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怕,老爷已经睡死过去了。”卢姹轻声道。丁歧也放低声音,说:“这……天已经亮了,州牧马上就要醒了吧?”卢姹道:“老爷再也醒不过来了,”说着,放开丁歧,走向大床,摸了一下刘焉,续道,“已经凉了。”
“啊?”丁歧因为吃惊,这一声叫得稍微大声了一点,连忙止住。急步走到床边,也摸了一下刘焉。的确已经凉了。丁歧不由得问道:“你杀了州牧?”
“我那有哪本事?”卢姹道,“是他自己,眼见我命在旦夕,便用了药物,多次交欢,脱力而亡的。”卢姹这话稍稍有点脱离了事情的真相。彻底寻欢,是卢姹自己提出来的。提出来的时候,卢姹倒是没有想到刘焉会死。当时卢姹想的,只是让自己麻痹。此时,卢姹改变了说法,话里话外就透着刘焉的绝情了。卢姹这样说,是为了迎合丁歧。
因而丁歧不由得骂道:“这老贼,不想着救人,只想着自己痛快。死了活该!”卢姹道:“算了,死都死了,就别提他了。还是想想我们怎么办吧。”丁歧道:“这下,可有点麻烦。”
……
这事情的确非常麻烦。卢姹虽然看上去年纪,但毕竟是女人,体力有限。如果动武,卢姹也是打不过刘焉的。此时,刘焉死了,皮肤没有变色,不是中毒;床上并无血迹,并非利刃所伤。因而丁歧一下就看出来了,卢姹说的是真话。
刘焉的这种死法,如果不是马上风,那就是内脏被人击碎了。现场又没有打斗的痕迹。来人只有可能是一招毙命的。要一招毙命,丁歧自忖,自己就办不到。因此卢姹也就更加办不到了。
刘焉死了。验尸倒是不怕的。丁歧和卢姹都没有嫌疑。但是,眼下形势吃紧,并非往日。虽然丁歧和卢姹没有嫌疑,但别人不一定这么看。别人完全有可能一口咬死,就是卢姹勾结丁歧,然后杀死了刘焉。根本就不给丁歧和卢姹分辩的机会。
怎么办呢?丁歧一时没有主意。没有想出办法,但思想却不能停止。紧接着又想,刘焉死了,谁来继位的问题。由谁继位呢?自然是刘璋。刘璋一向都是坚决反对卢姹的,因而刘璋一上位,卢姹的死期就到了。但是,若不是刘璋继位,难不成可以另外扶持一人上位?丁歧还没有那个本事。
不知不觉之间,两人在床边就坐了小半个时辰。最后丁歧道:“卢姹,我对你的心,天日可表。不过,州牧死了,这事儿实在太复杂。我想不出办法了。唯今之计,只有另请高人。而结果如何,殊难逆料。倘若你死,我丁歧绝不独活就是。”
“我信你,”卢姹道,“不过这高人,请谁好呢?”丁歧道:“昨晚州牧欲挽留你的性命之时,曾让我唤吴懿前来。故此想来,吴懿应该不会对你不利。”卢姹点了点道:“也好,就请他吧。”丁歧道:“事不宜迟,我这就去。”说着就站了起来。
“且慢!”卢姹跟着站起,抱了丁歧,深深一吻,然后说道:“州牧死了。为了避嫌,我俩之事,此时恐只能放下。容后徐图之。”丁歧道:“是。天长地久,只要活着,我们总是会在一起的。”卢姹拍了一下丁歧的肩膀:“好,你去吧。”
……
丁歧出去了,却并没有走远。而是与侍卫们一道,严加看守刘焉的宅院。叫吴懿的事情,丁歧另外让一名心腹去办了。
早饭,自然是没有的。刘焉虽然平时吃的是三顿,但此时府内杂役已经被清除,并没有人做饭。而丁歧,则因为室内现场很重要,也没有让侍卫们进去。
不久,吴懿来了。吴懿不是一个人来的,还带了一个人同行。带的那个人是谁,按照丁歧原本的职责,是需要检查一番的。但此时丁歧心中有鬼,有求于吴懿,因此就只是泛泛地打了个招呼,就让吴懿入内了。
这个时间,应该说还是非常之早的。吴懿刚起来,穿戴都不是很整齐,就被叫了过来。叫吴懿的那名侍卫只说,是州牧刘焉急切相召。吴懿匆匆准备了一下,就来了。直到吴懿进入内室之后,这才发现,刘焉已经死了。
……
德阳的形势,如果分为两派的话,两派的代表人物应该是卢姹和刘璋。刘焉是卢姹的保护神,而吴兰、雷铜则是刘璋的先锋官。这两派里面,都没有吴懿。
前面说过,吴兰、雷铜、刘璝、张翼、卓膺和吴懿六将中,吴兰、雷铜的命运最差。那是自然的,总是被别人当枪使,遇到什么事情就冲在最前面,不死才怪了。刘璝是个小心谨慎之人,但同样没有得到命运女神的眷顾。这样的一个人,在卢姹的事情上,就是一个知情者。刘璝没有自己的主意,总是瞻前顾后,左右摇摆。哪一方占上风,他就跳到哪一方。眼下,也就是昨天,杀掉卢姹的刘璋一方占上风。因此,刘璝就占在刘璋的那一方。
张翼的命运,算是中等的了;不算好也不算坏。这样一个人,在眼下的事情中,就没有介入。整日昏昏噩噩,谁叫他,他也不动。他就只是听从正式的命令,上阵杀敌。
卓膺的命运就比较好了。其实他并没有比张翼做得更多。他同样不介入卢姹这样的事情。只不过他的表现跟张翼不同。张翼是谁叫他,他都不动。而卓膺则是谁叫他,他都答应。然后就是推、拖。虽然最后的结果依然是不动,但卓膺就没有得罪什么人了。
命运最好的,还算是吴懿。但吴懿的命好,却并不是完全听天由命的。刘璋想杀卢姹之事,吴懿知道。吴懿表面上,就像张翼、卓膺那样,置之事外。但实际上,却是有过一番准备的。这其中,就包括寻找民女的准备。吴懿此来所带之人,就是那名民女。
……
卢姹跟吴懿不熟。也不应该熟。吴懿要获得刘焉的信任,对于卢姹就不可能熟悉。实际上所有将领中,刘焉最信任的,就是吴懿。但是,刘焉对吴懿的信任还不够多。杀卢姹这件事,如果吴懿办得好,成功地救下了卢姹的话,吴懿相信,自己在刘焉心中的分量,就跟刘璋不相上下了。
刘璋是刘焉的儿子,刘焉的州牧之位早晚是要传给刘璋的。吴懿是外人,吴懿是不可能觊觎州牧之位。吴懿要的,不过是永保自己的富贵荣华。
吴懿没想到,刘焉就这么死了。丁歧是游侠出身,吴懿并不是。因而吴懿并不能直接相信卢姹的描述。吴懿就只是看到,没有血迹。就只是感觉到,卢姹所说,多半是真的。但卢姹所说的话,到底是不是真的,吴懿并不关心。吴懿关心的是现在该怎么办。
老实说,吴懿一直有个心病。那就是刘璋。刘焉信任吴懿,而吴懿呢,帮刘焉做事也是尽心尽力的。偏偏刘焉与刘璋就是对立的。帮刘焉,无形之中,就得罪了刘璋。吴懿总是在想,倘若有朝一日,刘焉驾鹤西行,刘璋上台,自己会怎么样。没想到,这么快,问题就摆在了眼前。
……
刘焉死了,不让刘璋继位是不可能的。而刘璋继位之后,就有可能对自己不利。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想让刘璋对自己印象好一点,似乎也来不及了。怎样才能让刘璋放弃对自己的敌意呢?吴懿一时之间也想象不出。
不过吴懿不是丁歧,吴懿的资质要高得多。吴懿想不出办法,就按照最有可能发生的状况继续想了下去。于是吴懿想到,卢姹被处死。卢姹不仅被安上妖人的罪名,并且还会被安上谋杀刘焉的罪名。继而吴兰、雷铜请出刘璋继位。刘璋上台,声称除暴平叛,均为自己所策划。于是军心大振。
军心大振之后呢?刘璋第一步要做的事情,一定是排除异己。也就是吴懿自己了。卓膺、张翼会不会连带遭殃,也很难说。接下来,刘璋多半会派遣吴兰、雷铜、刘璝三人去夺回绵阳和成都,妄图与蔡琰抗衡。
对于蔡琰,刘焉与吴懿早就在一起谈过。刘焉今后的打算,吴懿也是知道的。并且那打算里面还有吴懿的一份主意在内。吴懿也同样认为,蔡琰不可抗,抗之必亡。
在吴懿的眼里,刘璋就是个不学无术、夸夸其谈的狂徒。让吴懿在刘璋的面前摇尾乞怜,那是难如登天的。
……
突然之间,让吴懿在刘璋面前摇尾乞怜的镜头就发生了转换。高高再上的,由刘璋变成了吴懿,下面趴着的则由吴懿换成了刘璋。对,这样才解恨。不过,怎样才能实现呢?
只有两个途径,一是明,一是暗。明面上,刘璋是刘焉的儿子,这是雷都打不动的。因而刘璋继续州牧的职位,高高在上,也是不可动摇的。因此,明的不行,就只能来暗的。
暗的,那就是绑架、勒索、抢劫、暗杀了。暗杀还不行,刘璋这小子还得留着。没有了它,外面那些士兵立即就会变成一盘散沙。抢劫当然是没意思的了。绑架勒索,就更不消提了,完全是空了吹的把戏。
嗯?假如能够掌握刘璋的把柄,再以此要挟,大约就跟绑架勒索差不多了。那刘璋还不得乖乖听自己的话吗?哈哈。对,就这么办。
……
刘璋有什么把柄呢?刘璋不学无术,性格多疑而懦弱,简直就是个废物。把柄嘛,既然叫做把柄,那就是刘璋所干过的错事。刘璋干了什么错事呢?对了,奸母杀父!卢姹,虽然并不是刘璋的母亲,但与刘焉欢好多时,众人皆知,也就相当于母亲了。乖乖,想到这儿,吴懿不由得自己都打了个寒战。
于是,现在就需要布一个刘璋奸母杀父的局。而吴懿,则应该充当抓奸之人。
主意一定,吴懿喝道:“大胆卢姹,还不跪下!”卢姹并不知道吴懿想的是什么主意,此时也只能只天由命了。吴懿一喊,卢姹就直接过来跪下了。
吴懿道:“州牧今已身亡,你难逃干系。想不想脱罪?”卢姹一听,有门,立即抬起头来,答道:“想、想。”为什么要抬起头来说呢?那是因为卢姹要露出自己的脸。吴懿的问话,让卢姹误以为吴懿对自己有想法。
吴懿还真没对卢姹产生什么想法。吴懿道:“既想脱罪,就听我吩咐做事。去,找条绳子来。”这是刘焉的住处,吴懿不熟,卢姹熟。不一会儿,卢姹找来了绳子。吴懿立即将自己带来的那个民女按倒在地,拿个绳子,捆绑起来。然后在其嘴巴里塞上布团,最后将那个民女带到了后面一间小厅的藏了起来。
……
藏了民女之后,转回堂屋,吴懿给卢姹说了自己匆忙之间想出的计划。卢姹一听,自己牺牲并不大,就答应了。吴懿还叮嘱了一下,若要活命,就得照办。否则神仙也救不了。
然后,吴懿出来,见到丁歧,就把丁歧叫到一边。吴懿与丁歧倒是比较熟悉的。吴懿对丁歧说:“发生了一点事。到底是什么事,就不要理会了。总之,这一刻非常关键。事情办好了,今后高官任做,骏马任骑;事情要是办砸了,大家一齐掉脑袋。”也就是威逼利诱,但就不说是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丁歧心里有数,当下也不就不问。就只问吴懿需要自己办什么事。吴懿就说了。丁歧听了一想,很简单嘛。难道就这么两下,就能把刘焉死亡的事情抹过去?
吴懿见丁歧很迷茫的表情,还以为是其心里动摇。便再次威逼利诱了一下。但说来说去,都有点虚。吴懿就说,自己有个妹妹,貌美无双。看丁歧武艺高强,前途不可限量。事成之后,一定让丁歧相看相看。
丁歧此时心里只装了卢姹,一时之间还容不下其他女人。不过,丁歧知道自己的迟疑让吴懿担心了。因此,丁歧就趁驴下坡,立即换了副坚定果敢的表情;表示坚决照办,一丝不苟地执行。
正文4004字→4090字,29.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