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城里下着雨,慢慢的冷下来,风雪刺痛着人的心,楚无歌的心里越来越凉。
她想着夜无尽的伤,想着夜无尽受伤的模样,她想着自己能够靠近到夜无尽的身边,抱一抱他。
可是他们之间连那拥抱的温暖都是一种奢望。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样才能够靠近他,或许从一开始在他们之间便并没有所谓的拥抱的这种可能。
从他们的身份而言,夜无尽的心埋着秘密,而他想要对她做的,不过是将他当做棋盘上的一枚棋子。
而最怕的就是在这棋盘之上,却生出了感情,而命运似乎就是这样的吊诡,她在这一路上饱经风霜,最后她似乎要零落到失去了自己的生命,那她更不能靠近夜无尽了。
明明知道是错,却还是要飞蛾扑火,那该是怎么样的荒诞和愚蠢呢?
楚无歌想来自己是绝不会这样的。
她冒着风雪,忍着身上的痛,向恶狼谷去了,她想要知道自己还能够坚持多久。
一路回到了恶狼谷,这时候的风雪也歇了,楚无歌顺着山岗望了下去,见到了狼群里、泥泞之间的灯暮。
灯暮的模样狼狈,像沉入黑暗的囚徒。他已经无处可躲,在虚弱的狼群里接受着命运的审判。
楚无歌的心里凉凉的,她向灯暮的方向望了最后一眼,那就是她对他的诀别。
“灯暮,这一段路,不管是好的,还是不好的,都已经过去。种下什么因缘,便会看见什么模样的开花结果。生命就是这样。我希望,不管是你还是我,在明白了一切以后,都要为自己种下好的因缘。”
在这样的想法慢慢的许下以后,楚无歌便动身离开了山岗,寻狼主的身影去了。
这时候,一个黑色的身影从山岗上晃了过去,是狼主来了。
楚无歌轻轻一顿,停了下来,看着狼主。
“前辈,你来了。”
“我想着,你是会来再见我一面的。”
狼主向楚无歌走近过去,开口说道。
楚无歌浅浅的笑了一下,“前辈,我是来见一面的。”
狼主到了楚无歌的面前,对她浅笑了一下,目光里带着淡淡的温和。
楚无歌不禁诧异了一下,她不曾想过看狼主会如此温和的对待自己。
“看来,你不是来救他的。”
狼主轻轻说道。
楚无歌淡淡道,“自然不是,我不会救他的。”
看楚无歌的模样,狼主没再说这个,“那你就是为了死亡之事来见我的。”
听了狼主的话,楚无歌稍稍的滞了一下,是,这的确是她心里所想的。
“前辈,我想要知道,我还有多长时间。”
楚无歌的神色淡然,没有半分害怕的意思。
看楚无歌的模样,狼主忍不住颤了一下,“姑娘,你这是……这是接受了?”
“接受与否,这也是一个事实。”
楚无歌一笑道。
狼主看着楚无歌的眼睛,沉默了一会儿,而后避开了楚无歌的目光,向山岗走过去,“你的体内有伤,好好休养,再活个十几年不成问题。”
楚无歌听得明白了。
她的心里零落了下去,有扑灭的灰烬在心河上流淌,她努力的让自己平静下去,想来那些过往和如今之间,她不觉着自己的人生就这样便到了尽头。只是世事无常,在与那些人交手的时候,楚无歌也能够感觉到自己的力量的稀薄和体内的伤痛,这些都是事实,摆在她的面前。
走到了如今这一步,她还是能够接受的。万有自有天命,重要的是她要怎么活。
生存下去,不随波逐流,不轻易死去。
这是楚无歌给自己的承诺。
楚无歌向狼主作了个揖,对他轻轻一笑,“我明白了,前辈,多谢你的提醒。我想我一定会好好的走下去。”
狼主看着楚无歌的眼睛,“这就是生命的力量么?我想这是好的。姑娘,好好活下去。”
目送着楚无歌离开了恶狼谷,落雨的山岗上迷雾之间她的身影渐渐远去,不再清晰的身影到底消散不见。
这便是所谓命运么?
如果这就是命运,那也要看人怎么活。
狼主明白了。狼主为楚无歌而祝愿。
他一个人在这恶狼谷里孤独落寞了几十年,终于见着了一位非凡的女子,这女子让他印象深刻,就好像当年的夜无尽经过恶狼谷的时候一样,让他印象深刻。
这些都源于生命的原本力量。
一种生的意识,好好的活下去。在狼群之间嘶吼而勇敢的力量。
要活着,而不是死去。要勇敢顽强的生存,而不是做一个行尸走肉。
山城里人迹寥落下去,似乎是有什么事情发生。
楚无歌记着初来山城的时候还有许多人在长街之上行走着热闹,可是这一趟回来已然没有了那样的繁盛。
楚无歌记起来自己吃面的店铺,动身过去,见那店铺正在收拾着,似乎将要离开。
“老板……”
“不做面了,客官!”
还没有见着人,那老板还没有抬头便匆匆说道。
楚无歌惊奇的诧异了一下,她只得询问道,“老板,可以问一下,这是怎么了吗?为什么城里会突然之间变成这样?”
“姑娘家的就不要问那么多了,好好在这里待着,避避难吧!”老板好心提醒道。
楚无歌蹙眉,不明白了,避难?避的是什么难?
“老板,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老板只好道,“统领咱们这个小山城的的落城封城了!现在咱们山城少了那边的粮食以及庇佑,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听着老板这忧心的语气,楚无歌不禁皱眉,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落城?”
“据说是被山匪打劫了,谁知道呢!别问了,快回家吧。”
老板挥了挥手,招呼着楚无歌离开。
楚无歌在心里思考起来,看来又是一桩难事了。
既然她途经此地,自然是不能够袖手旁观的。
她最初想要求得一身武力的缘故便是为河山守护,如今正撞见了不平之事,诚然是要站出来的。
楚无歌这样的在心里默默的想到,当即做了决定,等夜无尽的伤势稍微好一些,她能够安心了,便向落城去。
楚无歌与那店铺的老板告别,一个人回到了客栈。
回到了客栈里,楚无歌便向店家小二要了酒菜,等那小二端上来,她便开始询问。
“落城是什么地方?”
楚无歌冷静的询问道。
那小二便回答,“落城是下了山城的一座大城,咱们山城就是属落城所庇佑的小城。想来姑娘也是听说了,据说落城遭遇了山匪袭击,现在城里的情况可以说是十分复杂,如今封了城,也不知道往后的情况会是什么样的。”
楚无歌听着那小二的语气忧心,大概的也了然了这落城的地位。
“那过了落城,便是凉域的领地了吗?”
“是啊,过了落城,再走一段荒原地区,便是他国的领地了。”
楚无歌明白了,她点了点头,“这么说来,如果落城一直封城下去,我们山城也会落入水深火热中了。”
“是啊,没有了落城的庇护,咱们山城虽然不至于灭城,可是这日子一定不好过了。”
“好,我知道了,多谢。”楚无歌点头回答。
那小二便告辞退下了。
是什么山匪,竟然做如此之事?
楚无歌想来,便有些烦躁。
倘使那些山匪只是为了钱财,那么等她找到那些山匪以后,可以与他们承诺,等她成了和亲之事以后,她一定给予他们丰厚的钱财。
想来山匪也是十分不易的。
楚无歌默默想到,叹了口气。
已经在心里大概有了决定,楚无歌便暂且让自己安心下去,吃了饭菜。
她诚然已经很饿了,这时候还有些累。
吃过饭菜,楚无歌便到了新叫的房间,睡了下去。
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与夜无尽分开了。
夜无尽来向她告别。
他们分开以后,她荒凉了一段年岁,她便死去了。
是一场真实的梦,楚无歌没有醒来。
看着夜无尽在山岗上远远地消失的背影,那是他们此生的诀别,他们永不会再见。
她在心里默默祈愿,夜无尽能够完成他的夙愿。
在那些颠沛的流年里,夜无尽为了他的所愿,受了太多的苦难。
楚无歌落下了眼泪,她是那样的想留住夜无尽,可是她没有。
就这样,一直昏睡下去。
次日黄昏时分。
楚无歌缓缓的睁开眼睛,见已经是日暮时分了,她当即从床榻之上弹了起来。
这是什么时候了?她竟然睡了一天一夜?
楚无歌稍稍清醒了过来,动身下了床榻,一步一步的走到了房间门前。
她想要去见一见夜无尽,她不知道夜无尽现在的伤势如何。
刚刚到了房间门口,楚无歌正想要开门,而房门却已经被敲响。
“谁?”
楚无歌不由得惊奇道。
“晓红尘。”
是晓红尘来了,楚无歌将房门打开,“百晓师。”
“睡了一日了,无歌,你还好么?”
晓红尘关切的询问道。
晓红尘温柔而有情意,是楚无歌从来不曾在晓红尘的身上见着的模样。
这让楚无歌有些惊奇。
“我没什么事儿,只是或许太累了吧,就多睡了一会儿。”
楚无歌轻轻道。
“那便好,我是来看看你是否醒来,给你熬了一些补药。”
晓红尘道。
楚无歌欣喜,当即感谢,“多谢百晓师。”
“那就去端来。”晓红尘停了片刻后道,“无歌,过去的事情我不求你能够原谅我,但是我想,以后我绝不会那样对你了。你是无尽珍惜的人,那我绝不会伤害。”
看着晓红尘,楚无歌的心里不禁有些苍凉。世间的感情就是如此。这是要苦了晓红尘了。
“百晓师,不必如此。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和归宿,你想要如何做,便如何做吧。”
晓红尘淡然一笑,“我去取补药了。”
楚无歌点头,靠在了门边,默默的看着晓红尘。她的心里想的是夜无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