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凉烟不知道小小和顾晚晚是怎么结识的，她看到的下一个场景，这两人已是亲如姐妹。
那是一个黄昏。
暮色四合，海城逐渐亮起了灯，大街小巷，五光十色。
“……你没喝过奶茶？那也是甜的！”顾晚晚开着车，不知从何聊到这一句的时候，讶异地转头看过来，“你老家也太偏了吧！”
说到这里，她又觉得自己失言，歉意地笑笑，“不好意思啊我不是故意……咳！没喝过不要紧，我请你喝！”
副驾驶上，小小笑得很开心：“我不能白让你请，那我把这个送给你！”一边说着，一边摘下背在身上的小布袋，递了上去。
“不用这么客气……”
顾晚晚推搡了一阵，终于把那个布袋子收下，藏在车子的抽屉里。
她又往前开了一段，放缓了车速左右张望。
“正好前面就是商业街了！”扳转了方向盘，她把车子靠边，停在了附近的一个车位上，“你等我一下啊，我去那里买！顺便带点其他好吃的……”
说罢，她开门下车，连车门都没锁，挥了挥手，蹦蹦跳跳就离开了。
“好。”小小则是趴着车窗，挥手乖乖地等了。
慕凉烟全程干着急。
她多想让小小打开那个布袋子，看看里面是什么？但是她始终都是一个旁观者。小小说什么做什么，她只有干看着的份。
她以为要无聊等到顾晚晚回来的，但没想到——
“咚！”
几分钟之后，两个嬉闹着的社会青年经过，手里有什么东西脱落，正好甩到了车身上，发出细微的闷响。那两个人嬉闹的声音一停，立马折回来检查，自然也看到了车内的人。
“叩叩。”
他们在车窗上扣了两下：“挪一下呗？火机掉车底了。”
“什么？”小小没有听清楚，也不会升降车窗，索性开了车门走下去，怯生生地道歉，“我不会开……”
看到人出来，那两个流里流气的青年眼睛一亮，互相交换了个眼神，态度和说辞都变了。
“美女你一个人？”带着耳钉的男人询问，说话的同时撑着车门，目光越过她，自作主张地往里面看，“这车不错呀……”
“我朋友去买喝的了。”小小实诚地回答，“不是一个人。”
“喝的？”那两个男人又交换了个眼神，脸上的笑容越发不怀好意，“别自己买了，我请你喝一杯。这地方我熟，啥玩意都有！”
“可是我朋友……”小小的犹豫，还未说完就被打断了。
“指不定你朋友也在呢？”那两个男人满脸热情，给出了个她无法拒绝的理由，“前面那么热闹好看，你不想看看？”
这两人的司马昭之心，简直写在了脸上。
偏偏小小看不出来，还大力地点头：“好。”
………
这两人把小小带进了一家会所的开放酒吧。这里的外部金碧辉煌、极尽奢华，二楼以上都是VIP区，来者非富即贵。
只是这底楼的酒吧，却是鱼龙混杂，人员参差不齐。
他们把她带到吧台，动作潇洒地往桌面上拍了一张纸钞：“随便来点喝的。”
“三个人？”酒保捻起那张纸钞，轻蔑一笑，擦了擦手里的杯子，直接推送上三杯柠檬水，“诺，算是优惠给你了。”
那两个人也不生气，拿了其中的一个杯子背过身去，捣鼓了几秒钟回过来，把水递给了小小：“美女，你先喝着，那边跳完舞还有魔术表演。”
酒保似乎想说什么，那人又塞了一张钱过去，成功让对方会意地闭了嘴。
小小并未感觉到有什么不妥。
她闻了闻柠檬水，有一股酸涩的味道。不是她喜欢的，她便也没急着喝，只是放在手里捧着。她的注意力都在舞池那边，满心期待着所谓的魔术表演。
而那两个男人心怀不轨的议论，也被她忽略了——
“又白又漂亮……待会儿去哪里？你家还是我家？”
“小点声！开个房吧，这个应该是雏儿，万一事情闹大，别让她找到咱们。”
“你咋确定没被开过？”
“呵，是不是雏儿，我一眼就能看出来！不信等会儿看……”
“嘿嘿嘿……”
……
“啪！”
他们聊得火热，直到一掌拍打上其中一人的头顶。
“你们这俩玩意还有脸到这里来？”来的是会所楼上的人，一出现就下的狠手，“钱呢？一只耳朵算你一万，你有没有十只耳朵来还？”
说话的同时，一手揪住对方的耳朵，另一手掏出把折叠匕首。
“别别别！”
刚才还侃侃而谈的两个人，顿时都慌了。其中一个站起来，却被几个人围住没跑掉，另一个被揪着耳朵的，则是下跪求饶，但耳钉仍旧被揪出了血。
眼看着刀片就要过来，他即将在这人声鼎沸的地方，悄无声息地失去一只耳朵……
他陡然想到：“哥哥哥，我拿人抵！你看那个，保证是个雏儿，长得也好看，没什么心思特别好骗……呸，特别单纯！哥，您玩两天，给我也宽限几天？”
拿着匕首的人迟疑了好一会儿，终于收起了刀片：“滚！”
“是是是。”两人点头，再也不敢停留，千恩万谢地走了。
小小看完一个魔术，转回头来的时候，吧台的位子已经空了。原先那两人坐的地方，站了一个身材魁梧，脖子上还露出纹身的男人。
他目光肆意地看过来，上下打量了两圈后，似满意地别开了视线。
“那个。”他招呼了一下酒保，没再看她，也没和她有任何交流，只是指着她向酒保下令，“给她最好的。我先上去安排一下。”
“是。”酒保恭敬地应了。他再看向小小时，面带微笑，态度温和，似还带着一丝讨好，“要不要尝一尝猩红玫瑰？”
小小是茫然的。
只是她潜意识中的茫然和怀疑，很快被本能的好奇替代——
“什么是猩红玫瑰？”
………
酒保很快调了一杯酒上来。
透明的高脚杯，暗红色的酒汁，上面别着一颗樱桃，还插着一把小纸伞。酒汁晃荡的时候，还飘散出甜甜的玫瑰香。
小小拿过来端详了一会儿，直接一口闷了。酒汁下肚，她被辣得直拍桌子，差点流出了眼泪。
“太辣了！”她吐着舌头扇风，“不好喝，有没有别的？”
“蓝色海洋怎么样？”酒保问。
“可以。”小小直点头，一脸憧憬，“海洋是什么样的？我都没有见过。”
酒保笑了笑，很快调了下一杯酒上来——
圆柱形的玻璃杯，蓝色的酒汁，里面加了冰块和装饰，还附带着一根海滩风格的吸管。在酒保搅动那根吸管的时候，里面的液体轻轻晃荡，在这里灯光的映照下，浅蓝色的酒里似有淡淡荧光。
“漂亮吧？这是……”
“不要给我！”不等酒保介绍完，小小便脸色苍白地站起来，仓惶着退了好几步，“我再也不想那样了！太冷了……还不如直接杀了我！”
“小姐，这只是一杯酒精浓度很低的酒而已。比刚才那杯低多了。”酒保无语地解释。
小小却压根听不进去。
她慌张地寻找着出口，只想快速逃离，但之前喝的那杯酒已来了反应，她的脚步已开始虚浮。
她也根本无法逃出这里——
离开吧台没几步，便有两个男人走过来，一左一右地架住她，以绝对的力量优势，把她从喧闹的酒吧带离，走向通往楼上的暗道里。
“药要下吗？”
“估计不用，你待会儿就跟楼上说‘一个女人能有多大力气，不下更刺激’。今晚来的是大人物，让人给她换件好看的衣服。”
“好。”
……
强烈的酒劲涌上来，小小的全身都在发软，根本使不上任何力气。
她的眼皮越来越厚重，思绪越来越混沌。
在一片朦胧之中，她似看到有人拿着一件很薄的衣服，像纱一样的质地，满脸堆笑地朝她走来……
接着，小小彻底坠入黑暗。
……
慕凉烟在心里抽了口凉气，直到此刻，意识才倏然清醒。
她感觉到眼前是黑的，感觉到属于小小的这个梦境完结，而且接下来的事情，她也没有任何好奇。因为接下来，这个身体便属于她了。
她清晰地记得：她在这个陌生的身体内醒来，身上穿着清凉佻人的衣服，被当成一个讨好男人的物件，送到了傅司城面前。
然后她在伤了他之后夺路而逃，用这个身体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她对后续一切并不怀疑。
她只是莫名惊叹——
好巧！
她竟然那么巧合，看到了这个身体在“移交”给她之前的事情。
这到底是梦？还是记忆？
还有她既然已经“看完”了，那什么时候才能醒来？
想到这里，慕凉烟才感觉到自己的思绪，一点点从黑暗中抽离。她的意识一点点回笼，开始逐渐感受到真实的世界。
她并不感觉到冷。
她伏在一个温热的怀抱里，身侧是他紧搂的手臂，身下是他均匀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