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
见夜无尽再昏死过去，晓红尘忧心的颤抖了起来，发出了凄凉的叹息。
楚无歌默默的看着床榻之上虚弱的夜无尽，她想要凑近过去看一看他，却又被什么挣着似的，她向后退了退，准备离开了。
晓红尘回了头，见了楚无歌将要离开，她回看了一眼夜无尽，见夜无尽已经昏睡过去，便离开了，追着楚无歌去了。
山城里下着雨。
楚无歌默默的立了一会儿，她的心里想到了灯暮。
也不知道这时候的灯暮怎么样了，楚无歌的心里起伏着。
她自然是不会去救灯暮的，可是想到了他会在狼群里受苦受难……
“罢了罢了，那是他罪有应得。”
楚无歌这样想到。
这时候的她已经很累了，可是她又想起了，在恶狼谷的山洞里，狼主与她说起的那些话。
她命不久矣。
楚无歌不知道应该如何面对这样的事实。
原本她以为生死有命，她可以坦坦荡荡的接受着自己与这世间的悲欢离合，只是这时候时光平静了下来，在流淌的当下，她忽而便觉着，她不想要死去。
没有人想要死去。
楚无歌握紧了拳头，这样想并没有什么用。
她太累了，还是好好的休息去吧。
楚无歌露出了一点释然的表情，动身要去要一间房间住下。
这时候，晓红尘出来了，临着屋檐之下的雨雪。
“楚无歌。”晓红尘轻轻地叫住了她。
楚无歌停下，回了头。
“百晓师。”
楚无歌在廊子里立住了，看了回去。
“多谢你救了无尽。”
晓红尘开口说道。
楚无歌有些愧疚的一笑，“是夜大人救了我，而不是我救了他。”
“不，如果没有你去恶狼谷将他带回来……”
“夜大人是这样的人，他不会让自己的轻易的死去的。即便是没有我，他也不会死。而我不一样，倘使这条路上，我没有他，或许早就死去了。”楚无歌缓缓道。
看着楚无歌的模样，晓红尘有些遗憾的笑了笑，她心里荒凉着，她不曾能够温暖过夜无尽。
“是，无尽将你看得那样重要，断然不舍得轻易离开，也断然要护着你的周全。”
晓红尘轻轻道。
楚无歌一滞，登时有些难受，她艰难的皱了皱眉，开口道，“百晓师，我想你误会了夜大人对我的感情。夜大人……他……”楚无歌不知道能否将夜无尽对于凉域宫廷的计划与旁人说。
“你要说的是，你是无尽的棋盘上的棋子，他才要护着你？”晓红尘面无表情，轻轻道。
楚无歌顿了一下，她稍稍有些尴尬，沉默着。
她不知道应该如何说。
难道……难道不是么？
“这世间的女子有多少，寻得一个棋子又哪里有那样不易？楚无歌，你当真没有窥见，夜无尽这样护着你，绝非是为了你是他的棋子这桩事情，而是为了……你。只是你。”
尽管说出这样的话对于晓红尘来说很刺痛，可是她还是说了出来。
只是因为她想要夜无尽能够平安快乐，只是这样而已。
楚无歌的眉头一紧，当即觉着自己的心都被揪了起来，她堪堪的晃了一下，恍惚起来，她没有理解错这句话的意思么？
她想她没有。
这句话里含着的情愫一直贯穿到了楚无歌的心口，让她说不出话来了。
雨下得更大了。
“无尽的心中深藏着你，对于我来说，这也是一件很荒诞的事情。从无尽来到了皇城之日起，我便是他身边的人。我想我应该是懂他，也能够靠近他的。我不知道他的过去到底是什么模样，只是在揣测之中，我知道他过的很苦。过去的难困住了他的人生，让他宁可忍着暗部的训诫之苦甚至是百年来没有人能够过的藏侠第一厉劫灭影刑，也要让自己强大起来。他的心不在暗部，不在皇城，也不在藏侠国境，更不在我的身上。只是在他受伤的一些日子里，我才能够靠近他一些，去窥探他的心。他过得很苦，他没有感情，直到他这次回到皇城，直到他遇见了你。”
听到了这里，楚无歌的喉咙干涩，情绪汹涌在她的胸口，她只想要逃跑。
“虽然这桩事情我也不愿意承认，但我想，如果这是无尽想要的，我一定站在他这边。楚无歌，我想，至少，你不要伤害他。”
楚无歌咽了咽，心里乱如麻，过往和现实交织在一起撕扯着她。
“这……可是，我……”
“你想说绝情药？你已经不能接受一段感情了？”
晓红尘淡淡道。
楚无歌一滞，她并不是这样想，她还没有想好。
她像一个在混沌的牢房里奔逃的人似的，而晓红尘的这句话，却给了她出口。
“是……我还不能……”
楚无歌轻轻道。她总算能够找到一个借口为自己开脱了。
晓红尘叹了口气，向楚无歌走了过去。
风吹过来，扫了一些雨雪到了两个人的侧身。
晓红尘站在了楚无歌的面前。
她的眼睛红肿，眸子里带着热泪，晓红尘努力道，“楚无歌，我没有你那个勇气，我不知道绝情药到底会发挥什么效用，效用又会发挥到什么程度。既然今日我将这些事情告诉了你，就是想要你不要让夜无尽受伤。哪怕他是从灭影刑里走出来的人，他也不是金刚不坏之身，伤受多了，重了，他也会没命的。”
晓红尘轻轻道。
楚无歌明白这个道理，她的心里依然是混乱的。
“我明白了，百晓师，我明白了。”楚无歌点头，忍着自己翻覆的情绪，开口说道。
晓红尘淡淡的笑了一下。
楚无歌忽而想到了……自己就快要死去了。
她还怎么……
“百晓师，我有一件事想与你说。”楚无歌到底还是开了口。
晓红尘一滞。
楚无歌抬眸，看着晓红尘的眼睛，“我……已经过了深云渊和恶狼谷，到了山城，往后便是两座城了，我也已经再没有什么危险了，等夜无尽的伤再好一些，你便带他回到皇城吧。”
晓红尘一惊，盯紧了楚无歌，“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就像百晓师你说的这样，我已经不会再对谁有什么感情了。”楚无歌轻轻的说道。
她也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
伤痕落在她的心里，她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样走下去。
只是而今这个时候，她就要这样的走下去。
她太清楚自己与夜无尽的未来会归在什么地方了。
楚无歌浅笑了一下，让自己看起来很平静，而后，她道，“百晓师，那我先离开了。”
说罢，楚无歌转身要走。
看楚无歌要走，晓红尘了然知道自己也没有什么话可以说了。
“楚无歌，你当真做了决定？你要我带无尽离开这里？”
“我一个人也能够好好的走下去。不必有夜大人的陪伴了。”
楚无歌淡淡的回答道。
晓红尘叹了口气，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好了。
这便是楚无歌的选择么？
晓红尘想来，如此看来这段感情注定是要悲伤结束的。
楚无歌轻轻的叹了口气，她觉着自己的心却荒凉了下去，忧伤侵袭了上来，她不禁有些心酸。
“楚无歌，还有事情要与你说。”晓红尘开口道。
楚无歌一滞，停下来，默默看着。
“你为了灯暮了结自己的感情，楚无歌，事情已经是如此模样了，我也没什么好说的。只是，当年那女子的死，与无尽没有半分干系，那女子是灯暮亲手杀的。”晓红尘冷冷道。
楚无歌一惊，当即睁大了眼睛，“你说……你说什么？”
“我说，灯暮喜欢的那女子，是他亲手杀的。”
晓红尘冷静着，对楚无歌说道。
“这……”楚无歌依然惊慌，睁大眼睛，想不明白这桩事情。
“那女子喜欢的人是无尽，暗部里最优秀的弟子也是无尽，灯暮去找无尽寻仇，无尽将剑锋打断，碎片是意外落在了灯暮的脸上的。后来那女子见了灯暮毁容的模样，那女子害怕。那女子的心里根本没有灯暮。我能说那女子的心里有夜无尽么？我不知道。灯暮是难以平静吧？他最后与那女子见面的时候，杀了她。”
晓红尘的神色冷静，继续说道，“还有这次，夜无尽在百晓楼里见了蔺长风欺负你，便动手将他杀了，他不曾将这事情与任何人说起，直到韩集来到恶狼谷伤他的时候，他也没有提及旁人半句。我承认，是我将事情的真相与韩集说的，我不想夜无尽为了你要一直活在这桩事情的阴影里，是我自私。可是我看到了夜无尽为了你可以不要命的时候，我便知道了，是我错了。他可以为了你不要命，这就是最后的结束。”
晓红尘最终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将目光落在了楚无歌的眸子深处，“当然，我没有丝毫权力干涉你的决定，你要做什么选择，这是你自己的事情。不管是了断还是如何，我只想夜无尽能够好好的走下去。”
说罢，晓红尘先转了身，离开了。
风雨敲打在了她的身上，晓红尘回到了房间里。
寂寞的年岁，枯荣的曾经，万有飘零过去，人到底还是要为自己而活。
晓红尘觉着自己已经看得透彻了。
她要与夜无尽告别了。
楚无歌默默看着晓红尘的身影远去，她忍不住落了眼泪。
无论是灯暮还是夜无尽的故事都在她的脑海里交织，痛苦而深刻。
楚无歌感觉到自己的胸口越来越疼。
她要走过凋零的年岁，去找自己当真迫切想要的事物。
只是这时候她有些恍惚了，她还能够做什么？
在这样的时刻，她又能够做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