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都市小说 > 双飞蝶 > 第26章
    那青衣人将阿双与那两名轿夫送出山庄门外,道:“这紫寿山庄可不是什么人都能乱闯的,你三个小娃儿也真算是胆子不小。”阿双道:“你当我们是乱打乱闹的顽童么,若不是身负大仇,我怎敢来闯这紫寿山庄?”那青衣人目光又望向那两名轿夫,问道:“你们也与紫寿山庄有仇么?”那年纪稍长的轿夫道:“若是没有血海深仇,我们来这里干什么?”那年纪稍小,面目俊秀的轿夫道:“我师兄他与紫寿山庄的仇可深着呢!”

    那青衣人轻笑几声,道:“你们都与紫寿山庄有仇,我原本管不得,可就凭你们现在的功夫,可差的远着呢!”阿双与那两名轿夫都同声道:“那我们便拜你为师。”那青衣人未料到他三人会讲出这等话来,愣了一愣,才道:“真是胡闹!”一拂袍袖,轻烟一般飘然而去。

    年纪稍小的轿夫道:“师兄,我们怎么办?”年纪稍长的轿夫道:“我们先找个地方住下,再做打算好了。”阿双道:“我母亲便在附近的白云庵中,若是你二人愿意,便随我来吧。”三人离开紫寿山庄,直向白云庵而来。

    来到白云庵门前,天色已经大亮。程玉珠正手拄双拐,走出门来,老远看见女儿带同两个少年匆匆走来,忙迎上前去,颤声问道:“双儿,你……你将那奸贼……杀了么?”阿双扶住母亲,道:“娘,我们到里边去说吧。”一行四人进到白云庵内。进到程玉珠卧房,阿双让母亲在椅上坐下。程玉珠又问道:“到底怎样,你快说。”阿双便将山庄内发生的一切简要说了,说到钟氏四雄时,程玉珠道:“这是何许人也,当年山庄里并没有这四个人物。”

    阿双道:“还有那个青衣怪人,老是戴着一张面具,他怎么也会咱们的残秋剑法?”程玉珠也道:“这倒奇了,当世之中,只有我与那奸贼会使这残秋剑法,难道爹爹生前另有外姓弟子么?”阿双又道:“那怪人好生厉害,只用一根竹枝,一招间便将钟定英给制住。娘,为什么我的剑法不行呢?”程玉珠道:“你年纪尚小,悟性与功力都还不够。再说,我这双腿已残,有许多招数不能亲自给你演练,你下盘功夫空虚,剑法自然大打折扣了。”她眼望两位轿夫道:“这两位小哥是谁?”阿双道:“他们也是到紫寿山庄寻仇来的,女儿此行还多亏了他们相助。”

    程玉珠问道:“你们与紫寿山庄有何怨仇?”那年纪稍长的轿夫双眼一红,几欲滴下泪来,道:“我姓洪,名英伦,自幼父母双亡,只与姐姐相依为命。十年前,紫寿山庄的花六见姐姐颇有姿色,便将她掳去。姐姐受辱不过,在山庄内投井自尽。我逃到太行山,幸被师父收留。”那年纪稍小的轿夫道:“我自记事起便由师父收养,我六岁那年,我师兄逃到我师父那里,师父便也收他为徒。师父看他比我大着两岁,便让我喊他一声师兄。我师兄每日里思念姐姐,哭哭啼啼的,甚是可怜。于是我便发誓,一定要为师兄报仇。上个月我们便瞒着师父,偷偷下山。”

    程玉珠问道:“那你叫什么名字?”年纪稍小的轿夫道:“我叫路飞。”程玉珠皱起眉头,心道:“怎么又是一个飞字,还又是如此英俊?”阿双拉住他手问道:“那你们怎么又成了轿夫啦?”程玉珠狠狠瞪了阿双一眼,阿双才下意识地松开路飞的手。路飞道:“我与师兄下得山来,正愁不能进到紫寿山庄,却凑巧遇上法空长老与马帮主他们,从他们言谈中得知,他们也是到紫寿山庄去讨要花六。我们见马帮主的女儿体质娇弱,行不得远路,便买了一顶轿子,扮成轿夫。那马帮主果然便用银钱来雇我们,我们便顺势进到山庄。”

    洪英伦语含悲音,道:“我如不为我姐姐报仇,誓不为人!”程玉珠道:“奸贼,你将我害便害了,怎么又纵容那花六作恶,如今更与天下武林公然为敌,我程家祖上数百年基业真要断送在你的手中么?”她越想越气,大叫一声,道:“双儿,扶我去到紫寿山庄。”阿双道:“娘,你……”程玉珠厉声道:“快来扶我。”阿双不敢违命,从椅中扶起程玉珠,路飞也过来相扶,四人走出房门。

    慧因师太迎上前来,道:“施主这便去紫寿山庄么,周施主心存恶念,此去只怕你凶多吉少。”程玉珠道:“奸贼在紫寿山庄闹翻了天,爹爹地下有知,怎会瞑目?”不顾慧因师太劝阻,出庵而去。

    到在紫寿山庄门前,程玉珠眼望长长石阶,雄伟庄门,见山庄依旧,不由凄然泪下。她日夜思念这里,多少次梦中相见,可张眼即空。此时山庄便在跟前,她反倒觉得似真似幻,一件件往事涌上心头。

    阿双昨夜大闹紫寿山庄,山庄上下都已认识她,此刻见她又来到山庄门前,早有门人跑进通报。周若飞昨夜酒醉,直到今日清晨才醒。柳奇香向他讲述一切,周若飞大吃一惊,他隐隐感到一丝不妙,却也猜想不出这位刺杀柳奇香的女子是谁。此时门人来报,说昨夜那大闹山庄的女子与那两名轿夫又回来了,而且还带了一名手拄双拐的妇人。周若飞心道:“我倒要看看你是何方神圣。”遂与柳奇香带同钟氏四雄来到山庄门前。

    程玉珠远远望见周若飞与柳奇香从门中走出,恨不得将口中牙齿咬碎,叫道:“奸贼,贱婢!”柳奇香手指阿双道:“就是她,昨夜行刺我的就是她!”周若飞向阿双望去,不由吃了一惊,心道:“这位姑娘好生面熟!”虽是初次相见,却是似曾相识一般。猛地记起她竟是酷似当年的娘子程玉珠,他从长阶上走下,语音发颤,手指抖动,问道:“你是……”程玉珠将凌乱头发向后一掠,怒叫一声,道:“奸贼,你还认得我么?”

    周若飞向程玉珠一望,不由吓得魂飞魄散,惊问道:“你……你没有死?”程玉珠一阵厉声大笑,道:“奸贼,你当然盼望我死,可上天有眼,竟然保佑我又站在你的面前。”再也压制不住胸中怒气,左拐撑地,右拐指向周若飞,正是一招晚菊傲霜。周若飞将心一横,叫道:“贼婆娘,找死!”腰中长剑飞出,一招风击枯草,横削程玉珠右拐。

    柳奇香对钟氏四雄一挥手,道:“大家并肩子上啊,将这四人全都捉住!”程玉珠左拐撑地,行动受制,右手更是以拐作剑,招数极不灵活。洪英伦与路飞更是刀法稚嫩,被钟氏四雄杀得接连后退,狼狈不堪。然四个人却是不顾生死,各自递出生平绝妙招数,如疯似魔一般狂卷六人。

    周若飞见程玉珠右拐狂舞,形如拼命,心道:“这贼婆娘,已将我恨到骨里,若不及早除去,势必成为大患。”心念一动,长剑斜推,直斩程玉珠右颈。程玉珠此时正在拆解柳奇香从面门杀来的一剑,忽闻右边金风响动,眼见周若飞一剑斩来,她身躯左斜,已被周若飞斩中肩头。程玉珠大叫一声:“奸贼!”只痛得握拐不住,右拐当啷一声,跌在地上。

    正在此际,忽闻庄门上传来一阵震天大笑。这笑声直震得众人耳鼓嗡嗡作响,几乎站立不住。只见庄门上边不知何时站了一位身材细长的男子。那男子形同鬼魅,手持一根长鞭,脸上一张人皮面具,一身青衣穿在干瘦的躯体上,甚是肥大。那男子笑罢,只如雪花落叶,飘摇落在周若飞等一干人面前,高声道:“紫寿山庄面前,竟然容得六个人打四个人,真是好不要脸!”

    阿双却是又惊又喜,叫道:“那怪人又来啦。”周若飞见人家骂他以多欺少,好不要脸,如何忍耐得住,大叫道:“哪里来的狗贼?”一剑横削过去。那青衣人一声冷笑道:“好一招孤雁南归,可莫要辱没了残秋剑法。”口中讲话,手中长鞭疾落,击在周若飞的长剑之上。铮然一声脆响,长剑的剑尖跌落下来。众人无不大惊,均自叹服这怪人内力,心中想道:“这人是谁?”

    周若飞挥手叫道:“大伙儿并肩齐上,来杀了这狗贼!”柳奇香与钟氏四雄五人各执长剑,围攻那位青衣人。那青衣人直如一股旋风,身躯扑动之下,只吹得众人站立不稳。他手中长鞭几个起落,便将六人长剑一一卷向天空,六个人相顾失色。

    那青衣人又是一阵大笑,向程玉珠四人道:“你们四个,呆了怎地,还不快走!”程玉珠怒气未消,还欲再战,阿双劝道:“娘,你受伤非轻,今日他们人又极多,且容这些贼子再多活几日吧。”程玉珠还待迟疑,那青衣人向路飞、洪英伦道:“快走!”路飞、洪英伦被他声威震住,不敢违命,急忙搀起程玉珠,向山下走去。

    那青衣人见程玉珠等四人去远,纵声长啸,收起长鞭,缠在腰间,也向山下奔去。望着那青衣人远去,周若飞长叹道:“真是料想不到,天下竟有如此厉害人物,紫寿山庄真是枉称天下第一庄了。”

    洪英伦与路飞搀扶程玉珠走出十余里,见后面无人来追,便同阿双一起缓缓停下步来,程玉珠余怒未消,高声叫道:“今日便宜周若飞那奸贼了,我真恨不得一剑杀了他!”忽闻路边树后有人叫道:“珠儿,真的是你,真的是你么?”程玉珠急忙扭头观看,只见刚才那位青衣人从树后闪身出来。程玉珠奇道:“你是谁,为何出手相救我们?”那青衣人并不答话,缓步走来,语音发颤,道:“我的好珠儿,你为何落得这般地步,这究竟是为了什么,为了什么?”

    程玉珠觉这声音越听越是耳熟,面露兴奋之色,忙问道:“难道您是……”那青衣人在脸上一扯,撕下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原来那青衣人竟是一个须发花白的老翁。程玉珠乍看之下,惊喜交加,叫道:“爹爹,是你!”登时泪水涌出。是为

    这老翁正是紫寿山庄的老庄主,号称天下第一剑的程残秋。程玉珠扑在父亲怀中,直哭得身躯发颤。程残秋手抚程玉珠的秀发,道:“珠儿莫哭。”一阵大哭之后,程玉珠问道:“爹爹,女儿不会是在梦中吧,您老人家不是在十八年前就死去了么?”程残秋面色凄然,道:“爹爹要是真的死了,那倒是万事皆空,只可惜……唉……”忽又望见女儿双腿,面露心痛之色,问道:“珠儿,你的腿怎会成这种样子,快告诉爹爹。”

    程玉珠闻言又牵动伤处,眼中含泪,恨道:“都是周若飞那人面兽心的奸贼,串通我的表妹,害我至此!”她又将十八年来的种种遭遇向父亲哭诉了一遍。程残秋听女儿讲完,许久没有讲话。他呆在当地,口中自语道:“这……这……难道都是真的?我……前世做错了什么?”他满目凄凉,神色木然。

    程玉珠拼命摇动程残秋的肩膀,求道:“爹爹,您老人家武功盖世,一定要为女儿做主,杀掉周若飞、柳奇香这对狗贼!”程残秋仿佛没有听见女儿的话,双眼发直,茫然道:“不行,我不能……”程玉珠面色一变,问道:“怎么,难道爹爹竟眼睁睁看着女儿遭受那奸贼欺凌么?”程残秋仰天一声长叹,摇摇头道:“你飞师兄自小由我带大,如今我却又不能杀他,这中间自有一个缘故。唉,爹爹心中的苦楚,你又怎会知道?”他怔怔地望着前方,想起了四十多年前的一段往事。

    那时程残秋正值青春年少之际,名叫程春风,是紫寿山庄庄主程大山的爱子。他一表人材,可称得上是绝代风流人物。此时的紫寿山庄内张灯结彩,一团喜气。程大山正为程春风举行成亲大礼,新娘便是川东大侠华高德的女儿华春环。程大山威名远播,交际甚广,是以紫寿山庄内宾客如云。

    而此时程春风却独自坐在园中凉亭内,神情惆怅。他自幼丧母,整日养尊处优,任何事情父亲都是百依百顺,而这次父亲却不顾他如何反对,硬是他将华春环娶了回来。虽然人人都说华春环是个温柔娴淑的姑娘,程春风却是满腹忧郁,他实不知该怎样与这位不曾谋面不曾交谈过的华姑娘朝夕相处。他心中暗道:“人人都说娶妻乃是男人生平第一喜事,可为何我程春风殊无半点喜意?”

    程大山急急走进园来,见儿子坐在亭中痴痴发愣,不由火冒三丈,大声训斥道:“前面宾客都已到齐,你这奴才不去招呼客人,却还躲在这里,真是毫不知礼!”程春风道:“那位华姑娘,我都不曾见过,我才不稀罕与她成婚呢!”程大山怒形于色,道:“你母亲去世之时,要我千万照顾好你,为你娶妻生子,你……你想要气死我么?”不容分说,拉起程春风来到前院厅中,向众宾客一一敬酒。

    这晚,程春风只饮得大醉。一阵嬉笑声中,被众喜娘拥着丢进洞房。如此恍恍惚惚,已是过了十余日。程春风实在说不出成亲后的一丝欢乐,整日脸色阴沉,默然不语。华春环见新夫如此,也是整日郁郁少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