茫茫的原野之上,昏暗的天色渐渐的落下来。
风雪将侠娘覆盖,雨滴从楚无歌的脸上落下去,她轻轻的皱眉,端详着侠娘的模样。
“一定与寒郎大侠见面了。”
楚无歌在心里默默道。
夜无尽来到了原野。
在昏暗的天色里,夜无尽看着楚无歌的模样,他握紧了拳头。
楚无歌活着。
紧紧握着的拳头让夜无尽感觉到了指尖嵌进了掌心的细肉里,指甲沾了鲜血,而夜无尽则是没有感觉到那疼痛。他只看着楚无歌的的模样,却觉着自己得到了很大的慰藉。
楚无歌还活着,没有死去,没有死去……
他知道楚无歌不会死去的,可是担忧和痛苦分明在过去的一段时间里让他近乎发疯。一旦楚无歌确实是死去了呢?
夜无尽向楚无歌走近了过去。
楚无歌看见了别在侠娘的腰间的一块物件,那大概就是侠娘所说的灯暮的那块人皮吧。
楚无歌伸出手,将那物件拿了出来,触感在她的手上有些凉,可怕的侵袭着她。
“灯暮。”
念出了那个名字,楚无歌的心抽痛。
楚无歌将那张人皮收好,默然看着侠娘。
她感觉到自己的生命体征在缓缓的消失,是要到了死亡的时候了。
楚无歌想到了自己在这里最初接近死亡的时候,是在刺影门的深水里,她沉浮在深深的绝望里,是灯暮靠近了她,拯救了她。
最初的温存和陪伴太美好了。即便是时光落在了此刻,楚无歌还是无法忘怀与灯暮在一起时候的温暖。她在这古国,不曾那样的快乐过,而那样的快乐,是灯暮给她的。
她能够明白淮梁了,也能够明白寻梦了。当真是那样的深爱着一个人,又怎么会舍得忘记、甘心放弃呢?
回不去了。
楚无歌沉下头,她就快从这世间离开了。
死了便死了。活着也是旁人的棋子了。
长久的瘫坐让楚无歌接受了死亡的呼唤,她忽而觉着这样也很好。死去了,她或许就能够回到属于她的时空,继续她本应该面对的日子了。
模糊的视线里,在楚无歌耗尽了最后一点气力的时候,她看见了夜无尽。
夜无尽来到了楚无歌的面前。
“主人。”
她听见了他的声音。
熟悉又遥远。
楚无歌淡淡的笑了一下,看着夜无尽的眼睛,“姑娘我……不陪你走了。”
楚无歌笑了一下,笑得释然而潇洒。
夜无尽紧紧皱眉,当即便想要冲过去紧紧的抱住楚无歌的心情,可是他只是握着拳头,没有靠近过去。
楚无歌想要站起身,她艰难的从地面上起了一些,而后感觉到一条经脉被拉断了,她瘫坐回地上,晕倒了过去。
“楚无歌!”
夜无尽一步迈过去,伸手想要揽住楚无歌的瞬间,察觉到原野起了一阵风,他停下了动作,转头看过去。
是牧非。
夜无尽从楚无歌的身边离开了。
牧非走到了楚无歌的身边,抬眼淡淡的看了夜无尽一眼,而后又看侠娘。
事情他已经差不多了然了。
而楚无歌的模样还是让牧非心惊。
牧非抓着楚无歌的手,皱眉:一个女子怎么会这样能够忍着痛苦?她断了经脉,放在普通人身上,早已经昏死过去。
牧非一只手扶起侠娘,一只手揽着楚无歌,将两个人带了起来。
“楚无歌……”
夜无尽知道这是牧非,想来他不会伤害楚无歌,可是他还是忧心,到了牧非的身侧,“楚无歌受了重伤,我要为她疗伤。”
“我会为楚姑娘疗伤。”
牧非轻轻道。
夜无尽皱眉,“牧非,你也是受了重伤的,还用什么力气给楚无歌疗伤?”
牧非冷淡,不与夜无尽交谈,动身向房屋的方向去了。
夜无尽跟了过去。
“暗部的人—杀过来的时候,也想着救人了?”
牧非冷冷道。
夜无尽一滞,他没法否认自己确实是暗部的人这一事实,他也无法压抑心里对楚无歌的忧心。
“牧非,楚无歌不一样,她是我的主人。”
夜无尽急切道。
牧非不屑再与夜无尽纠缠下去,“你再纠缠下去,楚姑娘是当真没有救了。”
夜无尽一顿,紧紧皱眉,但还是沉默了下去。
牧非将楚无歌与侠娘两个人带到了房间里,他将侠娘放在一旁席子上,转身见夜无尽在门前立着,沉默看着。
“你若是当真为楚姑娘,便在这里守着,倘使有人来打扰,千万拦住。”
“牧非,我来……”
“你是暗部的人,你修的是什么内力?楚姑娘身上的伤口还是小事情,她的经脉断了,这才是严重的。你那内力能修经脉?你修的是断人经脉的内力!”
夜无尽一滞,他皱了皱眉,道,“我在这里守着。”
牧非不再看夜无尽,转身过去,扶着楚无歌到了床榻上。
夜无尽默然看着,伸手将房门关上了。
目光落在原野上,夜无尽黯然神伤。
要熬到来年春日,要如何熬呢?
昏暗的天色铺盖下来,是入夜了。
皇宫里。
太子宫群明火辉煌,热闹着。
长明宫—千蝶所住的宫殿里,千蝶孤独的在席子上,抱着自己,苦难着长夜。
侍女在门口守着,不敢过问什么。
这个时候,她守着的太子妃,大概是希望能够一个人的。
日后像这样的漫漫长夜,她都是要一个人的么?
那该是怎么样的漫长而无望的痛苦啊。
千蝶皱着眉头,而后又缓缓的舒展开来,寂寞里带着弥足深陷的难堪,偏偏这就是她的以后要面对的人生。
事实是她原本就已经清楚的:淮梁不曾对她有过半分情意。淮梁的心里只有秦纭襄。而今日在这处宫殿里的人,也应该是秦纭襄才对。
千蝶快落下了眼泪,沉默无声之间,是她对自己的人生最厉声的控诉。只是这样也很好,她接受。
思绪在一瞬间里能够翻涌成千百种模样,千蝶只觉着选择既然是自己做了的,那她愿意去承受她应该承受着的一切。这确实也是她的人生了。
这时候,门外有些声音传来。
千蝶的心里又燃起了希望。
她倾耳过去,想要探明。
来人是淮梁的贴身侍卫,他与侍女采儿相见,轻轻开口问候,“请向太子妃说明,殿下今日身体抱恙,不能过来,希望太子妃不要多心,早些休息。”
当千蝶从采儿的嘴里听到了这一番话,她没有太失落,反而觉着释然了许多。
至少,淮梁是将话带到了,让她知道了结果能够安心了。
千蝶起身,去休息了。
穿过了珠帘,千蝶做了决定:她其实已经很清楚了,淮梁的心思她不是不知道。
既然做了太子妃,她便要自己以后的岁月是精彩的。淮梁的爱又能够算作什么呢?就像楚无歌与她说过的那样,她是宫廷中唯一的太子妃,也是藏侠与域洛族和平的使者。她将受着宫廷人的爱戴,往后的岁月也不会遇上什么艰难。她已经足够幸运了,她要快乐起来。
千蝶最终在心里还是这样的劝服了自己,她诚然觉着楚无歌的那些话是对的。
千蝶上了床榻,换下了婚服。
婚典是热闹喜庆的,众人皆是知道了淮梁对千蝶的好,至于到了这深深的长夜里,淮梁会有他的痛苦和孤寂,千蝶无法与淮梁同苦,但是她愿意不去做打扰淮梁的那个人。她愿意为淮梁而祈福,希望淮梁能够走出失去秦纭襄的昏暗时期,走上光明的地方。
千蝶躺下了,在被褥里紧紧的缩着。
她想到了楚无歌。
她这个时候希望能够见到楚无歌,楚无歌会带给她最真切的温暖。
只是这个时候她无法见到楚无歌,千蝶闭上了眼睛。释然了许多以后,千蝶便忽而贪恋起来了被褥里的温暖,她轻轻的颤抖了一会儿,她将头埋在了被褥里,到底还是低声抽泣了起来。
夜里,篝火亮起来,牧非在房屋里安静的坐着,看着火焰燃烧着。
体内有伤。
给楚无歌传了力量以后,让牧非本来便刻在体内的很深的伤口颤动起来。
不过……他还能够扛住。
他将倒伏在血泊里的人安顿好,没了性命的下葬了,留着命他输了内力,让他们好好休养。
他抬起头,向楚无歌休养着的房间看过去。
夜无尽的身影映在门纸上,挺拔着。
这时候,夜无尽的目光沉沉,离着床榻很远,看着楚无歌。
楚无歌身边的气息都是冰凉的。
看了很久很久,夜无尽到底向前去,到了床榻一边,到了楚无歌的身边。
夜无尽伸出手,触碰到了楚无歌的手臂,他悄然的探到了楚无歌的脉搏,感受着她的跳动。
楚无歌闭着眼睛,整个人都是死气沉沉的。
跳动是急促的,夜无尽皱紧眉头,担忧在他的心口蔓延,刀割着难受。
夜无尽看着,把手放开了。他恨自己怎么会没有与楚无歌一起走过这一日,倘使那个时候他在她的身侧,便不会有这些事情。
夜无尽的眼眶红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