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奉看到了丙队士兵。丙队士兵并没有端盆提桶,不过这并没有什么。假如周瑜真的派兵救火,在大部士兵的前面,也会派出这么一支小队开路的。
正常的攻伏,便应该是放过开路的小队,攻击后面的端盆提桶的大队。但丁奉想要实施的并不是正常的攻击。如果后面端盆提桶的大队人马来了,一通箭矢射过去,很可能杀伤就大了。因而,丁奉的攻击目标就是前面的小队。
前面的小队,是一种备战状态。备战状态的士兵,而且人数又不多,一通箭矢射过去,杀伤一定不大。尽管如此,丁奉这边也并不是一千箭矢全发,而只有一百名士兵射出了箭矢。另外九百名根本就没射。
射出箭矢之后,敌军多半就会过来搜索。当然,也可以针对过来搜索的敌兵进行再次攻击,但这种深度杀伤同样不是丁奉的本意。因而丁奉在命令那一百士兵射箭之后,立即下令转移。也只有这样,才能保证自己这一千人不会被敌军士兵缠上,不会遭遇到后续的大队敌军。
但是,丁奉往东一撤,正好就碰上了北上的甲队等两千士兵。
……
丁奉这一千人没有料到这儿会有北上的甲队等两千士兵,反倒是甲队等两千士兵由于在下城墙的时候遭遇过弓箭,知道城外有敌军的埋伏而保持着高度戒备,抢先一步发现了丁奉的一千士兵。
发现之后,由于仍然在黑夜之中,对敌军人数及队形只能看出个大概,甲队千夫长陈应当即下令,后撤。
这个后撤,并不是往自己来的方向撤退,而是往敌军进行方向撤退,也就是往东撤退的意思。这样撤退的用意是,通过一定的运动,进一步观察敌军的行动,再从中判断出攻击的次序。甲队这样的强兵遇敌便退,是不是胆怯了?当然不是,而是更加成熟了。再加上此次进兵,周瑜早有吩咐,为占领而不为惩罚,并不在于过多杀伤。擒敌的奖励远高于杀敌。因而这才有了后撤的命令。
与之对应的,便是那一千普通士兵散开的命令。这个命令与甲队不同,而且是在甲队下达命令之后,这才下达的。散开是什么意思?很好理解,就是朝着敌军前进的方向成扇形散开。但此时却又有点区别。区别在于,甲队退往东面,东面有人了。于是,这一千士兵便往南北两个方向散开。两千士兵共同组成了一个撮箕阵形。
甲队士兵往东撤退的距离很短,大约一百步,陈应就大喝了一声:“就位!”这一声喊,在下达停止东撤、转身迎敌命令的同时,也让敌军听见了。这就是说,不打暗战,而要明攻。于是,约二十名士兵一支火把的频率,一连串火把就被点燃了。
此时,那一千普通士兵有一些已经包括到南北两侧了,还有一些正在途中。随着南北两侧士兵越来越多,士兵们便往西面延伸出一定距离。并且,他们见到甲队士兵点燃了火把,也就照样做了。
为什么他们不把西口堵起来呢?这是因为敌军是南北朝向的队形。西口太宽。南北方向普通士兵人数不够,堵不了。既然堵不了,就不如不堵。就像围三厥一那样,反而更会取得胜利。
而就在这时,已有丙队士兵自西而至。丁奉这支伏兵,是放了箭之后才走的。因而丙队派出一些人稍稍追一下,是很正常的。然后,他们远远地看见了甲队士兵的阵仗。老伙计了,一下就认出来了。当即传迅,于是,整支丙队急速靠了过来。
……
丙队过来实际上还是耽误了一点时间的。这是因为,丙队最初过来的只有一百来人。丁奉射过来的箭矢就是一百支。丙队这边虽然没有数数,但也感觉得出来,大约就一进支左右。左右按照一般的判断,敌兵就是一百人。派出一百名丙队士兵,应该来说,够重视的了。
这一百名丙队士兵进行很快,但前进的距离却并不远。他们就追了一百五十步,也就是寻常弓箭的射程范围。敌兵如果不动,那么,就应该在这个距离范围之内。敌军如果动了,在这样漆黑的夜里继续追击,也没有多大的意义。当然,当他们追到一百五十步的时候,如果听见了敌兵的脚步声,或者看见了敌兵的身影,也还是可以继续追击的。结果,当他们追了一百五十步之后,听见的却是从城墙上下来的那一千普通士兵包抄的脚步声。
在那个时候,甲队已经就位,并且正在点燃火把。因而那一千普通士兵不再隐讳脚步声。脚步声就响成了一片。丙队这一百人先是听到脚步声,继而发现了远处的火光。透过火光,他们看见了大批的人影,绝对不止一百人。于是,他们当即派出两个人返回本队,报告千夫长赵叡。
再过一小会儿,那一百丙队士兵见远处火把的间隔距离十分整齐,而南北方向则乱些。中间的那一队人的火把更乱。于是,他们得出个基本的判断:中间的是敌军。他们向前逼了一程,与敌军保持八十步左右的距离,然后停住。又过了一会儿,丙队这才全部赶到。在丙队全部赶到之后,前面那一百人才回到本部。之后,丙部也点燃了火把。火把的间隔与甲队相同,也是每二十人一支火把。
……
成熟了的甲队刚发现敌情的时候并没有迎面截击,而是退了一段,然后再拦住。通过退的那一段距离,陈应观察了敌军的前进情况。可别小看了前进。从士兵的队列,就能够大致上判断出敌军的战斗力。另外,陈应还借此机会估算了敌军的人数。陈应最后得出结论,对方的战斗力很一般,人数为一千。甲队碰上这种战斗力的军队,敌一万不敢打包票,敌他个七八千的,应该问题不大。这么大的赢面,如果仅仅是单纯的战胜,就可惜了。应当设法多活捉一些俘虏才是。
因为这样的想法,甲队才亮出了火把,并且迟迟没有进攻。陈应的意思,很明显就是拖时间。拖时间是为什么呢?就是为了让那一千普通士兵的迂回口袋更小一点。结果,还没有等到那一步,在敌军的后面,出面了丙队。包围已经不成问题了。一个新问题就应运而生了:怎样才能全数迫降敌军。
如果没有丙队,陈应绝不会那么想。有反抗的杀死,不反抗的抓住,抓几个算几个,这就是原来的打算。有了丙队,那就不同了。这一千敌军士兵已经无处可逃了。但是,要让这些敌军士兵全数投降,这样的事情,甲队还没有干过。以前干的事情,都是杀。敌军被杀死一些人之后,剩下的人被吓破了胆,然后就投降了。那样的结果,就必然是杀一些,抓一些。但那样的结果,显然仅仅是甲队或者仅仅是丙队就能办到的。如今甲丙两队齐至,还有一千普通士兵南北策应堵漏,不来个全军迫降,真是说不过去了似的。
陈应不够聪明,短时间内没有想出办法。不过,陈应也不急,就慢慢想。反正敌军士兵已经逃不了了。
与陈应类似,丙队千夫长赵叡也有同样的想法。其实,还远远不止这两人。甲丙两队全体士兵,甚至包括那一千普通士兵在内,都有了这样的想法。但如何实际全军迫降,却是人人都拿不出办法来。于是,时间就这样慢慢地溜走。三千围一千,始终围而不攻。
……
丁奉这边,虽然士兵的素质赶不上甲丙两队,也赶不上那一队普通士兵,但丁奉的素质明显要高于陈应和赵叡。如果易地而处,丁奉不可能拿不出办法。
甲队陈应,通过敌军的行动来观察敌军。丁奉自然也能做到这一点。最初看到丙队的时候,丁奉心里就受到了强烈的震撼。借着朦胧的星光以及肥东大火的火光,丁奉看见丙队约一千名士兵走过来,但是却听不到他们的脚步声。当时,丁奉还特地举起右手,在自己的右耳旁边搓了一下。不错,自己的听力并没有出现问题。右手拇指与食指相搓所发出的细微声音照样能够听见。这等于是说,这一千敌军士兵本来就没有脚步声,或者说脚步声极其微弱。以正常的速度行走而不发出脚步声,一个人办到,可以理解;丁奉相信自己就能够办到;但那可以大约一千人哪;人人都办到了,那就不容易了。这样的强兵,又怎么相斗?
好在丁奉并没有准备相斗。丁奉与费诗商量的结果,只是略微显一下手段,然后再降。因此,丁奉待丙队到达位置,下令一百人射箭之后,立即下令,全数东行撤走,绝对不能与这样的士兵相斗。
但是,丁奉并没有能够走远。大约就走了一百二三十步左右,前面就又出现了甲队士兵。双方相遇,在黑暗之中。很明显,是敌方先发现的自己。敌方既然先发现,那么敌方就拥有抢先攻击的权利。但这样的权利敌方却放弃了。敌方正面现身,并且点然了火把。火把接二连三地点燃,这让丁奉看到了对方的人数。这边也是千人左右。这一千人,与丙队不同,暂时看不出所以然来。但这份放弃抢攻的气度,说明了对方很可能拥有远胜自己这方的战斗力。
一时之间,丁奉也不知如何是好。兵法云:两军相逢勇者胜。如果逃跑,气势上就必须先输了一头。如果双方战斗力相当,逃跑不是个好办法。如果己方战斗力更弱一些,逃跑就更不是好办法了。
有一个办法可以勉强解释为不是逃跑,那就是往南或者往北。但由于自己所带士兵乃是南北走向的队形,无论往南往北,都不能迅速离开原地。走在后面的士兵一定会被对方所歼灭。刚这么一琢磨,对方南北两方就出现了脚步声;并且随着火把的全面点亮,南北两方也同样出现了火把。原来,自己已经被包围了。
丁奉是知道西边有丙队的,因而没有叫士兵往西面撤走。于是,丁奉感觉这就到了最后的时刻。按照计划,本来是要给对方一点颜色瞧瞧,然后再投降的,谁知一个不留神,反倒陷入了困境。因此,丁奉考虑的,并不是降与不降,而是怎样体面地投降的问题。
……
在丁奉开始考虑之后,丙队才围上来。全面合围之后,兰军士兵没有进攻。现场也并不是静悄悄的。存在着许多兵器碰撞的声音。还没有开打,怎么会有兵器碰撞的声音呢?看一看中间合肥士兵们颤抖的双脚就知道了。
丁奉终于想了个办法,越众而出,走向甲队的方向。朗声道:“某丁奉丁承渊,合肥校尉。对面何人答话?”丁奉这么喊了,陈应不得不出来答话:“我叫陈应,乃兰帅麾下水陆三军大都督周公瑾帐下丙队千夫长。”丁奉道:“在下久仰兰帅大名,唯恨无缘识荆。今日陈将军率兵前来,乃为将合肥收为治下么?”陈应道:“合肥属扬州。一年前,我主已取扬州。今江南已归大治,民丰业盛,百姓安居。今大都督率兵前来,不是取合肥,而是为合肥理顺一下吏治。”
丁奉道:“好说、好说。取合肥也好,重归扬州也罢,皆与丁某往日所思不谋而合。丁某心仪兰帅及周都督久矣,届时还望陈将军代为引荐。不过嘛,陈将军,请你体谅一下丁某的难处。丁奉实在无颜凭空下令,就这么投往兰帅。所以,还望陈将军给丁某一个理由。”
陈应道:“给理由不难。说实话,我怕杀伤贵军士兵太多,伤了和气。”
“英雄所见略同,丁某也担心伤了和气,”丁奉道,“不若这样:你我单打独斗一场。以二人的打斗,代替全军的厮杀。丁某可以事先下令,若丁奉不幸丧身,合肥军队同样全军归降兰帅。你看如何?”
正文4028字→4070字,8.5.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