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都市小说 > 谷神 > 乖离 7
    一大清早,梅十一被香奴吵醒,说穆王身边的老奴带着王命来,请他和花灵灵赶紧去大殿。梅十一火急火燎地穿戴好,连忙领着花灵灵朝大殿而去。

    大殿之内,百官齐立,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跪在殿下哀泣不止,身旁还有一具裹着尸布的尸体,不知道底下盖的是什么人。

    梅十一犹豫不决地踏进大殿,越过那位夫人,恭恭敬敬地朝思广袤行了个个叩拜礼,早贺的话还没说出口,那个夫人突然蹿了上来,一把揪住了他,死命地摇晃起来:“就是你这个登徒子害死了我女儿,你赔我女儿!赔我女儿!”

    梅十一被摇得眼花缭乱,下意识地一甩胳膊,怒道:“你谁啊?你干什么?”

    那夫人兀自嚎啕不止,穆王给奴人使了个眼色,奴人连忙把那妇人拉开,安抚道:“夫人有话好好说,您有委屈,殿下自会给您公道的!”

    穆王道:“无咎,于骞将军的夫人一早来敲鸣冤鼓,说你轻薄了她的女儿于蓼,致使于蓼饮恨自杀,可有这事?”

    梅十一一愣,紧接着就记起昨天遇到的那个自称是于骞女儿的人,心下“咯咚”一声。他抬起头来,看向思广袤时,却看到穆王殿下眼里闪闪发光,似乎是在等他亲口认罪。

    梅十一恍然大悟。真是高招啊,于骞的女儿死了,罪名是因为他的“轻薄”,局设得相当高明,有一个酒楼的人都可以作证于蓼是被世子爷带到客房,然后“衣冠不整”地奔了出去,如此一来,几乎坐实了他“登徒浪子”的名声——于骞的女儿因他而死,就算是他在南中的战事上力主于骞为将,给了于骞一个光荣的建功立业、名垂千古的机会,也架不住这种离人骨肉之仇!

    这种事一旦发生,于骞就有了光明正大的从巫州城防调离回九江的借口,思广袤这是要卖给况宏一个天大的人情。

    还有洛原。

    不论这两年来世子爷在巫州如何“风流”,洛原和他如何背道而驰,不管这种传言是真是假,可一个心心念念着梅十一的人,要是知道他趁着对方不在,调戏妇女,就等于是彻底离了他和洛原的心。

    还有,顺便让百官看看这位立下大功的世子殿下的真面目,不过是狗改不了吃屎。

    一箭四雕。

    可是,昨天遇到的那个女人明明不是于蓼,于蓼为什么会死呢?面前这个女人……真的是于夫人吗?

    当然不可能是假的,当着九江国满朝文武,她肯定不敢撒谎。

    梅十一小心翼翼地掀开裹尸布看了看,发现那张脸确确实实就是他见过的脸,美丽动人,只是被死亡抽去了灵魂的美人白得好像一张纸,他不觉眉头一锁——千小心万小心,一不小心还是着了人家的道儿了!

    梅十一暗自恼恨,忽然他的眼睛看到了什么,眼角一挑,连忙捂住凑过来的花灵灵的眼睛,不动声色地给死者盖上了白布,轻闭了一下眼睛,深吸一口气,说道:“夫人说我轻薄了令爱,可有证据?”

    于夫人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恶声道:“我没有证据,可我女儿死了,这就是活生生的证据,我问过了,好多人人都看到你领着她进的客栈,也看到我女儿从客栈里跑了出来!”

    梅十一歪了歪头,眼睛却没去看于夫人:“你怎么能确定和我在一起的那个人是你女儿?”

    “这也不难,”穆王说,“让客栈的人来认认就是。”

    梅十一就等他这句话。

    于夫人一来告状,哭哭啼啼地说完事情的原委,穆王就已经派人去酒店请店老板了,因此没过多久,诚惶诚恐的店老板就到了,不知发生了什么大事,店老板跪在殿下,头也不敢抬。

    穆王说:“你别怕,只不过是让你来辨认一下,你看堂下的死者,昨日可曾到过你店里?”

    店掌柜在奴人的引领下到于蓼的尸体旁辨认了一下,事情就发生在昨天,闹得动静又大,店老板清清楚楚地记得这个小女子确实到过他的客栈,当然也记得那个死抠的公子哥,所以还不等思广袤让他辨认和于蓼一起到他客栈的谁,他就先在人群之中看到了梅十一和花灵灵。

    梅十一冲他耸了耸肩,不打先“招”了。

    思广袤看了梅十一一眼,在他开口问话之前,梅十一先说道:“老板,你可看清楚了,那天和这位姑娘一起进殿的可是我?”

    店掌柜一噎,不敢说话了。

    思广袤道:“如实说就好。”

    店老板咽了口唾沫,道:“是这位公子。”

    思广袤:“那在客栈可发生了什么?”

    店老板想了想:“这位公子给这位姑娘开了个房间,把她送了上去,可是没多久这姑娘就下来了,她是哭着走的,嘴里还骂着‘登徒子’、‘该死’什么的。”

    很好,死无对证。梅十一心道。

    思广袤问道:“无咎,是这么回事吗?”

    梅十一正色答道:“回父王,儿子冤枉。”

    “你有什么可冤枉的?从小到大,没一点儿让你爹省心的地方,十几岁就让人家姑娘怀孕生小孩,这次又闯下如此大祸!”思广袤屁股离了席,没好气地骂道,“于将军在外浴血奋战,你可倒好,在家里拆人家后台,你喜欢于姑娘,爹给你聘就是,何至于把于姑娘逼上绝路?你让我怎么和于将军交代?”

    思广袤这话说得即柔和又充满怒气,摆出了一副舔犊情深又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几乎让旁观者以假乱真地相信这就是个为儿子操碎了心的爹,其实字字句句,都是在将此事扣到梅十一头上,而且让人没有反驳的余地。

    逆子——草菅人命的逆子。

    梅十一无辜地看向花灵灵,只见小丫头的眼睛汪汪淌着泪,跪遭雷劈,比他还无辜。

    梅十一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事道歉,叩首道:“儿子知错了。”

    思广袤似乎没料想到梅十一“认错”的态度会如此快而“诚恳”,一时竟然接不上话来了。

    于夫人揪住了梅十一:“你还我女儿命来!”

    梅十一有些烦闷,他的眼角瞥到雪白的裹尸布,神色忽然黯淡了下来。

    年轻貌美的姑娘,一霎之间命丧黄泉,她的母亲想为她讨回公道,为此歇斯底里的咆哮公堂,似乎是她能为她女儿做的唯一一件事了。

    昔日的安宁,今日的于蓼,幕后的那个黑手,就只会利用女人。

    梅十一紧咬着嘴唇,就在这时,忽然有人说道:“王爷明察,既然世子爷是这样不堪重任,请王爷另立高明!”

    梅十一循着那声音看去,就看见梁均安出列,立在大殿中央,言辞严厉,表情刚正,一点儿也看不出事先已有准备。

    惊讶的神色自思广袤的眼睛里一掠而过,他将胳膊从案桌上抬起来,搭到紫檀雕蟒大椅的扶手上,略微换了个舒缓的姿势,胡子下的嘴唇歪向一边,饶有兴趣地看着殿下一干人众,但表情始终十分严谨——至少看起来如此。

    这个问题提出来的时机恰到好处,场合却十分糟糕,不过要是能借此机会试探群臣对此事的态度,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这话一出,满堂文武,果然炸开了锅,震惊梁均安的胆大妄为之余,也对不成气候的世子爷展开了激烈的评论。

    有人说:“梁大夫这话未免太过轻率了吧?世子爷到底是当了二十多年的世子爷,何况平乱有功,怎么能说废就废呢?”

    梁均安说:“品行不正,有功又如何?”

    那人说:“为人在世,孰能没有些小过错,否不然要我们这些臣子干什么?”

    “但凡忠言,必定逆耳,难道大人愿意天天被呛吗?大人既然不愿,又何况是贵为一国之主?”

    “就算世子爷顽劣,可世子爷是王爷唯一健全的子嗣,废了世子爷,又能立谁?”

    “除了世子爷还有大公子,大公子敦厚淳朴,如能循循善诱,一样可以效忠朝堂。”

    梅十一始终盯着一个人,在那人没发话之前,他一直保持着沉默。

    国相田恒,满殿里除了穆王爷俩,是最安静的人,老家伙混迹官场四十余年,几次张嘴又止——在摸不透思广袤的所思所想之前,他不便发出太激烈的声音。

    就在朝上争吵激烈的视乎,殿外忽然奔来一个身影,道:“王爷,手下留情!”

    思淼淼一路奔跑过来,微微发福的身体有些汗流浃背,她抱着门柱喘息片刻,然后大步迈进门槛,几乎来不及咽下一口唾沫,说道:“王爷,这事不是无咎干的。”

    思广袤眉头一皱:“你一个妇道人家,来干什么?”

    思淼淼行了个礼,软软地顶了回去:“王爷,别的妇人能来,臣妾就不能来吗?”

    “……”思广袤心道,“惯着你了是不是?”

    思淼淼见思广袤不说话,又说道:“王爷,无咎虽然小时候顽劣,可那都是以前的事儿了,这些年他一直在太行修行,修的是天地本心,他为咱们九江立了多大的功劳啊?他可是为了南蛮之战,三年未进家门啊!王爷,你不可只听片面之词,我已经问过了,这件事的起因是因为有一群小混混欺负于家小姐,无咎看不惯教训了他们,这才遇到的于姑娘,王爷,无咎能够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又怎么会菲薄于姑娘呢?我已经找到那几个小混蛋了,他们就在殿外,可为臣妾的话作证!”

    于夫人深吸一口,泪眼婆娑地看向思淼淼。

    思淼淼没等穆王开口,直接召来那几个小混混,道:“你们把昨天的事,一五一十地说给殿下听,倘若有一句虚假,定不轻饶。”

    她说这话时,眸色如霜,这才是一副真正的舔犊情深的样子。

    梅十一眯缝起眼睛,悄无声息地瞧了思淼淼一眼。那天他说给思淼淼的那番话还有个言外之意,就是让思淼淼在夺嫡的立场中,站向自己这边。

    可没想到她居然站得这么坚决。

    由此可见,他的话起了作用了,或者直接说,他的某种猜测是对的。

    小混混只派来了两个代表,其中一个颤颤巍巍地跪在地上,道:“那天我们确实见到一个姑娘,穿着不菲,我等小民无以为生就起了歹心,可没想到她是于将军的爱女,后来……后来世子殿下就来了,把我们教育一番……”

    梅十一打断了他们的话:“你们怎么知道我是世子?”

    小混混说:“本不知道,今天才知道的。”

    思广袤叹了口气,好像郁结于心,催促着小混混快说:“后来呢?”

    小混混吞吞吐吐:“后来……后来就没后来,我等挨了揍就走了,也没敢找世子爷的麻烦。”

    梅十一脑子快速地思考着。昨天他看到的人不是于蓼,真正的于蓼到底是什么时候死的,为什么回家之后突然想不开自杀了,这都是未知之事。

    于夫人神色犹豫,梅十一趁机问道:“夫人,那日我确实遇到了令爱,令爱说她是离家出走,可是真的?”

    于夫人低声道:“她和我绊了几句嘴,一气之下就出门了,说要去找她父亲,我也没在意……”

    梅十一略一垂头,神色微缓,再次抬起眼来时,眼里已是红彤彤一片:“父王,都是我的错,怪我看不惯那些街头小流氓们欺负女人,忍不住上去教训他们一番,是我不该多管闲事惹祸上身,误了蓼妹妹,也误了孩儿自己。蓼妹妹说的没错,儿子就是该死,儿子当时身上就应该多带点儿钱,也不至于让蓼妹妹嫌弃儿子吝啬,这样也就不会和蓼妹妹吵架,让蓼妹妹生气走了,也不会害了蓼妹妹……”

    思淼淼上前扶起梅十一,道:“无咎,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你是咱们穆王府的世子,理当为民解忧,别怕,母亲相信你!”

    梅十一用力一吸鼻子,抬起头来看向思淼淼,目光不自觉地移到她那格外显眼的翡翠耳环上,抽抽搭搭地说:“母妃,这个耳环是父王送给你的吧?母妃带着可真好看,我还记得昨天于妹妹也戴了一对耳环……”

    店老板听了他这话,忽然想起了什么,跪道:“王爷,小人想起来,当天世子殿下身上不方便,没钱给小人饭钱,就摘下了于姑娘的耳环给了小人,那耳环现在还在小人店里呢!”

    于夫人一惊:“胡说,我女儿怕疼,根本就没打耳洞。”

    店老板:“这是真的!小人记得清清楚楚,是一对银耳环。”

    梅十一收起了嘴角一丝嘲讽的冷笑,变得大惑不解:“不能够啊,夫人,蓼妹妹昨天确确实实是戴了一副耳环的,是我亲手从她耳朵上摘下来的。”

    思淼淼掀开裹尸布,看了看尸身,道:“王爷,于姑娘的耳朵上确实没有耳洞。”

    “这就奇怪了,父王,难道我看到的那个蓼妹妹……不是蓼妹妹?”梅十一吸了口冷气,他双眼一瞪,忽然惊叫了起来,“父王!有人杀害了蓼妹妹,想要陷害儿子!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