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都市小说 > 谷神 > 鹡鸰 7
    新收拾出来的房间尚留存着一股发霉的味道,新的被褥里散发出棉花的香气,还有一股似乎永远也不会消散的淡淡的桂花的香气,刺激得鼻子难受,让人有点受不了。

    洛原一只手死死扣着梅十一的手腕,一只手去解他的衣带,近乎粗暴地咬啮着他的嘴唇、脖颈。

    梅十一□□一声,咽下了被咬碎的嘴唇流出的血腥,但那股血腥很快又涌了出来。他觉得自己骨头都要快碎了,手臂被掐出一道淤痕,他朦朦胧胧中看见洛原的脖子上挂着一颗小白石头,好像是一颗镶嵌起来的牙。梅十一本来想永远留住那颗牙,以便日后看到的时候能吃亏长教训,可一大方,把牙送人了,如今再看到这颗牙,不知怎么就有种天可怜还想让他行风作妖的悲悯。

    他心下叹了口气,也都怪他年轻貌美身体好……

    啪啪啪。

    门响了。

    兴趣正浓的梅十一一愣,喝道:“什么事儿?”

    花灵灵:“闹洞房!”

    梅十一没好气地喊道:“闹个屁,一边玩去!”

    紧接着门外就传来“哇”的一声啼哭。

    洛原皱了皱眉头,起身说道:“别吓孩子。”

    隔着盈盈一水而不能随心所欲地伤风败俗让梅十一气急败坏。

    “难怪人家都说娶了媳妇忘了娘,有了姑娘忘了床,”梅十一缠住洛原,在他后背上亲吻着,“难道我不是人间尤物吗?”

    “……”洛原的脸上闪过一抹浅红,犹豫了。

    梅十一抿起的嘴唇弯成了一个好看的弧度,心满意足地笑了起来,就连眸子里也荡漾着昂然春意。

    洛原的心乱了,管不上他姑娘了,伸手将梅十一乱掉的头发抚到脑后,轻轻地咬住了他的耳垂,在他喉咙上咬出一道火痕。

    花灵灵的哭声断断续续,香奴哄了好一会儿也没哄好,只好由着她哭。小丫头以前没体会到自己是“捡来的”这个事实,直到此时才后知后觉的明白过来,自己真的不是她爹亲生的,她就是从两块石头缝里捡回来的,现在就连她爹都有新欢了,不要她了,而她竟然是给她后爹和“亲娘”搭桥牵线的始作俑者。

    真是悔不当初。

    梅十一不堪其扰,窝在被窝里低吼一声。

    洛原无可奈何,还得爬起来哄女儿。

    他哄女儿没什么经验,小妮子喝百兽奶长大,天生带着灵性,因缺乏安全感,很少哭闹。洛原十七岁被迫给人家当爹,在此以前,他讨厌小孩,无比讨厌孩子哭闹,他是出于一瞬间的爱心泛滥,爹当的有些力不从心,只是渐渐地习以为常。

    小丫头气还没消,干脆蹲到树底下,一碰她的胳膊就嚎啕大哭,整得当爹得颇为无奈,毕竟是自己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着实不忍心让这个“可爱的小傻瓜”受一点儿委屈。

    梅十一一只脚踩在门槛上,笑得风情万种:“三郎,人家也要抱!”

    听闻这话,花灵灵一把抱住了洛原,像个护食的小狗崽子,狠狠地盯着梅十一,那架势摆明了就是“你敢抢,我就哭给你看”。

    洛原:“……”

    梅十一捧腹大笑——这小丫头肯定是母胎随娘,一肚子勾搭男人、让男人对她们肝肠寸断的阴谋诡计。

    有了吃亏的经验,花灵灵看他爹看得更紧了,小妮子是吃一堑长一智,人生才可十岁余便已经知道了梅十一是她未来几年里的头号敌人,巴不得对她爹洛原亦步亦趋。

    梅十一就不懂了,这个小丫头片子不是和自己血脉相连吗?怎么就那么爱拈酸吃醋?后来他想了想,花灵灵八成是随洛原,不,跟他学的。

    想想找老婆睡个觉就跟打游击似的,不光要防火防盗,还得防闺女,倒霉催的世子殿下只好以退为进,伪装得漫不经心,扮演出人畜无害的样子,步步为营,瞅准时机,随时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地对她爹下手,要么就是深更半夜抱着枕头摸被窝。

    洛原劝慰他:“别懊悔了,她是个懂事的,等她消消气,给她讲讲道理就是了。”

    “你看谁找老婆睡觉还要问问闺女依不依的?”梅十一气不打一处来。

    世子爷疲惫不堪,十分想弃养此女。

    接下来的两天算得上风平浪静,香奴忙里忙外,总算从思广袤身边的人嘴里探出了点口风,连忙汇报给梅十一,道:“穆王爷那边给于将军去了书信,说于姑娘之死是他教育您不严之过,言辞十分恳切,把一切责任都推到他身上……”

    梅十一抿了抿舌尖,水里有点儿甜味,大概是加了蜂蜜,他细细地品尝着那点味道,把目光投向洛原时,眼睛不自觉地弯了起来,那笑容一如既往,有点满不在乎的天真。

    香奴:“……”

    洛原眼睛没动,然而梅十一那神色却全都揽在了他的眼角,他低低地清了清嗓子:“说正事呢,你看我干什么?”

    “好看,”梅十一道,“以前好看,现在更好看。”

    洛原翻了个白眼:“瞎胡闹!”

    香奴憋了一肚子恶气,干脆不说了,正襟危坐在那里,就等着他俩腻歪完再讲话。

    梅十一回过神来,仿佛这时才意识到屋里还有其他人,一清嗓子,道:“继续。”

    香奴嘴唇一歪:“殿下和洛将军先说,奴儿要说的都是小事……”

    “哪那么多废话?”尴尬之余,世子爷发了怒,“让你说你就说,还蹬鼻子上脸了?”

    夹缝中求生存的小奴儿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恨不得辞了这份差事回家种地,然则铩于世子殿下的淫威,可怜的奴儿只能在心里咒骂这俩死断袖,面上还得笑嘻嘻:“谢四公子那边能不能拖住于骞实在不好说,爷,这件事还得您做决断。”

    梅十一沉吟着:“内府那边审出结果了吗?”

    香奴道:“没有。”

    洛原说道:“除非思广袤示意,否则内府那边不敢强行将这案子扣到你头上,我猜他现在也在犹豫不决,一来,强行扣在你头上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毕竟你名义上是他儿子;二来,这件事不能钉死你,只有先让百官觉得你不堪重任,他只能循序渐进,渐渐拔除你,他害怕你一旦反咬思无疾,只会乱上加乱,没有什么实际上的意义,何况思无疾现在在我们手里。”

    香奴听得云里雾里,一皱眉头,插嘴问道:“爷为什么是穆王名义上的儿子?”

    洛原意识到自己说漏嘴里,一阵哑然。

    梅十一并非穆王亲生儿子这件事,除了当事的几个人,知道内情的都死了,这种性命攸关的大事,梅十一不敢让人知道,并非信不过香奴,只是多一个人知道多一份危险,万一事情败露,小奴儿经不住打,再招了呢?

    “问那么多干什么?”梅十一眼睛晃了晃,装作不耐烦地说道,“他不想认我,难道我还要舔着脸让他认吗?”

    “……”香奴无话可说,总觉得梅十一这话十分牵强,不想认难道就不是了吗?不过他没多想,转而认真地倾听了起来。

    梅十一继续说道:“你回来了,对他是一个掣肘,我现在特别不明白,他为什么不趁着你走的时候把我杀了,免得夜长梦多?”

    杀了?香奴又胆战心惊起来,不是说只是和思无疾的夺位之争吗?花落谁家,看起来毫无悬念,怎么还非得你死我活?

    洛原:“南中局势不稳,万一你死了,他如何对抗兵临城下的我们?”

    “这倒也是,”梅十一道,“要是我,我就先杀了人,以后的事慢慢说。”

    洛原眜了他一眼,没再说话,一直等香奴走了,他才说道:“聘聘,你的身世,已经越来越多人知道了,万一思广袤……”

    梅十一握起拳头,轻轻敲着脑壳:“你是想说老皇帝会不留我吧?”

    洛原不置可否。

    “事情还没到那地步。”梅十一说。他自知这句话里有安慰的成分,思广袤胜券在握,自然不会将那件事广而告之,可若他被逼得走投无路了,世上能制裁梅十一的,也就剩下当今皇帝了,他还会犹豫吗?

    “防人之心不可无,”洛原道,“你得准备着。”

    梅十一没吭声,默默地点了点头。

    洛原看着他,好像想要说什么,最终又什么都没说。

    洛大将军“成亲”没两天,又火急火燎地赶去了南中战场。

    战场随时风云变幻,战机转瞬即逝,回龙城之前的两个月,洛原都陷在和南蛮的苦战之中,深山瘴痢,苦不堪言,到了九月,南蛮果然如所料一般,突袭看似空虚的梁军本营,双方展开浴血厮杀,这一战可算大破蛮人,仓皇的贺乔率领其残部落荒而逃,大军乘胜追击,可算把贺乔逼到了“乌江”边上。

    南渡不得,贺乔没学楚霸自刎,和梁军做了最后一场厮杀,最终被擒获,死于囚路之上。

    据说他死之前跟押解他的小兵说了个秘密,之后那个小兵就不知所踪了。

    在此期间,唯一令穆王思广袤闹心的就是大公子思无疾——洛原明目张胆地把大公子思无疾“掳”走了。

    在此之前思无疾确实是“失踪”了几日,虽然思广袤也曾怀疑此事跟梅十一脱不了干系,可惜那小子一提到他“哥哥”就顾左右而言他,装无辜装纯洁装一本正经,装得跟他谈不下去,一门心思和洛大将军腻腻歪歪,除此之外连世子的爵位都看不在眼里。

    思广袤心知肚明,但一锤子没把梅十一敲死,再想在短时间内扳回一局,堪比登天,何况对方手里还有人质。

    喋喋不休的还有思淼淼。

    王妃赵香融自打回来之后,可谓是谨于言而甚于行,表面上梅十一一日一次请安做得十分到位,可在王府的人眼里,世子爷和王妃其实已经是母子异心,每次世子爷都在王妃院里浅座片刻就走,有时候王妃“慵懒”,连世子爷的面儿都懒得见。

    可是思淼淼却跑到思广袤面前告状,说思无疾说自己受了冤枉,抱怨他养了个好白眼狼,竟然欺负到他亲儿子头上他也不管。

    思广袤一肚子气,骂思淼淼,事情不都是她惹出来的?要不是她带着小混混大闹公堂,怎么会闹出这么多是非?

    还有,那书信是怎么回事?大印是怎么回事?

    思淼淼一口咬定自己什么都不知道,据理力争道:“无疾不会撒谎,肯定都是你那好儿子借着咱们无疾的手打压无疾。您就知道怪我,好不好的,他都是您儿子,是世子爷,我怎么能让他败坏咱们思家的名声?玷污良家少女,那还是于家的姑娘,于家现在当着大任,要是这节骨眼上再起什么是非怎么办?”

    思广袤:“那你把那几个小混混藏哪里去了?留着他们早晚是祸患,尽早处理了吧!”

    思淼淼一努嘴:“那可不幸,王爷,这事您得听我的,我有种直觉,他们留着还有用!”

    思广袤一时无言,有些话他无法对思淼淼说出口,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不过思广袤还是多了个心眼,派人去南中以“慰问军情”为由追查大公子的下落,然而派去的人还没到,廖峰就来了书信,说大公子忽然到访,久居不走,南中战乱不便,请王爷派人将他接回家。

    伪造一封书信,对于洛原来说,太过简单了,他必须要给思广袤制造一种假象——廖峰还活着,以及思无疾时时刻刻都被他捏在手里。

    书信是伪造得了的,但他担心的还是仗期太长,廖峰之死,怕是瞒不过去——南中大营里,有太多思广袤的耳目和心腹,大将军廖峰虽能以生病为借口待在军帐之中,可一直不露面难免会引起军心动摇和揣测。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沉下心来等,等南中的战事在彻底画上句号之前,于骞能快点儿从巫州赶回来。

    好在,他没等太久。

    于骞一回到九江的地盘,梅十一就收到了消息,深居龙潭虎穴的世子爷知道自己自身难保,让香奴穿着他的衣服,领着几个心腹小厮大刀阔斧地骑着马在穆王府横冲直撞,引得穆王府的一众兵丁一锅粥似的追着香奴围着王府跑了好几圈,他自己则声东击西,轻而易举地越过王府重重铁门逃了出去,在于骞家的房梁上偷了三天饭。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所以梅十一几乎算得上是于骞回王都之后,除了他老婆以外,第一个见到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