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几日,厉紫陌是吃了睡,睡了吃,南宫哲并没有限制她的自由,她随时可以到园子里走走,只是,南宫哲明确表示,在事情没有搞清楚前,她不得擅自外出,以防有危险。这怕她有危险是不假,可能更多的是想留下她吧。

    反正厉紫陌也懒得去想,因为想也是白想。

    中间南宫哲也偶尔过来看看,与她闲话些家常,只是不再提相恋之事,而态度也似变得有点淡然,让厉紫陌摸不着头绪。

    这日,厉紫陌坐在院子里,无聊的叫身旁服侍的婢女讲些笑话,可不知是那婢女水平不佳还是怎的,她却越听心越凉,索性一挥手,让她下去了。

    她抬头望着渐渐暗去的天空,虽是傍晚,但那光晕却依然不能直视,不知道王府现在是什么情况呢,在找自己,又或者是庆幸自己不见了?羽容她们呢,受罚没有,在王府她们也算作是亲人了,她真的很担心,面上不禁染上一层忧虑。

    南宫哲就这么静静的站在厉紫陌身后,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那昔日熟悉的背影。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厉紫陌忽然叹了口气,随口抒发出来。

    “好一个‘夕阳无限好’啊,原来不知陌儿还有这么好的文采。”南宫哲拍着手上前,掩去眼底的惊愕。

    厉紫陌没有回头,南宫哲这样的突然出现,她第一次或许还有些错愕,可如今,已经见怪不怪了。

    见厉紫陌不做声,南宫哲直接端了椅子跟厉紫陌并排坐下,“只是这‘只是近黄昏’太落寞了些,陌儿可是有心事。”

    有,当然有,我担心羽容她们,我想念发达的21世纪,虽然那里曾让我遍体鳞伤,可是,这些我能告诉你吗?显然,不能。

    “没什么,无聊的感慨而已,哲哥哥怎么这么晚过来了。”厉紫陌笑笑,避开话题。

    南宫哲没有回答,“陌儿,你可记得,以前咱们也像现在这样,并肩坐着看夕阳,那时的我们还曾憧憬着那美好的未来呢。”

    “哲哥哥,将来我要当你的妻子,一生一世服侍你。”

    “好啊,那我可要多多努力,让我们儿女成群。”

    “哲哥哥,你真坏。”

    似想起了往事般,南宫哲脸上漾起甜蜜的笑意。

    哎,我怎么可能知道呢,那是关于你跟她的记忆啊。

    厉紫陌的灵魂已经换了,她不想再让南宫哲留恋自己,这样的包袱她负担不起,这事她捉摸了好些日子了,不如就今天把事情说开了吧,也好让他重新追求幸福。而且,在这个封建的古老社会,对于一个有夫之妇也是好事。

    可是,她又有一丝的犹豫,能告诉他吗?不怕他杀了自己?可是不说,她的心里又难受的紧,她一向是个利索的人,现在不说清楚,这往后的纠纠葛葛怕是要毁了自己的,不同样还是一死。算了,反正伸头一刀缩头还是一刀,死就死吧。

    “哲哥哥,我……”

    厉紫陌话还没出口,就被南宫哲挡住,“一会儿,一会儿就好。”

    片刻过后,南宫哲睁开眼睛看向厉紫陌,“其实你不是陌儿对不对?”

    话一出口,厉紫陌就像触了电般,嘴里可以塞下个鸡蛋,这又是神马状况。

    “你知道?”

    看到厉紫陌惊讶的神情,南宫哲笑笑,要是说之前还在怀疑的话,那他现在已经可以肯定了。

    从回来初见陌儿时就觉得有些不对,当时陌儿的眼里没有惊喜,有的只是陌生,当初自己还以为是许久不见的缘故。后来再见陌儿,眼里却竟是愧疚,而她的言情举止也发生了变化,虽然心里起疑,可他还是说服了自己,当是陌儿换了环境的缘故。可通过这几日的相处,尤其是今日,他终于肯定了,因为他的陌儿会唱歌,会弹琴,就是怕吟诗。

    本来想拉下脸的,可是面对和陌儿一模一样的容颜,他做不到。

    “你是谁?”语气转成了冰冷。

    “我……”真是头痛,该怎么跟他说呢,厉紫陌有些为难。

    “我说我是厉紫陌,只是换了具灵魂你信吗?”厉紫陌索性心一横,说出连她自己都很难接受的事实。

    南宫哲沉默了,似乎是在考察这句话的可信度。

    渐渐的,厉紫陌感到了肃杀的气氛,想是南宫哲想歪了,急忙道:“我说的是真的。”

    忽然,她的脑中似有东西蹦出,她不禁脱口而出:“几世修磨终得意,觅得佳人共连理。”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南宫哲震惊的看着厉紫陌,这是他与陌儿私定终生时深感喜悦,脱口而出之句,可没有第三个人知道,她怎么会知道。

    “你怎么知道这句话?”

    厉紫陌无奈的耸耸肩,“我也不知道怎么知道的,反正脑子里想起就说出来了。”

    这是我和陌儿的诗,南宫哲呢喃着。

    “是啊,这是你和她的诗,我若不是她,又怎么会知道呢。”想不到这关键的时刻,却是那本尊救了自己一命,心里的千恩万谢总是不能言喻的。

    “那你说说吧。”南宫哲的语气,似是有些不得不信了。

    “我说了你许会觉得不可思议,但是,我能说的是我是一缕来自异世的灵魂,正巧碰到她本尊投湖自尽,便借用了她的身体,也许,这就是缘分。”

    心剧烈的颤抖起来,按照这个厉紫陌的说辞,那她的陌儿岂不是……,不,不会的,南宫哲断然不敢相信。

    这时,厉紫陌将手抚上南宫哲的肩膀,他知道他一时不会接受,毕竟是他深爱的女人,但她此时能说的,也只一句:“节哀顺变。”

    听到这四个字,南宫哲变得异常激动,他猩红了双眼,怒喊着“不可能”,跌跌撞撞的冲了出去。

    这样的南宫哲是厉紫陌没有见过的,她很担心,想追,可脚却像千斤重般提不起来,或许,让他静静也好。

    整整一夜,南宫哲喝了整整一夜的酒。

    当他再次出现在厉紫陌的房门口时,厉紫陌吓了一跳。

    满眼鲜红的血丝,满脸的青渣,头发就这么散乱着,拿着酒的手上还有未干的血迹,这还是那个英俊非凡的南宫哲吗,活脱脱一个鬼样。

    厉紫陌不禁心疼。

    “你的手,要不要包扎下。”不知道南宫哲此时的心情如何,她小心翼翼的问。

    南宫哲瞥瞥他指的地方,没有理会。

    “收拾一下,我待会儿送你回去。”南宫哲语气冰冷,再也没有那股温柔,说完转身就走。

    “哲大哥。”厉紫陌连忙喊住,“我能这样叫你吗?”

    “随便。”南宫哲又使劲儿的喝了一口。

    厉紫陌走上前,“对于她,我只能说句抱歉,但是,只要你不嫌弃,我会当你像大哥一样尊重的。”她信誓旦旦的保证。

    听到厉紫陌的话,南宫哲不禁失笑,是陌儿的身体,却不是陌儿的心,还要将自己当成大哥,天底下还有比这更好笑的笑话了吗。他使劲儿的往自己嘴里灌着酒,灌得都溢了出来,只为冲刷那眼角不觉流出的泪。

    “以后,你走你的阳光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终究,这个朋友他厉紫陌还是失去了。

    “既然哲大哥决定如此,那边这样吧,我这就去收拾。”厉紫陌转身进屋,说是收拾,其实从来就没有带什么来,只能收拾些心里的残渣带走。

    而南宫哲,也是泪如雨下,为了失去的爱情,更为了逝去的爱人。以后他再也看不到那笑颜如花的脸,再也听不到那宛转悠扬的歌声,也看不到那属于他一个人的绝色舞蹈,没有了,一切都没有了。

    酒坛划到地上,碎了,流了,正如南宫哲的心,千疮百孔。

    厉紫陌出来,看到如烂泥般躺在地上哭泣的南宫哲,心像被刀刮着,泪蒙住了双眼。

    她是不是有些残忍,竟没有拐弯抹角,就这么硬生生的说出了事实。

    心中的痛越来越剧烈,仿佛要将她撕裂,就这样让她死去吧,老天,你排的这出戏愚弄了多少人啊,你看看吧!

    厉紫陌没有过去,蜷缩在门旁,陪着南宫哲一起哭泣,如今她能做的,怕只有这个了。

    风还在吹着,天空竟下起了雨,一滴,两滴,竟越下越大,打在树叶上,房檐上,沙沙作响。

    不知何时,南宫哲的哭泣声已经隐去,许是累了,当厉紫陌走过去时,南宫漓已经睡着了,口里还声声喊着“陌儿”。

    厉紫陌失笑,使了个眼色,便有奴仆赶来将南宫哲轻轻扶起,送到床上。厉紫陌替他脱了鞋袜,盖好被子。

    她看着南宫哲憔悴的脸庞,很是心疼,要是她那始乱终弃的男友也如南宫哲一般,或许自已就不会来到这世界,也不会害的他这么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