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的气息在蔓延着。
夜无尽握住了那衣角，起身向外去。
晓红尘心慌，恐惧将她攫取，她颤抖着向后退着，不敢看夜无尽的眼睛。
暗室里几近失声，晓红尘压制着自己的喘息，恐慌击破她的喉咙，让她难以抑制的发出了一声呜咽—
晓红尘急忙抬手捂住了嘴，眼睛涨得通红。
夜无尽迈出了门，向晓红尘走近过去。
每一步走在晓红尘的心上，晓红尘要害怕得死掉。
害怕的不是死亡，而是夜无尽给她的死亡。
逐影斩会像要了蔺长风的性命一般，短促而无声将她的生命从她的身体里剥离。夜无尽不会给她留下有关死亡的记忆和痛苦。
思绪扩张成无限有关死的反复品尝。
夜无尽站到了晓红尘的身前，停下了。
晓红尘沉着眸子，无处可躲。
“她死了？”
夜无尽沉声道。
“死……没有……”
晓红尘急忙摇头，否认。
“她在哪里？”
夜无尽握紧了拳头。
“不知道……不知道，我不知道，无尽。”
夜无尽冷冷的看晓红尘。
“不是……长风—蔺长风想要的……”
晓红尘慌乱着。
“无尽，你……你杀了—韩集会怎么对你，你知道么？”
晓红尘在危乱之间想到了这里，不怕死的伸出了手，拉住了夜无尽的手臂。
“你怎么找到她的？她现在在何处？”
夜无尽抬了一只手，按住了晓红尘的下巴，抬起她的脸，让她与自己对视，“别说谎了，我能杀了蔺长风，也能杀了你。”
晓红尘的眸子里映着昏暗里的夜无尽的可怕的模样。她没有见过这样的夜无尽。那么可怕那么疯狂。
晓红尘的眼泪翻涌出来，声音抖着，“我……我现在便用药散寻她……”
夜无尽放开了晓红尘。
晓红尘抑制着颤抖，从宽大的衣袖里取出了一片药帕，颤颤巍巍的动身向外去。
夜无尽冷冷看了晓红尘一眼，而后转了身，离开了暗室。
夜无尽的步子很快，瞬间做了轻功之移，出了暗室的过道，与风雪遭逢。
这时候，一阵狂风卷过来，袭上了夜无尽的身子，他带上了一身的血腥味儿。
他回了头，看见了暗道里颤抖不止的晓红尘。
“她……她向偏城门去了……”
听到了晓红尘的声音，夜无尽便随风而起，离开了百晓楼的后院。
雨滴敲打着泥泞。
楚无歌闯出了暗巷子，便看见了偏城的城门。
她要去找侠娘。
侠娘是否还在城郊？
楚无歌刚刚踏出了城门，便与一队黑衣杀手正面遭逢。
城郊的泥泞之上，躺着的已死已伤的黑衣杀手的血液还没有干涸透彻，楚无歌勾唇一笑，今日是非得要了她的命了。
这时候，楚无歌握紧了短剑，笑了起来，雨和雪肆虐着，模糊了她的视线。
伤口和经脉皆有撕裂感，楚无歌已经不知道再厮杀下去，自己是否就会死去。
“可怕的女子。”
为首的黑衣杀手冷冷感叹道。
楚无歌咬了咬牙，笑了，她懒得和他们说什么了，诚然是没了力气。
对峙片刻后，黑衣杀手便与楚无歌厮杀上了。
短剑的血光辉映，雨滴像拍打的厮杀曲调，风雪弥漫满了城郊，血不断挥洒。
经脉断裂的真实撕裂感袭满了楚无歌的全身。
楚无歌没有停下，任凭着撕碎在她的体内厮杀，她只握着短剑，将那些厮杀给黑衣人。
这就是灯暮派来杀了她的人么？
楚无歌带了一点染血的笑意，她更不能够输了。
今日是厮杀之日。
楚无歌终于将来人斩在剑下，而她的身上也落下了诸多伤口。
更痛苦的是，楚无歌的经脉缓缓的断裂着，从她的内里将她撕碎。
楚无歌踉跄的走过空旷之处而泥泞、鲜血和倒伏的人，向前去。
风声穿过了那片丛林。
楚无歌擦了擦脸上的血，寻侠娘去了。
目光先落在那匹马上，在丛林里孤独的鸣叫，楚无歌看过去，轻轻笑了笑—她总算见着了一点希望。
楚无歌艰难的迈着步子，走近了过去。
马的一旁，是躺着的、身上结了一层雪的、平静的侠娘。一对蝴蝶玉佩安放在她的手边。
楚无歌停下了。
她的目光落在侠娘的身上，落在平静而死寂的侠娘的身上。
她……
楚无歌看着，看着那一层雪，脸上怎么也会结了冰雪？
失去了呼吸，没有了那温热，那脸上便会结了冰雪。
明白了。
楚无歌握紧了拳头，向侠娘走近过去，最后一个踉跄，直接倒伏在了侠娘的身上。
僵硬的触感一瞬间冲到了楚无歌的灵魂深处。
是死去了。
楚无歌的心里翻覆着，伸出手，眼底带着泪，触摸到了侠娘的鼻尖。
没有了呼吸。
确实是死去了。
“侠娘。”
这一日，楚无歌见了太多，在这个时候，她几乎哭不出来了。
楚无歌已经没有气力让自己情绪激动了。她尽力的克制着自己的情绪起伏，眼泪从眼眶滑落下来，而她的脸上满是悲戚。
“侠娘，你会与寒郎大侠见面的。希望你们两个人，此时已经重逢了。”
楚无歌在心里默默说道。
而后，楚无歌伸出手，将那一对蝴蝶玉佩轻轻的放进了侠娘的怀里。
楚无歌克制着疼痛，艰难的将侠娘扶到了那匹马的背上，而后动身，抓紧了缰绳。
“嘶—”
很痛，很痛……
楚无歌上了马背，摇晃着搂住了侠娘。
“马儿，靠你了。”
楚无歌拉着缰绳，开口说，她很累很累，尽力的扶着侠娘的身子，拉动缰绳向丛林深处去了。
马穿梭进了丛林里。
楚无歌的身子颤抖着，到了实在是散尽了力气的时候，便倒在了侠娘的身上，闭了眼睛，只由着马匹将她带出去了。
马匹冲向了山岗，飞快的。
偏城门之前，夜无尽默然立着，他的手里还紧紧的握着楚无歌的衣角。
夜无尽看向了那丛林。
光秃秃的丛林里，夜无尽瞥见了一个蓝色的身影，离着越来越远的，慢慢的变成了一个点。
那是楚无歌。
夜无尽没有动弹，远远的看着楚无歌从丛林里消逝的身影，冲上了高高的山岗。
倘使他清晨的时候没有与晓红尘一同离开，那么他会与楚无歌在一处，便不会发生后来的这些事情。
而事实偏偏不是这样的。
事实是，他在那个时候离开了楚无歌，而楚无歌在之后的时间里受到了伤害。夜无尽无法判定楚无歌此时是什么样的心情，但是他知道，而今的楚无歌一定很难受很痛苦。
风雪掠过夜无尽的脸，雨滴打下来，他在城门之前停留了许久，直到看见了蓝色的身影到了山岗之上，又向下去，他最终动身，向楚无歌追了过去。
楚无歌在马背上睡得沉沉，她是耗尽了气力。
体内的痛苦蔓延，经脉的断裂的感觉清晰至极，撕裂感遍布，楚无歌挣扎一下，又没有了挣扎的力气。
下山岗的路上崎岖蜿蜒，山路曲折而起伏，马身开始了颠簸。
侠娘的身上失去了楚无歌的支撑，在颠沛之间缓缓的向下坠。
而楚无歌这时候已经昏迷过去，不知道侠娘正在向下坠落。
马匹在风雪里疯狂的向山岗奔逐着，一路向百里上野的方向去。
这山岗是悬的，难走的很，倘使是放在平日里，楚无歌是不会从这条路走的，而这次景况紧急，她便朝着这山岗来了。
颠簸和碰撞让楚无歌上下起伏，她拉着缰绳还能够有支撑，而失去了楚无歌的支撑的侠娘则是在起伏里，最后落下了马背。
侠娘落下了马背，坠落在了悬着的山路一边，滚落下了山坡。
“嗯？”
楚无歌感觉到了什么，艰难的睁开了眼睛。
而马匹也将迅速降了下去。
楚无歌抬起身，拉住了缰绳，动身下了马匹。
而楚无歌没有控制住自己的气力，从马背上滑落了下去，她到了山路一边，看见了滚落下去的侠娘。
“侠娘！”
楚无歌大喊，当即便动身沿着悬着的山坡，向下去。
陡峭的山坡没有可以做慰藉的，楚无歌也没有什么内力再支撑她，她也沿着山坡滚落了下去。
“侠娘！”
楚无歌尽力控制着自己的身子，最终在侠娘的身边停了下来。她拉住了侠娘的手臂。
“侠娘。”
还好，还好……楚无歌抬起头，看着山坡，不禁叹息。
她这要如何向上去？
远处风雪里的夜无尽看着山坡之间的楚无歌。
他看见了楚无歌努力的动身，拉扯着侠娘，一点一点的向山坡上移动。他知道那一定是非常艰难的。
最终，楚无歌将侠娘带了上去。她将侠娘扶上了马匹，再次上了马背，努力的睁着眼睛不再没落，拉动着缰绳向山岗下去了。
夜无尽跟了上去。
到了天色向晚，楚无歌回到了百里上野，广袤的原野最终在眼前，她从马背上落下去。
隔着广阔的原野，便是那片住处了，楚无歌见了希望，便瘫坐在原地，先歇一歇。她要一些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