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入夜以后,楚无歌觉着浑身发烫,她的手放在被褥之外,感觉到了冰凉。
似乎有什么从她的身体里剥离消失,她狠狠的挣动着,努力的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来。
可是一种彻骨的疼痛没有减轻。
楚无歌抓紧了被褥,嘶吼了两声,在痛苦里几乎无法呼吸。
“到底怎么了?”
楚无歌混乱的难受着,从床榻之上弹了起来。
她抬起手抱住了自己的头,用力的摇晃了两下,才能够从绝望里有一点喘息的余地。而后,她紧接着又落下了眼泪。
一种虚空的感觉。
像是有人住在了她的心里,将她的心扉无限扩大,而后突然离开,留下了一片空旷和荒芜。
楚无歌颤了颤,而后又剧烈的抖动了起来,她明明那么热,却又觉着心里那么冷。
很纠缠很凉薄的疼痛,一直贯穿到了楚无歌的心扉每一处,让她在落下眼泪的刹那之间,也落了自己的所有快乐的心绪。
是悲凉和绝望将她包围,在滚烫与冰凉之间让她挣扎着不可动弹。
“离开!”
楚无歌绝望的呐喊着。
夜里凉风滚滚,夜无尽没有睡下,却在凄清之间听到了楚无歌的声音—她的声音那样的难受且痛苦,夜无尽皱了眉头,翻身过去。
想来是药效发作,正受着折磨,夜无尽不想要过去。他不想要过去,也怕楚无歌再呼喊起来灯暮的名字,那对于他来说实在是一种折磨。
楚无歌起伏的呼喊声音在夜无尽的耳边响起,使得夜无尽是根本便无法闭了眼睛,也无法忽略楚无歌的挣扎的存在。
夜无尽到底还是从床榻之上起身,向楚无歌所在的偏殿去了。
夜风扫过夜无尽,夜无尽皱着眉头,对夜里冷风丝毫不在乎。而楚无歌的疼痛的声音却打在他的心口,带着尖锐的刺痛。
夜无尽到了偏殿,向床榻之处快步去了,借着夜色,看着楚无歌正半卧在床榻之上,在被褥里颤抖着。
“楚无歌?”
夜无尽靠近过去,干脆直接坐在了床榻之上,伸手将挣扎着的楚无歌揽进了自己的怀里。
“楚无歌,怎么了?”
夜无尽紧紧的搂着楚无歌,一只手按住了她的挣动的手,探到了她的手腕,感受着她的脉搏。
脉象还很平稳,并非是受了苦或者是中了毒的模样,夜无尽便已经判定到了,大抵是灯暮正在她的心里正在慢慢的消散,才使得她会这样的难受吧。
夜无尽淡然的想到,已然觉着自己不必再因此而有半分失落了。他只是将楚无歌抱在自己的怀里,用心里只是要护着自己的棋子的念头,闭了眼睛,将内力传输给她,让她能够留着性命,让她不必受着折磨。
这些……都是楚无歌所不会知道的,哪怕楚无歌是知道的,她的心里也只会想着她不过是他的棋子,救她也不过是如此而已。
那便如此而已吧。夜无尽在心里凉凉的想到。既然她有这样的心意,岁月也终于将原本该有的模样给出来,也便没有什么再值得从楚无歌的身上眷恋的了。只是由着这一路走下去,最终也将他的夙愿达成了,也便好了。
夜无尽在心里淡淡道,而他的手还落在楚无歌的身上,将体内的力量交给楚无歌。这样……她就能够少一些痛苦了。
往后的日子,他只能够陪同着楚无歌走到和亲大典举行的那日,而后,他会看着楚无歌远赴和亲之路,从此再也没有什么了。
这样的时间过去,楚无歌也会从他的心里离开,夜无尽便继续着自己的路了。
怀里的楚无歌渐渐平息了下去,夜无尽知道她这是缓和了下来,便结束了内力的输送,将楚无歌扶着,到了床榻之上,为她将被褥整理好了。
借着夜色,夜无尽看着楚无歌的脸,她的脸色苍白而凄清,像是经历了一场长途跋涉之后平息下去的模样,她的脸上还带着旅程里受着的苦,只能够沉默着继续下去。
夜无尽转移开了目光,从床榻的一边离开,走出了偏殿。
夜风打在夜无尽的身上,夜无尽没有向自己的大殿去,而是就着夜色,飞出了影卫集团的围墙。
此时长街之上还留着热闹,年节之月的喜庆之景连连。
人群连着,灯笼打着,夜光和长街的光火辉映在一起。
夜无尽觉着心里更凉了。
有些荒芜在他的心里盛大起来,好像破碎而冰凉的梦境。而世间流荡着的,便是这样一种哀愁。
夜无尽穿过了人群,热闹都与他无关。他只径直着的向前去,经过了招仙客栈。
招仙客栈……多熟悉多遥远的存在。夜无尽记着,他与楚无歌初来皇城的时候,便是住在这招仙客栈。想来,从那个时候开始,他便在自己的心里种下了一段对楚无歌的深深情愫,那时候他不以为意,原本以为事情都会过去,他不会感觉到如何,只是到了后来,他才愈发的明白了,当楚无歌到了他的心口,能够煽动着他的感情的时候,许多事情便不是那么简单了。
他在这路上没有将楚无歌忘记,反而受到了所谓的情伤。这故事里的荒唐和他的一颗真心的无人问津,都让夜无尽感觉到了悲痛和绝望。可是夜无尽没有办法,他看着自己走上了那样的一条凄凉的路,而后在退出的时候,又忍了旁人不知道的折磨。
其实他明明是知道的,这条路从开始的时候便是他走错了,倘使在初初萌芽的时候能够不必犹疑不必心软……偏偏世事无常,许多事情都不是那样的。
如今,夜无尽只能够受着这样的一份凄凉,好像要一直到不朽的深渊里。
如同晓红尘说的那样,他也没有勇气。他可以忍过韩集的折磨和灭影刑的千刀万剐的疼。可是他没有勇气喝下一杯绝情酒。他以为自己已经比谁都要无情了,偏偏事实也并非如此。
夜无尽最终在烦乱的心绪撕扯之间到了一间酒铺之前。
“客官,来喝酒了!”
小二热情的招呼着,用仿佛升腾着温热气息的声音。
夜无尽淡淡点了头,到了角落里的一张桌子前坐下了。
一会儿,小二将酒壶端了来,“客官,一壶?”
夜无尽停了停,“先来一壶。”
而让夜无尽没有想到的是,他原本只想要喝下一壶的想法在他开始喝下酒以后被颠覆。
当夜色越来越深,长街之上只剩着稀稀疏疏的人行走着,夜无尽付了酒钱,将他面前的第九壶酒端了起来,离开了酒铺。
夜里的苍凉刺骨,受着情伤的人无人收留。夜无尽独自端着酒壶,踉踉跄跄的离开了长街。
回去的时候,夜无尽难得的没有动用轻功,从庭院的门前经过。
“主司大人。”
门前的护卫开口开口问候,却只闻到了浓重的酒气。
护卫皱了皱眉,又不敢说什么,只是能够看夜无尽,“主司大人回来了。”
夜无尽没有搭话,径直的进了影卫集团的庭院。
这还是影卫集团的护卫做了夜无尽的手下几年,第一次见了夜无尽的如此模样。
他们想不到一个过灭影刑都能够一声不吭、自如走过的夜无尽,应该是受了什么样的打击,或者是遇上了什么样的事情,才会带着一身的酒气,狼狈不堪的回到了影卫集团。
夜色深深。
当日光从天边挣脱,便是崭新的一日了。
楚无歌从床榻之上起身,睁开了眼睛。
她的身上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楚无歌皱眉,仔细的回忆着昨日的事情,忽而惊醒过来……自己昨日是在百晓楼里喝了绝情酒的。
而后,楚无歌整理了整理自己的衣衫,依然皱着眉头。她抬起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她是活着的,这不是梦里……
可是……
怎么会这样……
楚无歌忽而有些烦乱,又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动身下了床榻,看着房间里的景象。
她再次确认了这便是现实无误。
而后,楚无歌向偏殿的门前去,长廊里有来往的护卫看着,这也确实是影卫集团的地方没有错。
“这里是影卫集团吧?”
楚无歌揽了一个护卫来,开口询问。
护卫有些惊诧的看楚无歌,他看楚无歌慌乱、疑惑而又有些无奈的样子,感觉到了深深的不解。
“楚姑娘怎么了?这里便是影卫集团,你这两日都住在这里啊……”
是的了,没有错。
楚无歌咬了咬唇,这里就是影卫集团。
那她……
“好,我知道了……夜无尽呢?”
楚无歌还是有些心虚的感觉,她觉着眼前发生的一切都带了一种虚幻感。
“主司大人应该还在休息吧,今早没见过主司大人。”
护卫回答道。
楚无歌向护卫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你忙你的吧。”
“好,楚姑娘,有什么事情,便尽管叫我。”
楚无歌笑了一下,“记着了。”
看那护卫继续沿着长廊,楚无歌皱眉。
难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