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再不开护山大阵要热傻啦!”
时隔三年, 盛夏, 苍岚书院花藤架下再一次摆满竹躺椅。
几个热傻的年轻学生瘫在竹椅上,傻狗一样吐舌头, 仿佛这样就能散热似的。
温颜“哧溜哧溜”嗦完自己那碗冰粉, 灼热的目光四下逡巡,锁定沈元:“冰粉可好吃了……”亮晶晶的笑眼无声说道“你不吃我吃!”。
沈元瞥他一眼,问身旁的人:“吃冰吗?”
“我这里有。”
楼孤寒慢悠悠挖自己那碗,“你怎么不吃?很凉快的。”忽然放下瓷碗, 摸了摸沈元的手背,皱眉说道, “你身上可以煮鸭蛋了吧?”
这么热也不出汗。
楼孤寒忧心说道:“快吃快吃,不够我这碗给你。”
于是沈元捧起冰碗吃冰。
温颜冰粉没匀上,呛了一嗓子狗粮, “汪”地转身遁走。
“来来来, 都注意点儿啊,大小姐准备开大啦!”
赵惟安招呼一嗓子。
常言道心静自然凉, 但一帮年轻人聚众侃大山很难静下心来。赵惟安想了个娱乐节目, 让陈大小姐坐人堆里,放开神识, 感受众人情绪,谁心燥算谁输。
自从神魂受损,陈姑娘这半年随时随地手握法器安心定神, 隔绝他人情绪。魂魄还算休养得好, 现在可以慢慢动用神识了。
大伙儿登时严肃起来, 躺的躺坐的坐,各自静心静神。
陈渺放开神识,细细感受。
“……嗯?”
“怎么样!有人胡思乱想没?”赵惟安兴奋说道。
陈渺道:“吵什么,心最燥的就是你。”
“哦嚯!”众人齐声欢呼,“赵师兄,又输了,赵师兄,又输了!”
“不过——”陈渺拉长语调。
众人顿时闭嘴,等陈姑娘宣布这一场较量结果。
陈渺皱眉说道:“你们有谁少男怀春了?”
众人:“……”
一片沉静,然后,爆发无比热烈的讨论。
“谁谁谁?少男怀春?”
“嚯嚯,就在场这几位姐姐,也有人怀得起春来?”
“说什么呢!”
“我意思是你们是大家敬仰的师姐敢暗地亵渎真是太不应该了!”
“是你怀了吗?我瞧你往那边看好几眼了!”
“我瞅冰碗!咋的了?浪眼看人春!”
陈渺缓缓凝定神识,分辨动情那人是谁。众人屏息以待,四野无声。
陈渺一点点转动视线,逐渐移向楼孤寒那边。
楼孤寒专注嗦冰。
沈元认真看他嗦冰,自己心不在焉地吃。
“是不是你?”
陈姑娘目光锁定在沈元身上。
“咳咳咳咳!”楼孤寒差点没呛出毛病,哈哈笑道,“不可能啦。你是不是伤还没好?感觉出错了吧?”
沈元面无表情侧首凝一眼。
陈渺浑身一抖,狐疑的目光飘了飘,怂怂地转移目标,问杨屹之:“是不是你?”
“啥玩意?”杨屹之惊了,“我怀谁?怀你吗?”
“你妈!”徐山长恰好路过,狠狠给他一脑崩,“不准说脏话!”
“不是山长你听我解释……”
“你解释个锤子!人家小姑娘家家的,你开口就问候人家母亲?知道人家娘亲什么身份吗?!”
杨屹之不知道:“咋?她娘亲啥身份跟我怀不怀她有什么关系?”
温颜赶紧小声跟山长解释前因后果。
徐行皱眉说道:“你小子有心上人了?”
“没有啊!”
这一口黑锅给杨屹之扣懵了。
“有了心上人,要跟书院报备。”徐行环视一周,“你们也是。谁敢私定终身,哼哼,让我抓住了……”
徐山长前些天因为一对偷偷双修的小道侣满头包,现在加紧监督、严防死守,坚决禁止无契双修的事情发生。
楼孤寒有点心虚。
不过立刻理直气壮了。他可是结过契的人,和道侣把各地风俗全过了一遍,更有正牌妖王主证,论双修,不可能有人比他们更有底气。
就是……结契成亲这事,至今没敢跟其他人说……
隐婚也算婚嘛!
众人大眼瞪小眼一阵子,赵惟安忽然嘴贱:“山长郑一暗恋升仙镇一姑娘,跟那姑娘啥都干了!”
天外飞锅!
郑一急声辩解:“我没有真没有!”
赵惟安继续嘴贱:“还有张抱朴,我看他一个月偷偷下山二三十次!”
“我那是乘凉去的!”
张抱朴喊冤,“山长啥时候开护山大阵我保证不乱跑!!”
好好的乘凉活动,成了飞锅互甩大会。楼孤寒旁观一场闹剧,无奈摇摇头:“陈姑娘,你该好好闭关一段日子了。”
陈姑娘憋屈看看他,“哼”一声,碎碎念说:“这两个人一定有问题……”
楼孤寒道:“她嘀咕啥?”
沈元平淡说道:“听不清。”
归功于赵惟安到处乱搅,今夜聚众乘凉鸡飞狗跳结束了。
楼孤寒搬了椅子回弟子居,安置好东西,又摸了摸沈元的手:“怎么还这么烫?”
沈元满脑子都是陈姑娘“少男怀春”那几个字,眼角余光时不时扫过道侣一双浅色的唇,淡淡说道:“嗯。”
楼孤寒更为忧心,再摸摸他额头:“怎么搞的,这下都能煮鸭肫了。”忧虑说道,“咱们下山吧?去躲躲凉。”
“嗯。”
“只会‘嗯’了吗?脑子烧坏了?”
“……没有。”
……
徐山长立了规矩,下山必须报备,酉时之后禁止离开后山。楼孤寒准备偷偷走,拽着沈元做贼一样,抄小道来到山脚城镇。
镇民前所未有的热情!
这次热情对象不是小仙师,而是小仙师身边那位,啥东西都往沈元怀里塞。送鸡蛋鸭蛋的,送花花草草的,送瓜送果的,沈元本不想接,但楼孤寒在一旁笑吟吟看,还是不情不愿接了过来。
“多谢老神仙镇守重岚山!”
“老神仙宅心仁厚!”
——送东西就算了,还说这种奇奇怪怪的话。
除了道侣基本不和其他人交流的仙尊传人有点不自在。
楼孤寒笑道:“正常的啦,我第一次帮人,别人道谢,我也感觉很紧张。”
两人拐进偏僻阴凉的小巷子,左右无人,沈元道:“正常吗?”
楼孤寒不假思索:“正常啊!”
“我……”沈元嗓子紧了紧,借着昏暗夜色,悄悄盯着道侣脸庞,“我看到一个人,看到他笑,我觉得很开心,想让他一直一直笑,也正常吗?”
楼孤寒想了一下:“正常啊!”他看到苍岚山镇民开开心心,自己也会开心的。
“……嗯。”沈元说不上侥幸还是失望。
果然不是“少男怀春”,这是正常的。
还有个问题:“为什么你是‘小仙师’,我是‘老神仙’?”
岔辈分了!
“可能因为~你显老?”楼孤寒开玩笑。
“……”沈元平静看着他。
楼孤寒立刻不笑了:“大概因为更尊敬你?感激你守住湘南。”
“……”还是不太满意,不想当“老神仙”。
沈元转过头,趁道侣瞧不见,悄悄摸了摸脸。
……五感太弱,摸不出来老不老。
两人尽情享受镇子充足的“凉气”,楼孤寒不太想回去,磨磨蹭蹭半天,忽然说道:“我们去看日出吧?”
“好啊。”沈元没意见。阿寒想去哪里都好。
楼孤寒勾唇笑了一下:“礼尚往来。”
既然在山脚,就不怕山长半路抓人瞎吼吼了。两人运起灵器,直奔青萝山去。
夜色正浓,日出还要等几个时辰。
并肩坐着说了些话,楼孤寒懒懒散散打了个呵欠。这半年他特别容易困倦,仿佛要把湘南那些日子缺的觉全补回来才算完。
沈元道:“困了?”
“有点。”
“要睡么?”
“唔,嗯。”楼孤寒屈着腿,下巴抵住膝盖,感觉自己一不小心可能栽悬崖底下去。
沈元平静说道:“要不要枕我腿上?”语气毫无波动,比最寡淡的时候更加寡淡。
“……行吧。”楼孤寒想了想,躺着确实比坐着睡觉舒服。在身下铺了几件厚衣裳,枕着道侣的大腿,忽然想……冬衣团吧团吧不就能当枕头么?
……
算了,懒得动。这么睡也挺好的。
安心闭上双眼,然后又想起一件事,说道:“你不要布阵把光挡了,要看日出的,到时候记得叫醒我。”
沈元答应:“嗯,明天见。”
“明天见。”楼孤寒心神放松,很快沉入梦乡。
……
今夜无月,夜幕挂着几粒稀疏的星星。暗弱光芒照亮这片山崖,沈元垂眸望着道侣,眼中漫溢怎么温柔也不够的笑意。
想亲吻道侣蝶翅一样美丽的睫羽,可是怕吵醒他,所以一动不动。
深林彻夜鸣叫的夏虫很是吵闹,但心绪这般平和,竟提不起神识驱赶它们。
夜色如此寻常,为何与那夜明澈的月光一般美。
时辰一刻一刻流走,星星转亮,再暗淡,然后启明星挂上微明的天空。
初阳划破长夜。
绚丽隽美的朝霞从山口漫入苍穹,盈盈金光撒遍群山旷野。清新带着泥土和草香的山风吹拂而来,鸟雀自远而近处处欢唱。不必看也知,那一定是无比壮阔,无比温柔的黎明。
沈元却舍不得抬头看一眼。
干净通透的光照亮这片山崖。他喜欢的人枕靠在他身上,五官镀上一层轻柔的金色薄纱。那张脸有许多细细小小的疤痕,折损了些许五官的端丽。三年沙场浴血,仿如将一块美玉丢入沙坑肆意搓磨,虽然不再稚嫩的内里添了几分厚重,可单从容颜来看,其实并不如年少时秀美。
但沈元舍不得挪开眼。
从旭日初升,到日渐西移。
楼孤寒迟迟自睡梦中醒来,睁眼,迷茫片刻,道:“不是让你叫醒我么?”
沈元面不改色胡诌:“叫了。你没醒。”
楼孤寒有些可惜。青萝山千岩竞秀,这一处日出最美,本来能和道侣一起看的,怎么莫名其妙睡过头了。
可惜也就一会,笑问:“好看吗?”
沈元道:“好看。”
他凝视那双清透明亮的眼睛,贪婪看取世间最珍贵美丽的景色,“很好看。”
(第一卷《当时年少春衫薄》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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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第一卷写完了,将近38万字……
这一卷大部分内容我还算满意,毕竟是我少有擅长的方向,日常和人设。
为什么要写日常和许多配角呢,因为我要写“湘南之战”,而我不会权谋、推演,我只会塑造可可爱爱的小人物。那么就把他们放进这个世界吧,试试看能不能侧面写一场战争。
我暂时处于“作者视角”,不确定有没有写好,等过段时间再回头看看。
不管怎么说,目前写出来的东西,能让我感到满足和快乐。
不过,大概也只有这一点快乐了。
昨天和基友聊天,她问我这本书什么时候完结,我说还有好久好久啊至少一百万字,她说你疯了吗,赶紧停下,要么砍大纲要么弃坑。
因为一点意义也没有。
扑街选手没敢说话,假装掉线_(:з」∠)_
我知道她是对的。
我用了,所有能做的努力,来对待这个故事。前前后后推翻重写了四十万字,断断续续构思情节将近两年,大纲记了半个备忘录,渣手速日六日万……
我已经没办法做到更好了。
可是。
我把心中最美好的浪漫说给别人听,好像没有人会喜欢。
就,好难过啊,某种角度来说,它已经废了。
今晚我要难过一下,明天继续脑子有病地码字叭。
晚安,阿寒,阿元。
晚安,苍岚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