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晓红尘的陪伴下喝了她为自己熬好的补药，楚无歌觉着温暖。
能够有人陪伴，能够被人温存着，已然是一种难得的幸运。
趁着夜色深深、夜无尽已经休息下去，楚无歌到底还是难以抑制，动身去看了夜无尽。
夜无尽昏睡着，他的气色已经好了许多，整个人在幽幽的夜色里安静着，让楚无歌心疼而难受。
如果不是为了她，他根本不必承受这些，变成如今这模样的。
与夜无尽相识以来，在楚无歌的心里，夜无尽一直是那样的清冷而强大的存在。
楚无歌默默的看着夜无尽的脸，一种珍视的温情在她的心间游离，浮动的温和的零落的幻梦彼此交织，她希望自己能够抓着夜无尽的命，然后送他到他应该走的路途之上。
显然，他的路上本来不应该有她的。
三日过后。
夜无尽下了床榻。
他能够自如行动了，这也是楚无歌要与他告别的时候了。
见夜无尽已经好转，晓红尘便开口将楚无歌的心意和自己对韩集说的事情。与他说明。
初晨的日光透过窗子落下来，晓红尘静默的立在窗口，沉默了许久许久。
“不怪你，我不曾怪任何人。蔺长风是我杀的，这件事情早晚要有了结的。”
夜无尽靠在床榻一边，目光落在了地上落着的光线上，好像他那样的望着那光线，就能够走入光明一样。
“无尽，那你与我一起回皇城么？”
晓红尘的心里悬着，一时之间，她也不知道自己想要的那个答案到底是什么。
或许什么也不是？
她只是做夜无尽的信徒，等他开口而已。
“我来这里，便是为了能够护她躲过韩集这一劫，既然这劫难已经过去了，她也不想要我再留在她的旁侧了，那没什么留下的必要了。我们走吧。”
夜无尽的声音轻轻，目光还是落在地上的光线之上，淡淡道。
晓红尘一滞。她没有想到夜无尽会这样说。
她原以为夜无尽会选择留下。
“无尽……你……”晓红尘有些无奈，想要开口劝解什么。
而夜无尽整个人却都已经静默了下去，他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
他在默默的看着那光线，目光却一点一点的黯然了下去。
好像他把全世界的黯然都收在了他的眼底。
那黯然落成了最后的一滴透明，划过了夜无尽的眼底，他稍稍偏过头，风把窗子打开了。
一阵风刮进来，打破了眼下的冷清，夜无尽轻轻的动身，从床榻的一边离开。
“走了。”
夜无尽轻轻开口，声音被风吹散了。他走出了房间。
晓红尘的长发被风勾起来，敲打下来她的眼泪。
她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说。
夜无尽快步走出了房间，不回头。
他向楼梯口去了，便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身影是……楚无歌。
楚无歌立在楼梯口。
“主……主人。”
夜无尽的喉咙一紧，他脚下忽而沉重了起来。
楚无歌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站在这里，好像是……只有站在这里，她才不会错过告别。
她想要好好的再看看夜无尽。
她有所觉察，侧身过去，便见到了夜无尽靠近了过来。
“夜大人。”
楚无歌看向夜无尽，缓缓开了口。
夜无尽颤了一下，动身靠近了过去，在只有楚无歌一个人的楼梯口停下了。
“伤好了？”
楚无歌好歹勾起了一抹笑容，开了口，关切的说道。
夜无尽看着楚无歌的眼睛，看得深深，他的唇角艰难的颤了颤，努力的开了口，“好，好了，主人。”
楚无歌吸了一下鼻子，点了头，“那……好好走下去吧。”
说着，楚无歌红了眼眶，向后退了退，为夜无尽让了路。
夜无尽的目光还深深的落在楚无歌的眸子之间，他的喉咙却哑了。
他说不出话来。
“好好的，再见。”
楚无歌偏过头，看向了楼梯下，轻轻道。
夜无尽点头，动身走下了楼梯。
楚无歌的身子向后缩，在夜无尽经过了她的面前、与她的距离开始拉长，无限的拉长以后，她的目光还落在他的背影上。
有人在靠近她。
他走了。
走近她的人是晓红尘。
“百晓师。”
楚无歌轻轻的开了口，忍了情绪。
“无歌，多谢，我们回皇城了。”
晓红尘开了口。
楚无歌垂眸笑了一下，“再会。”
晓红尘难受的看了楚无歌最后一眼，顺着楼梯下去了。
夜无尽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客栈里。
楚无歌颤抖的笑了笑，她到底送他走了。
缘分聚散皆是无常，楚无歌已经了然，这样分别，也算是好的。
楚无歌的心一点一点的凉了下去，她感觉到了无尽的荒芜，好像一层灰烬落在她的心上，她没有什么法子。她只觉着心里难受。
好像是她的心口被割了一刀，疼痛的感觉遍布她的全身，而落寞和凄凉占据了她的身心，她甚至已经不知道自己接下来应该如何走了。
她要好好的走下去。
楚无歌默默的想到。
她一定要好好的走下去。
忘记和全新的开始，她会用自己的方式走一段路。
还有许多年，还没有结束。
凉域宫廷还在等待着她的驻足。
日光一点一点的升起来，很快将客栈打亮了。
光火辉煌了起来。
楚无歌叹了口气，难受的捂住了自己的胸口，向楼梯下去了。
此时她有些恍惚，不知道自己的下一步应该做什么好，而后她向客栈外去了。
长街之上荒芜了许多。
还有一些零落的店铺。
楚无歌在心里默默想到，是啊，哪怕是前路艰难，这些人已经知道了山城处在危机之中，可是应该怎么活，也一样要好好的走下去，按着原本的方式活下去。
楚无歌又到了自己去的那家面店铺。
老板在吆喝着，他也要生活。
“老板。”
“姑娘，你来了！”
店铺老板已经记着楚无歌的模样了，过来招呼着。
“老板。”
楚无歌从怀里取了银两，“不用找了，麻烦老板给我做一碗面。”
老板感激的看着楚无歌，道，“多谢姑娘。”
楚无歌一笑，找了一张桌子坐下了。
她倒了一杯水，托腮看着杯子。
杯子里的水晃着，楚无歌的视线愈发模糊了起来。
是她的眼泪落下了。
她难以抑制自己的心疼痛的撕扯了起来，握了拳头，她不想要这样。
“为什么要难过呢？”
楚无歌扪心自问，她在想念夜无尽么？
为什么要想念呢？
店铺老板将面碗端了过来，“姑娘，面来了！”
楚无歌欣然，“多谢老板。”
店铺老板看得出来楚无歌的难受，询问道，“姑娘这是怎么了？是遇上了什么难事？”
楚无歌一滞，否认道，“没有，或许是饿的吧。”
“姑娘说笑了！”店铺老板忍不住继续道，“姑娘你已经将难受写在了脸上，看来是不愿意说了。不愿意说也罢了，但是我希望姑娘能够快乐起来，你还这么年轻，人生有大把好光阴啊。”
店铺老板的这一番话又从旁的角度刺痛了楚无歌的心。
楚无歌努力的笑了笑，“多谢老板，我一定尽力，快乐起来。”
店铺老板看了看楚无歌，说了一句，“姑娘，一时的不快乐没有什么，可是人生最怕的就是做了让自己后悔的决定啊！我想，姑娘如今这模样，是做了什么逼迫着自己难受的事情？”
楚无歌惊了一下，这都能够看得出来？
她有些说不出话来了。
看着那店铺老板转了身，楚无歌叹了口气，看着杯子，心里颤动着。
她当真后悔了么？
可是……她又能够怎么做呢？将夜无尽留下来？她凭什么呢？夜无尽原本就是有他自己要做的事情的，她又有什么资格将夜无尽留下？
留下来又能够怎么样呢？她的心里有他？和他长相厮守？别开玩笑了。她不过是因着夜无尽为自己受了伤而愧疚罢了。哪里来的所谓厮守的意思？何况他们两个人，原本就是没有那样的情分在的……
楚无歌叹了口气，低头吃面。
吃得太急，很烫，楚无歌忍不住，生生的被烫出了眼泪？
“唔——”楚无歌难受的放下了筷子，被烫得着实难受，她呼气着让自己冷静下去。
这时候，一只手伸了过来，将杯子拿了起来，送到了楚无歌的面前。
楚无歌皱眉，一滞，“嗯？”
她甚至有些恍惚，她觉着这一只修长的手是那样的熟悉。
可是她不敢想，这是自己的心里想的的那个人。
而她抬眸，看过去，隔着热气迷雾，她看清了来人的脸。
他的唇角带了一点温和的笑，神色苍凉但有光，静静的看着她，一直看进她的眼底。
“夜……夜大人？”
楚无歌几乎觉着自己是在做梦了。
“主人。”
夜无尽的声音轻轻，开了口，柔和而自在。那不像是从夜无尽的口中会发出的声音，倒像是从一个见了多年的挚友的温柔的故人的问候。
“夜无尽？”楚无歌忍不住惊叫了出声。
“喝水压着烫。”
夜无尽轻轻道，将杯子向楚无歌的嘴边送了一把。
楚无歌便就着夜无尽的手，喝了水。
夜无尽坐在了楚无歌的对面，将杯子放好了。
“你……你怎么回来了？”
楚无歌抬手擦了擦眼泪，惊奇的道。
“不回来，主人，你是不是要一直哭下去？”夜无尽淡淡道。
楚无歌一滞，急忙道，“不是！我不是为你哭的……我是被烫的！”
夜无尽浅笑了一下，他难得的欣喜让他整个人都明朗了起来。
楚无歌默默的看着夜无尽，心里颤动着。
这就是失而复得的滋味么？
楚无歌的心里有说不出的欣喜。
“夜大人，你是来……”
“来陪你走一段路。我也不知道我会陪着你到哪里，但是我不想要做抱憾终身的决定。我不想后悔，主人。”
夜无尽前倾了一些，盯着楚无歌的眼睛。
楚无歌轻轻一颤，她从夜无尽的眼底看见了她想要看见的那种温存。
给她的温存。
楚无歌难以克制的露出了笑容，“夜大人，谢谢你。”
谢谢，他陪着她。
他没有让破碎成为破碎，他走到她的身边，他还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