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侠片里的大侠,手持三尺青锋,要刺一刺落叶,简直是易如反掌。经常过可以见到,趁一片落叶还没有落地之前,就可以把它劈成四半。末了,还让那四半整整齐齐地排列在剑上。这是落叶。落叶是不太受力的。不太受力,是落叶的难点,同时,也是它容易的地方。如果换成箭矢会怎么样呢?大侠们只需要挽剑成花,遮住头脸就行了。这还仅仅是武功一般的大侠。如果换了顶尖高手,则一掌劈过去,掌风所至,箭矢均化为粉尘。实际上行吗?不行。王越就是顶尖高手了,但王越还受过剑伤。
此时,赵云纵马而过,那缓缓飘落的片片落叶,相对于赵云来说,全部都变成转瞬即逝的东西。赵云长枪吞吐,刷刷刷刷,连刺带削,在几十片落叶中,仅仅刺中一片,削了三片。
赵云拉缰住马,有点沮丧。待要细想其中的道理,却前那座大宅院中腾腾腾跑出十几个人来。那些人手里都拿着家伙,一个个杀气腾腾,向赵云围了过来。赵云虽然不惧,却也不想在这路途之上弄出人命,沿途遭官府通缉。行路至此,早就出了田润的领地,跟官府,是没办法勾通的。而赵云的功夫,明显是上阵杀敌的功夫,而不是游侠的那种功夫。要制敌而不伤敌,如果对方人数不多,赵云或许能做到。但对方有十几个人,赵云就很难做到了。一打起来,绝对是非死即残。
因此,赵云就问话了:“在下乃行路之人。诸位为乃兵戎相见哪?”对方人群中出来的人,喝道:“嘿你这人,方才问话不答,拨马便冲。这会儿见到人多了,又变成行路之人了。没骨气啊。”另一人说:“既然你放了软话,这么着吧,你把马留下。我们放你过去。”
赵云道:“在下见众位乃自这屋中而出,想来也是安家立命之人,并不是为匪为贼的歹人。众位欲留我战马,似无道理也。”前面说留马的那个人说:“咋没道理?方才老贺问你话,你拨马挺枪就杀了过来,吓着老贺了。你的马留下来给老贺压压惊。”
“误会,纯属误会,”声音来自侧面。那十几个人及赵云循声一望,只见侧面来了一名文士。但见这人,身高八尺,面如冠玉,头戴纶巾,虽然年纪颇经,明显是饱学之士。文士脚步不停,走到两方的中间,说道:“适才发生的事,不才看得清楚。老贺向这位汉士喊话。喊话时双方距离甚远,至少在五十步之外。这位汉士驱马走近,乃为了回答老贺的问话。瞧瞧,老贺已经把人都叫出门外了,他的马跑到什么位置呢?仍然未到。故此,无论这位壮士是否持枪,都是在远处的举动。山那边一个人拿了把刀虚空一劈,难道是想要杀我么?明显不是。所有。不才认为,你们双方纯属误会。这样吧,既然老贺受惊了,我出一两薄银,供老贺喝酒压惊。诸位以为如何?”
一两银子,在这时是非常大的一笔财富。不过,比起赵云的那匹战马,还是远远不及的。但是,相对于这帮护院来说,却又不同。收一两银子,那就是纯收入。如果收一匹马,则不是。马匹是要上缴给主人的。主人再赏钱下来,就没有一两了。因此,最先问话的那个老贺立即就答应了:“行。就按这位先生说的办。我一瞧这位先生,就是个有学问的人。说出话来,果然有理。”拍这几下马屁,完全是习惯使然。接着,老贺接了那一两银子,与那帮人回到院中不提。
……
这边,赵云滚鞍下马,向那名文士施礼:“多谢先生解围。否则,在下危矣。”那人道:“壮士过谦了。漫说对方只有十几人,就算是几十人,又能奈壮士如何?壮士的武艺,不才瞧在眼里,壮士纯粹不想给他们造成伤亡,所以才婉言以对。就冲着壮士这分仁心,不才出面解围,便有了十足的理由。”
赵云道:“先生谬赞也。在下虽略有武艺,然面对十数人围攻,仍然不堪一敌。”文士说:“真人面前不说假话。瞧你枪上是什么?”赵云回头一瞧,鞍边大枪的枪头上还挂着那片落叶。“一片叶子。那有什么?”文士道:“真的没有什么吗?别小看一片叶子,没有万人敌的武艺,是刺不了的。”
“哦?莫非先生还通武艺?”赵云问。文士答道:“不才只会点强身健体的游侠剑术,与壮士一比,不才应该算是全然不会武艺才是。不过,不才见过几位武艺高强之士。然而能够伤得了空中落叶的,不才只见过一人。”
赵云问道:“哦,但不知,是哪位英雄?”文士道:“此人姓黄名、忠字、汉升,南阳人。原为刘荆州麾下中郎将。此人武艺精良,勇冠三军。在剿灭黄巾之时多有建树。然,后来因其子疾病缠身,多有耽搁,误了公事,而贬至长沙攸县。自古英雄多末路啊。”
赵云道:“先生见识广博,在下折服。不知先生贵姓大名?”文士道:“在下复姓诸葛,名亮,字孔明。现住襄阳。”
……
诸葛亮并不是总在隆中睡懒觉的。演义说刘备三顾茅庐,前两次没有寻到,不是诸葛亮不愿意见,而是因为诸葛亮不在家。不在家,那他干什么去了?当然是外出走动去了。
这个年代,既然学有所成的时候,通常都要出外游历一下的。游历的时候,大约在十四岁至十八岁之间。游历,主要是结交朋友,为自己添加一点资历。刘备,就是在游历的时候,拜了卢植为师的。
不过,诸葛亮还不是。当然,诸葛亮也可以出外游历。但诸葛亮确实没有。诸葛亮倒是经常出外走动,但却不是游历。这可以从后来得到证明。后来的诸葛亮,的确没有弄个卢植那样的师傅出来。
说明白一点,就是说,诸葛亮外出,并不带有功利性质。俗话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学问知识,分为经验性知识和原理性知识两类。只掌握原理是不够的,还必须获得一定的经验。这才是诸葛亮外出的真正目的。
诸葛亮是有大志的人,关于这一点,应该不需要论述了。而这么一位有大志又有大学问的人,有没有可能不懂得枪杆子里面出政权的道理呢?应该是没有可能的。既然诸葛亮行军布阵的本事那样高,就说明诸葛亮对军事很感兴趣。既然诸葛亮对军事很感兴趣,那么诸葛亮对黄忠、赵云这样的猛将必然也很感兴趣。
诸葛亮肯定是知道黄忠的。不过,因为诸葛亮治不了黄叙的病,所以诸葛亮没有与黄忠搞好关系。在荆襄地区,还有一员猛将,名叫魏延。但魏延所以的地方不好,恰恰就受到了黄忠的压制。本来,魏延那是有点闪亮的;但是在黄忠的旁边,就亮不起来了。因此可以判定,诸葛亮忽略了魏延。
在演义中,诸葛亮似乎对魏延怀有一种先天成见。一见之下,便喝令刀斧手推下斩之。刘备惊问原因。诸葛亮说:“食其禄而杀其主,是不忠也;居其土而献其地,是不义也。吾观魏延脑后有反骨,久后必反,故先斩之,以绝祸根。”句号之前的一句,跟曹操在演义中杀杨松一样,是不能成立的。句号后面的一句,乃基于诸葛亮死后魏延反叛的事实而发,属于演义对诸葛亮先知先觉的一种神化。因此,诸葛亮一见魏延便令刀斧手推下斩之,应该属于演义虚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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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葛亮与赵云,应该属于那种一见如故的人。就像孙策和周瑜一样,从外貌到气质,臭味相投,因而常在一起。从演义中看,诸葛亮指挥的第一仗,之前,张飞不服,表现出来了;关羽也有点不服,只是表现不那么明显。而赵云有没有不服呢?绝对没有。赵云在那一仗中,被委以放逐敌的重任。由此可证,在演义中,诸葛亮与赵云就是一见如故。
在本书亦是如此。诸葛亮见到赵云武艺非凡,又见到赵云的仪表和谈吐,都觉得非常投缘。因问:“不知壮士名讳,还望赐告。”赵云道:“某乃常山赵云、赵子龙是也。在下与先生一见如故。不过,此地不是谈话之所,不如你们同往前行,倘遇一茶楼酒楼,亦可长叙。”诸葛亮道:“不才亦正有此意。此处离南阳不远。不若我们就到南阳城中,喝它个痛快。”
南阳是袁术的地盘。关于南阳属于哪个州的问题,资料里似乎不太准确。一般说来,在黄巾之乱以前,南阳就是荆州。但是当三国英雄纷纷出场之后,荆州却搬到襄阳去了。而以襄阳为中心的荆州,还管到了江陵、江夏等长江以南的地区。因此,南阳很可能一开始就不属于荆州。
袁术驻守南阳的武将是纪灵,基本上算是袁术帐下的头号武将了。不过,由于这儿一直没有战事,再高的武艺也是发挥不出来的。
诸葛亮与赵云进城,找到一家客栈。没有在大堂吃饭,而是直接叫伙计把酒食送到饭间里吃的。当然,只开了一上房间。大侠才会各开一间上房。而通常的情况则不应该那样。在现代社会,标准间都是一间两床。因此,一间一床的上房,在古代也应该是极少的。
……
这一次,诸葛亮与赵云之间的谈话,就不一一列出来了。只从旁观的角度,叙述一下就可以了。
一开始,自然还是从不太重要的其他话题切入的。是赵云开的头,要诸葛亮介绍一下那个黄忠。诸葛亮就自己所知的,更详细的介绍了一下。这样,就说到了黄忠最后的去处,就是被蔡琰招募到旗下了。诸葛亮早早地把蔡琰拿出来说,有一个重要的原因,那就是黄月英也在蔡琰那儿。
赵云听到蔡琰的消息,神情必然有所反应,而诸葛亮肯定也能看出来。诸葛亮当然非常知趣,虽然想问,却并没有问。赵云则觉得君子之交,应该坦荡荡才好,于是就说了自己是寻找蔡琰的。只不过,赵云说的时候,有所保留,并没有全说。赵云只是说听说过蔡琰,此行,正是准备前往投效蔡琰军前的。
诸葛亮因为黄月英在蔡琰那儿,而自己与她的婚事,自己和黄承彦都是认定了的,因此,就意味着自己今后的去向,多半也是蔡琰那儿。见到赵云,就准备动员一下,想让赵云投蔡琰。但听赵云一说,诸葛亮就发现自己勿须动员了。并且诸葛亮还敏锐地发现,赵云提到蔡琰的时候语焉不详,似有隐情。
诸葛亮没有问隐情,问的是,前番观赵云于路上,走得甚慢,是不是有什么放不下的牵挂。这方面,赵云就没有什么好隐讳的了。于是,赵云就说了一下老哈河畔所打的败仗。那场败仗,实际由两仗组成。赵云先讲了第一仗。
末了,诸葛亮说,倘若自己遇到,遍地牛羊,于己不利,当然只有退却。赵云按诸葛亮的话想了一下。如果能够像诸葛亮那样当机立断,立即退却的话,自己的三千骑兵应该能够逃出两千七八。而实际上当时自己没退,还继续混战了一段时间。之后,再想退时,就有点困难了。因此,最后只逃出一千四,损兵过半。
接下来,赵云又讲了河边遭遇的埋伏仗,最后自己全军覆没了。诸葛亮反问道,如果再来一次,赵云准备怎么做。赵云说,自己一定会更加小心谨慎。但是在那样的地形条件下,敌军埋伏在先,突然发难,自己多半还是难保。
然后赵云问诸葛亮。诸葛亮说,那个时候,本来就不应该退却。敌军在上一仗中,没有伤及丝毫元气,因此敌军有设伏的可能。而我军新败,极有可能返回。而根据赵云所说的地形,回去的路线,又是基本固定的。那埋伏,差不多就呼之欲出了。因此,最根本的办法,是要躲过那场埋伏,而并不是在那场埋伏中怎么做。而要想躲过那场埋伏,自然就只有不回军和绕道回军两个办法了。
正文4019字→4139字,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