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的轻轻落下，带着雪的零落，在模糊的视线里，夹杂了楚无歌的眼泪。
而这滴眼泪落下，在灯暮所看不到的地方。灯暮能够看见的，只是楚无歌将手落在他的肩头上，他难以抑制的颤抖了起来。
“无歌……你……”
灯暮害怕的颤抖起来，他举起来手里的长剑，想要向楚无歌杀过去。
而楚无歌当即便发现了，用了一把力气，将那长剑击落了下去。
长剑随着楚无歌的力气落了下去。
“你！”
长剑顺着山谷滚落下去，落在了山谷里的狼群之间。
楚无歌稍稍低头，看了过去，见了那长剑落在狼群之间，一声恶狼的叫喊声音响了起来。
“嗷——”
那声音响了起来，让灯暮胸口的鲜血更加可怕的流淌了出去。
楚无歌上前了一步，用了一把力气，推了出去。
“无歌！”
灯暮的身子颤抖着，随着楚无歌的力气落下了山岗。
“我不想死！”
灯暮大喊着。
楚无歌静默的看着，看见了灯暮落在了狼群之间，一瞬间让那受伤颓废的狼群四散开。
“啊——”
灯暮大声而绝望的呼喊了起来。
“无歌！无歌，你来救我啊！”
楚无歌默默的看着，看着灯暮向后退。
他失了力气，失血过多，身体虚弱，在狼群的逼近里向后退。
他的模样很可怜。
楚无歌从来不曾想过，会有一日，自己将灯暮亲手推进狼群，让他承受那样的痛苦。
只是时过境迁，很多事情就在岁月里变了模样，过去她不曾看清灯暮的真实，如今看清了，原来的期许会凋零。
还有她自己。
她不是那时候的自己。
楚无歌抬起手，擦了眼底的泪滴，转身离开了。
“无歌！”
灯暮的嘶吼声音传到了楚无歌的耳朵里，楚无歌忍不住抽泣了起来。
她的心很疼很疼。
她知道自己从来没有把灯暮忘记。
那时候她将以为能够忘记自己与灯暮的一切，将那样的希望放在晓红尘给的绝情药物之上，只是或许这世间并没有什么绝情药物，或者是她的内力已经支撑得她不被那药物所侵袭，她只记着自己那一觉醒过来，并没有将灯暮忘记。
她不愿意自己被与灯暮的过往纠缠住了，她想象着自己忘记灯暮是什么模样，且让自己活在那样的想象里，一直走到了今日。
没有遗忘，只有疼痛。在昔年锦时，月光落满的天元山上，曾有一个人握住她的手，与她许下永生相伴的承诺。后来，那承诺随着山谷里狼群声音的呼啸，凋零下去，成为了红尘里的一段梦，愈发远了。
原来到了这个时候，她才能够真正的放下。
她推下的那一掌，像刻在心口的刀割，割得她忘却了往事，割得她在记忆混乱里奔向前程。
而她的前程，又有多久呢？
想到了这里，楚无歌到底忍不住，抬手覆住了心口，一口鲜血从她的口中流下来。
楚无歌轻轻的擦拭去了。
“这没什么的，到了这古国来，本来就是一场虚妄奔逃。”
楚无歌在心里安慰自己。
“姑娘，这就离开了？”
一个苍凉而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楚无歌抬头看过去，见了在山岗的一侧，站着那狼主的身影。
“前辈？”
楚无歌稍稍惊奇，停了下来。
“还好，还好，姑娘你也是心狠之人，竟然真的将那人推了下去。和狼作伴，想想或许不出十日，他便被撕碎了。”
狼主轻轻的说道。
听了这话，楚无歌愣了一瞬间，而后冷冷的笑了一下，“我原本就是要杀他的，我不是什么善良的人。一刀毙命多没有意思，和狼群缠斗，不是更能泄我的心头之恨么？”
狼主向楚无歌靠近过去，和楚无歌对视片刻。
“你当真不后悔？那为何要哭？那为何还被逼得急火攻心，吐了血出来？”狼主逼问着说道。楚无歌一时无言，克制的扫过了狼主一眼，“前辈这么关心我的事情？这里是前辈的地盘，你若是想要救他，大可以去做，我不后悔。”
说罢，楚无歌便淡淡道，“前辈再没有什么事情，我就先告辞了，再会。”
看楚无歌的身影潇洒的离去了，而就在这片刻之间天上一场大雨下得更大了，是紧急的山雨，混着冬日的寒，让人艰难而寒冷。
“姑娘，我只是觉着你很有趣，你也很可怜，与我作伴了一夜，我对你也算还有一丝情分，你已经这样不快乐了，我不想你有一日，在将死的挣扎时候，回忆起来过往那些事情，想到有这一桩，还让你那样念念不忘又悔恨！”
“我不会后悔！”
楚无歌坚定的喊了一句，快步离开了山岗，向另一端的恶狼谷通道去了。
大雨纷纷从，楚无歌加快了步伐。
终于在晌午过后，回到了山城。
山城街道上的人少了许多，楚无歌觉着有些奇怪，只是她担心夜无尽的情况，还是匆匆的赶了回去。
客栈里。
晓红尘已经为夜无尽疗了伤，她熟识百毒，自然也是精通百药。
她很快将夜无尽的情况稳定了下来。
只是夜无尽的模样实在是太让他心疼了。
夜无尽的身上有狼群的咬伤、韩集所给的致命内伤、灯暮所留下的剑锋划伤，加之他原本的多处伤疤。
晓红尘的眼睛已经是红肿的，她将补药给夜无尽喝下，又去熬了夜无尽喜欢的清淡的补汤，而后又回到了房间里守着夜无尽。
晓红尘听见了在朦胧之间，夜无尽喊着楚无歌的名字。
他的声音是那样的苦涩、又是那样的渴望，好像他做了一场梦，梦里他千疮百孔，而楚无歌越过了风雨倾城，向他走去。
“楚无歌！”
夜无尽忽而发出了一声惊叫，到底还是一场噩梦。
晓红尘叹了口气，擦了眼泪，伸手出去，握住了夜无尽的手。
“楚无歌没有离开，她好好的，她会来见你的。”
“主人……楚无歌……楚无歌……”
夜无尽凄凉的低低的喊着。
“无尽，这就是你想要的么？那我知道了。”
晓红尘看着夜无尽的模样，道。
这时候，门被轻轻的敲响了。
晓红尘一滞，转头看过去，“进来。”
她想是楚无歌回来了。
楚无歌轻轻的推开了门，动作轻轻的进了房间，便见了在床榻的一边，夜无尽、与守着夜无尽的晓红尘。
楚无歌默默的顿了一下，片刻之间觉着自己来的并不是时机。
“他……”
“无尽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楚姑娘，多谢。”
晓红尘感激的说道。
楚无歌放了心，便点了点头，“那就好，那就好。”说罢，楚无歌便转身走了。
“楚……”
晓红尘看楚无歌走了，一时之间觉着有些心酸。她是用着楚无歌的身份才能够换来与夜无尽的接近，她知道自己到底不是楚无歌的对手的。
只是眼下，她想要留在夜无尽的身边。
楚无歌合上了房间的门，她的心底莫名起伏着胡乱的情绪。
她也不知道这样算什么。
楚无歌离开了房间，她想到了，或许给夜无尽带来一些补汤是好的。她便朝着客栈伙房处去了，叫小二做了夜无尽喜欢的肉汤。
楚无歌在伙房前默默等待着。
这时候她看见晓红尘来了。
晓红尘的脸上还带着忧伤，整个人看起来都是那么的虚弱。
楚无歌的心里不禁起伏了起来。
晓红尘来来取自己熬的汤的。
楚无歌默默的看着晓红尘，心里忽而却有些心酸。
晓红尘是真心对待夜无尽的。
见晓红尘将那样的一大碗清淡的汤盛好端走，楚无歌忽而便有话要说，她轻轻道，“百晓师，我记着，夜大人喜欢喝肉汤。那时候他与我一起的时候，是喜欢的。”
晓红尘一滞，沉默了下去，看了楚无歌一会儿。这时候的他好像忽然明白了什么。
“不，无尽一向不喜欢肉食。”
楚无歌一惊，开口辩解道，“我们两个人初到皇城的时候，我让他选喜欢吃的，那时候他选的，就是肉食。我记着，他喜欢的。”
楚无歌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定要逞强于这件事情。
晓红尘这时候已然明白了过来，她看着楚无歌的眼睛，心里飘荡起来了难受，但还是轻轻说道，“楚无歌，你好好想一想，到底是夜无尽喜欢吃肉食，还是你喜欢？”
说罢，晓红尘便离开了。
楚无歌一愣。
这是她从来也没有想过的问题。
被晓红尘这样一语戳破，楚无歌忽而觉得心里有一把刀刮开了迷雾，迷雾刮开了，可是带着艰难的疼痛。
在楚族府的时候，是……她喜欢吃肉，可是她并不知道夜无尽喜欢吃什么。
那个时候他们两个人在一起，一日三餐，终日为伴，似乎就是在那个时候，夜无尽已经将了然了一个彻底，可是她就像一个局外人一样，没有丝毫触及过夜无尽的灵魂。
想起来可笑，又可悲。
楚无歌的心突然便痛了起来。
她没有去拿让伙夫做的肉汤，而是跟着晓红尘回了房间。
这时候，夜无尽已经迷迷糊糊的醒了过来。
晓红尘靠近了过去，将清汤送到他的面前，“无尽，你不要起，来让我喂你吧！”
夜无尽虚弱着，轻轻点了头。
楚无歌看的一清二楚，楚无歌也明白了。
她有些恍惚的向后退。
夜无尽却见到了楚无歌来了，他忍不住动身要起来，“主人……主人！”
楚无歌一滞，愣住了。
晓红尘回头看了楚无歌一眼。
楚无歌咽了咽口水，走到了床榻一边，“你做什么啊，夜大人……不要起来，好好喝汤，好好养伤。”
楚无歌抑制着自己的情绪关切道。
夜无尽打量了楚无歌好一会儿，见她没有受伤，才安心了，撑起的一口气又断了。
“无尽！”
夜无尽昏死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