惯无疾大哥,想来也是怨恨无疾大哥。不过儿子怀疑这事的真假,刘氏当年既然已经和我父王离了,难道她还一直在王府里住着吗?”

    思淼淼审视着梅十一,脸上的疑云越来越浓:“刘氏毕竟是给你父王生过两个儿子,加上她也没有大的过错,所以一直住在王府里,吃穿用度也都按着以前的标准来,只是没了正妃的位子罢了。不过刘氏一个老实巴交的女人,不太可能吧?赵氏真的是那么告诉你的?”

    “很久以前的事儿,儿子记不太清楚了,就是隐隐约约记得她说过那么一次,”梅十一缓缓地说道,“她说刘氏是个面上温柔的悍妇,她恨赵氏夺了她的正妻之位,不过设身处地地想想,也没什么不可能,说不定刘氏还恨母亲呢!”

    思淼淼:“可笑,她恨我干什么?”

    “母亲,你到底是不是女人啊?”梅十一怀疑地看着思淼淼,“我父亲最宠的就是你,什么赵氏刘氏孙氏杨氏,哪里能抵得过你在他心里的位置?别说她,就说你吧,你明明知道我父王对赵氏,那不过是表面维护,可你看了不还是难受生气?我看,刘氏恨你,比赵氏有过之而无不及!”

    思淼淼想了一下,虽然她极其希望别人夸赞她大度、贤惠,但不可否认,梅十一说的是对的,谁愿意把自己的老公给别人?何况像刘氏这种嫁了人就孤苦无依的女人。

    不过面儿她还是翻了个白眼:“别胡说,我又不是不知道她是正妃,跟她吃哪门子醋?”

    “得了吧,您跟儿子还装什么?儿子这不是把她送去寺庙了吗?您这还看不出儿子亲你呢?”梅十一装作不悦地说道,“你是根本不知道,你对我来说,比无疾哥哥对你更重要。”

    思淼淼笑道:“知道你最疼娘了!”

    梅十一弯起嘴角。

    娘,多么可笑的称呼,他娘早就死了!

    思淼淼,做我娘,你配吗?

    “母亲知道就好,”梅十一说道,“儿子也是心疼母亲,母亲虽然生了那么多孩子,可是一个也没留下来照顾母亲……”

    说到这里,他好像忽然想到什么似的,戛然收住了嘴。

    思淼淼的脸色倏地一变。

    梅十一的眼角有光,他像个披着人皮的冷面人,挂着人类的喜怒哀乐,心头却怀着冷漠的厌倦,他嘻嘻笑着打岔:“那什么,母亲,无疾哥哥还在等着我去打兔子,我先走了!”

    然后他兔子一样跑了。

    然而拐过甬道,他却又忽然停了下来,像一个影子一样遥望着呆立在那里的思淼淼,嘴角露出了意味不明、甚至恶毒的笑。

    过了好久,他才缓慢地深呼吸了一下,像是要把满院子残花败柳的味道全部吸入肺中,等那花香在肺腑里彻底变浊,他才慢悠悠地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