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彪,既然是重量级公卿,当然就得由炮灰级公卿掩护一下了。因此,即将走到军营的时候,杨彪就等了一下,由那两个报信的人先进去,找了好几个人出来,然后才拥着杨彪,一块往里走。中间的杨彪把头埋着,避免让蔡琰发现。
进入军营之后,往旁一拐,很快,就找了个自以为安全的地方。然后杨彪就通过人群的缝隙往外看。看了一会儿,没看到蔡琰。再一问,炮灰级公卿们就调了一下所站的位置,然后杨彪就看见了。
杨彪看见蔡琰就骑在马上,也不说话。就等着。过了很久,蔡琰还是那样。杨彪就问了一下前面的情况。这些炮灰级公卿来军营的时间是比较早的。早在蔡琰到达军营之前就钻进来了,因此见证了全部情况。不过,吕布和蔡琰到底说了些什么,他们却没办法听清楚。他们只知道,蔡琰来了之后,很快就让亲兵找来了吕布。但吕布过来之后,就只跟蔡琰说了几句话,然后就离开了。那以后,就再也没看见吕布现过身。
果然如此!蔡琰与吕布,并不是一伙的。杨彪大喜。如果两人关系正常,那么蔡琰就应该派出衙役帮助安顿士兵,并且还要就军粮物资等事情与吕布磋商。而吕布那边也应该完全接受衙役的协助,并且派出适当的劳力配合蔡琰的帮助。比如,到南郑府库去扛粮食等等。
这应该就是争取吕布的最佳时刻。记住,杨彪所想的一切,都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献帝,为了大汉朝。因而杨彪所想的争取吕布,也不是自己要争取吕布,而是献帝要争取吕布。就算是自己去争取吕布,那也是帮献帝争取的。
杨彪就开始设想,如何向吕布示好。大军刚刚到来,照理说,最好的方式,就是以献帝的名义,拿出牛羊犒军。但是,牛羊是没有的。既然实在的东西没有,也就只能使用虚幻的官衔了。因此,应该让献帝应该来检阅士兵,接见吕布,鼓励并加封一定的官职。吕布是温侯,已经是县侯了。看来爵位就不用加封了。就封为大将军吧,总领天下军马。当然,委托其职主要还是让吕布总领蔡琰的兵马。
杨彪并不知道献帝已经委任田润为大将军。献帝就是这样的习惯,密不透风。这边,召回吕布的事情,不对蔡琰说;蔡琰那边,加封三人的旨意,也不对杨彪说。而蔡琰拿到那三道圣旨之后,就只是内部换了称呼,并未公开,也没有向田润和田兰送出。因此杨彪还不知道。
于是,杨彪就叫了杨琦等人去恭请献帝到军营来。杨彪就没去了。这种跑腿的事情,当然应该由跑腿的人去办。
……
杨琦跟伏皇后还是很熟的。当然,说的是脸熟,而不是关系熟。也就是说,多次见过,但却没怎么说过话。因此,杨琦问到了最真实的情况。那就是,献帝跑了。跑的时候,是跟伏佑一起的。
献帝是自己跑的,而不是被其他任何人抓走的。就这点来看,是不会让人紧张的。但是,献帝才十二岁,一起的伏佑也才十五岁,都还是没有生活能力的孩子呢,因而杨琦还是有点着急。只不过,这种着急的程度又比献帝让人抓走要轻得多。总之来说,就与现代独生子女比应该到家的时间晚了仨钟头还没回家,其父母的心情差不多,
因为着急,所以脚下就小跑;因为小跑,所以就气喘吁吁。南郑县城不大,走这么一趟通常不至于喘气。当杨琦喘着粗气再次跑到军营的时候,看见所有围观群众都已经被赶出了军营。这是因为天色已晚,要上火把了。上火把的时候,为了避免引起火灾,是需要驱逐闲人的。杨琦就在人丛中寻找。
“这边!”这是朱隽的声音。杨琦听见了,这就算是找到了。杨琦赶紧走了过去,忙不叠把献帝逃走的消息告诉了杨彪、朱隽等人。
朱隽、董承等武夫一听,当时就急了。董承道:“咋办,得赶快寻找啊。”朱隽道:“这天马上就要黑了。两个小孩,可怎么过夜啊。”杨彪道:“稍安忽躁,且容我从容想来。”杨琦道:“这都什么时候了还从容想来,赶快找陛下要紧啊。”杨彪斥道:“皆因尔等护卫不力,方才酿此祸事。若非谋定而后动,定难收拾。若你有主意,尽管道来。若是没有,还请住口。”
在杨彪积威之下,杨琦只得乖乖闭上了嘴。
……
接下来杨彪就开始了思考。首先想的,还是寻找献帝的方案。由公卿们散开,沿着街道寻找,这是一法。告诉蔡琰,由蔡琰组织衙役,挨家挨户进门搜查,再是一法。告诉吕布,由吕布调齐大军,到城外附近旷野,进行拉网式搜索,又是一法。最大的力量,便是这三种办法同时施行。但是,能保证找到献帝么?
献帝为什么要跑?总的说来,蔡琰对献帝,比李傕好多了。饮食方面,不知好了多少倍。并且,蔡琰不会骂献帝。到今天为止,蔡琰就只有一项不好,那就是禁止出入。但蔡琰并不是一开始就禁止出入的,而是在匪兵冲击衙门之后才禁止出入的。并且蔡琰说了,新编御林军这样的守卫,也只是暂时的。杨彪还知道,禁止出入,对献帝来说,是不会造成多大的不愉快的。
因此,献帝出逃,一定以为新到的大军不是蔡琰的军队。那么,献帝就一定不会继续呆在城里。而出城之后,城外那么大,就只能由军队搜索。献帝怕的就是军队,看见士兵之后,一定会躲起来。对于士兵们的呼喊,肯定是不会应声的。因而找到的希望,极其渺茫。
不过,当献帝明白新到的军队并不是什么敌军之后,相信献帝自己就会返回的。就这样逃出去,最起码,今晚就不可能睡得好。献帝那样的孩子,吃了苦头之后,肯定会乖乖回来。也就是说,献帝回来的关键,在于明日要将“军队与蔡琰并非敌对”的消息散布出去。
……
不过,这就有点违背初衷了。自己是希望军队与蔡琰敌对的。鹬蚌相争了,渔翁才能得利。如果他们不敌对,万事就只能按照蔡琰的意思去办,这大汉朝,就无法复兴了。只有让他们争起来、斗起来,陛下才能够从中掌握到真正的实权,汉室才能中兴。
这就矛盾了,这可如何是好?而且,献帝出逃这样的大事,盖住不说,也肯定是不行的。一旦说了,蔡琰和吕布一起寻找,岂不是增进了他们的友谊。
咦,不对。早在陛下和公卿们到汉中之前,蔡琰肯定和吕布做过不少的事情。倘若在一起的时间长了就能够增进友谊的话,那他们岂不是应该关系很不错了?而照眼前的情形看,他们的关系明显貌合神离。如此说来,这人与人,还得看性情。性情相投的人,时间不是很长,就能够投缘;性情不合的人,时间再长,也是枉然。
眼前的实际情况是,这支军队,虽然是吕布的,但也的确不能够算是蔡琰的敌军。因此,就算是什么也不做,仅凭事实,就能够让献帝回转。明日根本就不用派遣大军寻找,就让大军在营内操练,弄它个杀声震天,表明军队在此,也就够了。明日出外寻找献帝的,应该是蔡琰才对。蔡琰其实也不需要真正的寻找,而只需要在城外四野露一下面,向乡民们展示“军队在此、蔡琰没事”,就足以让献帝回转了。
……
想到这儿,杨彪沉静了,心中有底了。尽管杨彪什么都没有说,但朱隽、董承、杨琦等人观察杨彪的表情,就已经知道杨彪有了主意。故旁观众人,也都吁了一口长气。
杨彪跟贾诩不同,杨虎很忠心,而且还有点近似于愚忠。因此,杨彪对献帝刘协就有点关心过甚。俗话说关心则乱,因而就乱了分寸。而在基本确定献帝没事之后,杨彪的心里,就稳定了下来。这一稳定之后,思路慢慢就打开了。
杨彪接下来需要考虑的是,能不能借献帝出逃的这件事,进一步挑拨蔡琰和吕布的关系。这跟挑拨李、郭二人不同;还不光是能不能的问题,还需要考虑到后果。这是因为,如果挑拨过火,两人针锋相对的话,献帝就回不来了。
杨彪是这么想的,如果蔡琰和吕布二人翻脸,必然是吕布占上风。这是因为,吕布是武将,直接动手,蔡琰肯定是不堪一击的;此外,吕布还带了兵,而蔡琰就是些衙役。有一点兵,人数也不多。此时,杨彪还不知道那一千巡城兵出外核查户口去了。
最容易想到的主意,莫过于直接指认,说是蔡琰把献帝劫走了。其实这也是杨彪十分想做的事情。但杨彪有点担心,万一吕布真的相信了,把蔡琰杀了,献帝真的就不会回来了。那时自己就弄巧成拙了。自己控制了吕布,是没有什么用的。那是因为李傕劫圣驾的当初,公卿们就是自由的。郭汜劫公卿,是后来才有的事情。有军队,再加上自由的蔡琰,才能表示那支军队是蔡琰的军队,献帝才会返回。没有了蔡琰之后,公卿们在外面走动,是不能取信于献帝的。
本来按道理说,吕布也可以。杀了董卓的那段时间,吕布也还是伏伏贴贴的。但是,这只是杨彪等公卿的感觉,到献帝刘协那儿,就不是了。当初,董卓在的时候,走到那儿,都是带着吕布的。董卓参拜不名,剑履上殿,同样带了吕布。而董卓动辄杀人,很多就直接是吕布动的手。献帝是十分惧怕吕布的。因而在吕布杀了董卓之后,献帝就没敢单独召见过吕布。因此,倘若没有蔡琰,仅靠吕布骑着马在城外喊叫,献帝是一定不会应声的。
……
不过,吕布会不会相信献帝是蔡琰劫走的呢?倘若吕布只是半信半疑,而不向蔡琰动手,那就完美了。这就有些作难了。指认蔡琰劫走了献帝,既要吕布相信,又要吕布不全信,这不是两头为难吗?
有了!令一人出面指认蔡琰劫走了献帝,再令另一人出面替蔡琰辩解。若吕布露出全然不信的表情,则以指认为主;若吕布基本相信,准备付之以武力,就以辩解为主。这就跟行船一样,吹什么风,就转什么舵。他妈的,这个比喻不好。行般的时候,风向变了,转动的并不是舵,而是帆才对。
那么,就剩下最后的问题了。谁出面指认、谁出面辩解?很容易,杨彪就想到由自己出面辩解,而由杨琦出面指认。为什么不让朱隽、董承出面呢?因为这二人是武夫,说起话来,不大会拐弯。
且慢,还需要想想后果才是。后果,自然是今晚无事。指认与辩解,仅仅是进一步挑拨蔡琰与吕布的关系。待挑拨得差不多了的时候,自己再出面,说以寻找献帝的大事为重,就可收场。然后,到了明早,自己再把前面想好的主意拿出来。让吕布练兵,让蔡琰出城走一趟,献帝就回来了。
而自己这边,无论是指认的杨琦,又或者是辩解的自己,也都是安全的。杨琦的指认,完全可以解释为因为献帝失踪,所以急火攻心;自己的辩解,则注意以和稀泥为主,最后强调以大局为重,也就是了。对,就这么办。
……
“走,我们到边上去,”杨彪说道。其实,就现在所站的位置,就够边上的了。根本就不可能有其他人能够听到这边的动静。但为了显得慎重,杨彪还是又换了一个地方。换地方之后,杨彪续道,“陛下的事,我自有妙计,大家就不用担心了。我可以担保,明天上进,陛下必定会平安返回。只是眼下却有一事,需要我们去做。主要出面的,是杨侍郎和我。”
正文4017字→4050字,19.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