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宫道:“我意让你充作我的仆役,不知阁下肯否?”曹性忙道:“恩公如此相称,折杀小人了。还是叫我曹性吧。恩公求了小人的性命。别说充作仆役,就是做牛做马,我也愿意啊。”陈宫则道:“那好,我就叫你曹性吧。不过,你这个仆役,跟别的仆役可不同。你虽然帮我做事,但却是不入奴藉的。依然是自由之身。若你哪天想要离开,说一声就成。保管还有盘缠相赠。”
陈宫的这番话,说得就有点奇怪了。这事儿,在今日看来,事属寻常。你帮我打工,我可以炒你,当然你也可以炒我,大不了工资不要了就是。但在三国这个时期,却是没有这样的事情的。一时为奴,便要入奴藉。入了奴藉,便世世代人为奴,很难重获自由身的。
因此,曹性听了这话就愣了。呆了半晌,才道:“想不到先生还是一名智者。”陈宫一听,哈哈大笑。笑毕,陈宫道:“你也不差啊。看起来,你已经料到我的心意了。”曹性道:“小人试言之,先生您看对不对。此时先生救了小人的性命,小人感戴先生之德,自然是心甘情愿地服侍先生。可要是时间长了,保不齐小人就会有想法。到时候如果小人想要离去,而先生又不愿意为小人脱了奴藉的话,只怕小人会白刃相向的。故先生一开始,就不要小人入奴藉;自然就省去了日后的反目。就算是日后分开,友情尚在。先生,小人说的可对?”
“哦,我看你,似乎是一名武夫,想不到居然能有这番见识,”陈宫道,“你在前是做什么的?”曹性道:“不瞒先生。小人以前是带兵的。在温侯麾下的郝将军账下听用。”陈宫问:“那又因何沦落至此呢?”曹性道:“嗨,我们被敌军逼入了绝地,走投无路。温侯大发脾气,让大伙寻找出路。就这样,我们就走散了。”
“温侯,就是吕奉先吧?”陈宫问。曹性答道:“对,就是奉先。”陈宫道:“以奉先之勇,尚遭败绩,想必对方使了什么计策吧?”曹性道:“那是一定的。如果单单硬拼的话,就算败了,也不会那么惨的。”
陈宫道:“所以这打仗,仅凭匹夫之勇是不够的。还得多看点兵书。我在这儿,也没别的事。正好学习的就是兵法。你没事的时候,也可以学学。”“啊?原来先生是学兵法的啊,”曹性道,“如果有先生相助的话,奉先一定不会败的。”
“还早,”陈宫道,“此时宫于兵法,只能算初有涉略。估计还有一年,方可大成。那时候,如果奉先还在的话,再说吧。哦,对了,你们所遇敌军,是那家的军队?”曹性回答:“事后打听,说是蔡琰、蔡昭姬的军队。”
“蔡昭姬,是蔡中郎的千金吧,”陈宫道,“蔡中郎固然名震海内,然其所学与军事无关。怎么让昭姬带兵了?那昭姬还未出阁吧?”曹性道:“这些事……小人就不知道了。”
……
接下来就这样风平浪静地过了一年。一年之后,不,应该说还稍稍提前了一点点;陈宫预计十月大成,结果九月就大成了。
兵法大成之后,还不能就这么出去。对于女人来说,选择要嫁的男人,是最重要的事了。嫁得好与不好,就是一辈子的事情。对于男人,则是选择工作单位。单位好不好,通常也是一辈子的事。在现代,工作单位已经不这样了。但以前是。大约在八零年以前,一旦选择了工作单位之后,基本上就是一辈子不变了。
不允许实习。历史上有过实习经历的人,倒是有的。比如郭嘉,就曾经在袁绍那儿实行。后来曹操一直信任郭嘉,实习的事情就谁也没有提起。假设郭嘉的性命再长一点呢,那就说不准了。只要曹操一怀疑郭嘉,那段实习的经历就有可能被翻出来,从而送掉郭嘉的小命。
于是,陈宫需要出去走一走,听一听。打听一下天下的大势。由于地域的原因,陈宫走的地方就两处。一是襄阳,二是南阳。其中,又以襄阳城走得最多。当然,每次都带了曹性随行的。在这个时候,陈宫的安全其实并不重要。陈宫还没有成为什么人物,因而不会有人对陈宫下手。带曹性出行,主要是为了端一种身份。有奴役随行,摆明了自己就是主人。君子待价而沽之前,自己先抬一下价格,也是明智的。
如此打探天下形势,是比较花钱的。没事闲聊之人,通常在茶楼酒肆。进入茶楼酒肆,不消费是不可能的,一消费就要花钱。有时,说不定还要请人过来共饮,代人付账等等。因此,陈宫的钱财在这段时间如流水一样花了出去,进入十月,就没有多少余钱了。
没有多少余钱,就意味着必须出去找工作了。上哪儿打工呢?如果陈宫没有学兵法的话,也许会选择一个安稳之地。那么,就有两个选择,一是田润的领地,二是荆州刘表的领地。但通过兵法的学习之后,陈宫的看法就有点改变了。陈宫记得,最初的中牟县,也是安稳的。而那个时候,自己的新政实行得并不顺利。那其中固然有新政考虑不周留有缺陷的问题,但更多的问题却来自于旧势力和上司张邈。
到现在,陈宫的新政已经大修过好几回了,凡是能够察觉的缺陷都已经得到了弥补。陈宫很希望看到新政实施起来之后给百姓们带去的实惠,因而就不希望在实施的过程中存在各种干扰。而安稳的地方,就一定会有上司的干扰。倒不如选择战乱之地,打下一方地方来,从头开始。
战乱之地,也就是凉州、益州和扬州了。这其中,吕布就在益州。
……
曹性的建议是投吕布。投吕布的好处,曹性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天下诸侯,曹性知道很多人的名字,但是除了吕布,都不熟悉。建议投吕布,实际上就是因为曹性以前在吕布麾下呆过,熟了。
陈宫有陈宫的想法。在演义中,陈宫在弃操之后,不知道干什么去了。再次出现,就成了东郡从事。恰巧吕布来投张邈,陈宫就劝张邈接纳。那时,是陈宫以谋士的身份第一次现身了。而陈宫建议吕布进攻对象,则为曹军之地——衮州。其原因,可以解释为陈宫对曹操敌视。不过,在捉放曹中,陈宫是有机会杀死曹操的,陈宫却没有杀。没有杀,也就算了吧,偏偏又有人解释为陈宫虽然不齿曹操的人品,但对其能力还是欣赏的,并且那个时候陈宫还预见了今后的形势:祖国离了曹操不行。如果照那样解释,陈宫让吕布攻曹操,就不合情理。
这里不去说陈宫为什么让吕布进攻曹操。那是演义的事情,与本书无关。与本书相关的,是陈宫选择主公的问题。在演义中,陈宫离开曹操之后,选择的主公是张邈。又有很多人把张邈算成吕布的部下。其实吕布是客卿,后来才反客为主的。
陈宫是否了解张邈这个人,是否认为张邈是可得天下的明主?但陈宫就投了张邈。张邈是兖州刺史,旁边是州别驾,下边有各郡的太守,而陈宫则只是东郡从事。从表面现象看,陈宫是没有得到重用。从更深层意义上看,本书认为,陈宫并没有投张邈。以前,张邈是陈留郡太守,陈宫是陈留郡下面的中牟县县令。然后水涨船高,张邈升了一级,陈宫升了半级。因而身为东郡从事的陈宫,做的是汉朝的官。
吕布就不同了。陈宫是真正把吕布作为主公看待的。吕布,在很多人看来吕布是骁勇之人,但却是典型的有勇无谋。因此在后面的若干场战役中,只要吕布听从了陈宫的谋略,便获得了胜利。从这里可以看出陈宫确实是一个足智多谋的人,在战场上“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而陈宫在与曹操的对战中也算是将曹操的性格分析的透彻了,了解曹操会在何时使用什么计谋。因此陈宫在吕布成就霸业的时期是有大功劳的,那时的吕布很多事情也肯听陈宫之言。只可惜后来吕布鲜少听从陈宫的谏言,才拖累属下一起被曹操所擒。
……
其实演义中陈宫选择吕布,跟诸葛亮选择刘备的道理是一样的。对于诸葛亮而言,当时有曹孙两家可选,这两家都是已经成了气候的。此外,还有刘表可选。刘表还是沾了点亲戚关系的。但诸葛亮没有。为什么呢?因为曹操和孙权两处人才都已经很多了,如果投去,很难保证能够受到重用。刘表这儿倒是没有什么人才,不过因为刘表是长辈,刘表却不一定会听诸葛亮的。再加上刘表这人不思进取,而荆州这种四战之地,处之犹如逆水行舟,不前进就一定会后退的。就算是诸葛亮帮助刘表保住了既有的江山,也可以说一点功劳都没有。而稍有闪失,便是失败。
投刘备就不同了。刘备那儿,真是没有人才。征战半生,一路败仗打到五十多岁,狼狈不堪。投刘备,诸葛亮能够保证一定会得到重用。如果打了败仗,没有关系;刘备本来就是打败仗打惯了的;而打了胜仗,则建立了功勋。因此演义中诸葛亮选择了刘备。
现在轮到本书的陈宫选主公了。前面说过,就地域而言,安稳的地方已经排除在外了。陈宫所能够打听得到的战乱之地,就三处,凉州、益州和扬州。这三处,有马腾、韩遂、刘焉、吕布、蔡琰和田兰。其中,陈宫身边的曹性,推荐的是吕布。
与演义中的诸葛亮选择主公同理,陈宫首先考虑的是,能否得到重用。这一条,就把蔡琰排除了。一年前,蔡琰就把吕布逼入绝地,显然已经有智谋之士相助。自己前往,是很难保证受到重用的。马腾和韩遂,由于地域偏远,所知消息不多,也被排除了。刘焉,是汉朝恢复州牧制之后的第一个州牧,属于朝廷授予的官职。与陈宫所想不同。所以刘焉也被排除。这之后,就剩下吕布和田兰了。
实际上此时的田兰,比起诸葛亮选择主公那个时候的孙权,不知道强大多少倍了。但是,消息的通达,在演义及以往小说中,是非常迅速和准确的。在本书就不是了。本书认为,三国时代打听得来的消息,既慢,又不准。都191年深秋了,打听到田兰的事情,却是189年初冬的事。也就是田兰取建业的事。
并且消息还走样了。田兰的兵强,这个是事实。但所强也是有限的强。然后,被人们一传,众口烁金,就变成跟神仙差不多了。在取建业的过程中,郭图的安排,是取得胜利的首要因素。传到襄阳之后,郭图的名字就不见了。事实被歪曲成,刘繇逃到建业之后,集重兵作最后一仗,而孙策乘胜前进,兵临城下。双方粗略地战了一场,未分胜负。次日,正欲再战,田兰就出来了。田兰的士兵一下子就把两军分开了。这边,杀了孙策五千多人,剩下的全部抓了;那边把整个建业城一锅端了。杀了两千多人,俘获了两万人。明明是一场智战,传到陈宫这里的时候,就变成一场蛮干了。
……
于是,陈宫就选择了田兰。没有选择吕布,主要是因为现在还不知道吕布是生是死。决定做出之后,曹性也没有说什么。两人收拾行装,这便南下江夏。一路风尘仆仆,走了十来天,到江夏之后,便略事休息。
结果在休息的时候,又听到有人闲吹田兰的事情。陈宫既然想投田兰,自然对田兰的事情十分上心。当即注意倾听。但这一次,摆谈的人说的,则是田兰摆脱关羽的那一场两上接山两下山阳、并伏击了曹操的好戏。
正文4037字→4046字,7.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