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南抽走那两支口弦琴，余光看到孔林要过来，动作迅速起身朝回走，在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前，将竹管再度递给了扁平人。
“献给公主。”
黑色扁平人仍是一动不动。
戚南看他这个反应，以为自己猜错了，正准备将东西收回，却见面前的黑色扁平人，倏忽伸出手，取走了他手里的竹管。
戚南心里虽有猜测，看扁平人拿走了口弦琴，心头一动，却还没等开口说什么，脚下再度一空——
他蓦地落在木板床上，压得单人床嘎吱一响。
声音响彻周围寂静，几乎算得上刺耳。
戚南很快回过神，看到屋内的摆设，知道自己还在潘金妹的小楼里，低头先看腕表，发现不出所料，已经是傍晚七点，立即跳下床推门走出，站在二楼的栏杆边，低头下望，却见一层空空荡荡，没有任何人影。
他皱了一下眉，转身就要下楼，却听身边的屋门吱呀一声，突然开了。
程成霍然窜出半截脑袋，一看是他，长舒一口气：“陆哥！”
戚南看他从房间里走出，下意识朝他身后看：“你怎么出来的？其他人呢？”
程成比他还纳闷：“我也不知道啊……就你给npc什么东西，我还没等看清楚呢，就直接掉在床上了……”
戚南：“其他人呢？”
程成挠了挠头：“屋里就我一个。”
戚南虽有预感给了两只口弦琴，有人出来最多也只有两个，但还是彻底检查了二楼房间，确定只有自己和程成，才转身下楼。
程成紧跟在他身后，问题在肚子里晃了好久，终究是不吐不快。
“陆哥，你到底从那两个人身上，拿了什么东西献给公主，咱们才出来的啊？”
戚南停步在墙壁前，看着窗外夕阳倾斜投进正厅内，照亮白墙上挂着的口弦琴，和竹管上花朵的镂空纹路。
“只有你爱着一个人，难以放下……才能亲手做一只口弦琴，当做你们的定情信物。”
程成站在他身边，听他自言自语，眨巴一下眼睛。
“……陆哥，你跟大佬实在想秀，我也没啥意见，就是定情信物这玩意……就不用特地告诉我了吧……”
戚南：“……”
戚南想到昨天和潘金妹站在这里，取下口弦琴时发生的事，没有再尝试抬手去取，只用指尖让竹节转动，仔细观察了很久，发现竹节底部刻着米粒大小，像是文字的图符。
他取出手机，放大拍照时，旁边的程成突然说道。
“这上面的花纹……有点像是杜鹃花。”
戚南的手一顿。
“杜鹃？”
程成：“是啊，这个院里就有杜鹃花，昨天阿兰还捡了两朵……”
戚南：“带路。”
两人走出小楼，停在院内角落，开着朱红花朵的杜鹃树前。
戚南还没走近花树，就见树下掉了两朵红花，目光在树冠上巡戈：“数一下，一共多少朵。”
程成不明白时间这么紧，为什么突然要出来数花，可等到他数完第一遍，不必戚南再说什么，脸色就已经变了：“……十四朵……那不就是……”
他们今天进画的人数。
戚南：“今早我们都身处木牌画中，在河里淹死的那两人，尸身特征难以确认，无法肯定具体死亡时间，但有强烈的尸臭，身体泡涨的特征，都能证明死亡时间，起码在一天以上——”
“如果把花落算作提示，昨晚阿兰捡回落花时，其他人应该已离开画中，那对情侣同时丧命，时间上完全能说得通。”
程成怔怔望着地上那两朵落花：“那这两朵就意味着……今早没进入画里的人，已经死了？”
戚南没有回答他，在确认花树和猜想相同，代表活着玩家的数目，又绕到小楼影壁前，发现今天影壁仍旧半黑半白，角落处的那对情侣不仅没有消失，身边还多出了一男一女，显然就是新的死者。
影壁上，整幅画面也有了变化——
黑色世界那一侧，他和程成手持口弦琴，孔林三人围着一张竹筏，啤酒肚男人和甩着拂尘的薄文化，则各自手持一支竹桨。
雪白世界波浪纹边的小女孩，手中捧着一颗珍珠，牵着她手的姬少典，指尖捏着两朵金银花，在他们旁边的女人里，却只有孔丽站在其他女人前面，手里握着一把金色竹叶。
程成没怎么看懂：“这……什么情况？”
戚南定定看了一会：“白色世界，今夜有人出不来了。”
说罢，他霍地转开目光，低声道：“你去院外挨个接触npc，打听一下这里到底是谁的住所，还有画师的消息。”
程成：“陆哥，你怀疑潘金妹骗我们？”
戚南：“昨天我们听到的信息，都是潘金妹一面之词。”
程成：“那你呢？”
戚南：“我们下楼这么大动静，她却一直没有出现，很有可能暂时不在。我去三楼搜线索，如果找不到，立刻出来跟你汇合。”
程成下意识应声，看他说完话转身就走，却陡然想到昨晚，看到潘金妹时，突然变幻的脸，总觉得心里毛毛的，想要提醒戚南一句，却见他已经走远，只能伸出尔康手，喊道。
“陆哥！你千万小心点啊！小心那个女人！”
戚南踏进门槛，还能听到程成未尽的余音，却没有丝毫停顿，三步并两步上了楼梯。
他在二楼转了一圈，找不到去三楼的楼梯，站在边缘脱下外衣，绑住三楼靠边的栏杆，借力一蹬蹿上三楼，翻进走廊。
与二楼客房紧密相邻不同，三楼两端尽头，各有一扇房门。
戚南侧身贴在门框边缘，将房门一把推开，不见里面有人，才进门开始搜查。
屋内与二楼的客房布置相差不多，一床一桌，只在靠近窗口附近，多了一排书柜。
戚南搜了床桌附近，没能找到任何东西，最终停步在分为上下两层，摆着数本书的木架前。
书脊字迹没有马赛克屏蔽，却都是他不认识的字符。
戚南想拿下一本翻阅，手指按在书皮上，用力拽了拽，书却纹丝不动。
他眉头皱起，没有立刻放弃，改换旁边的一本，又拽了几下，发现仍是不行，一溜试了下去，直到按上一本两指宽的书，才成功从书架上扯了下来。
戚南没有见到潘金妹，心头一根弦提着，没翻开看书上写了什么，只用一只手握住，另一只手继续尝试挪动其他书本。
白布抱着的一卷纸，落入他手中，剩下的书分毫不动。
他把两本书抱在怀里，朝正对面的房门走去，刚停步在门前，却发现门缝中透出影子，微微动弹了一下。
里面有人！
他下意识屏住呼吸，几步退回回廊，先将两本书扔下一楼，拽住挂在栏杆上的衣服，斜着跳回二楼回廊，站定之后，迅速将衣服解开抽回。
在他双脚落地的瞬间，正对着他的屋门，突然“吱呀”大开。
戚南心头一缩，正要拔出匕首，却对上一张熟悉的脸，动作停滞。
小女孩拉开另一扇门，见到他们，连忙跑了过来，抱住姬少典的胳膊。
姬少典刚从画中出来，不等去确认阿兰的安危，就听到头顶咚咚脚步声，不等判别，那声音又落在眼前——
他微微挑了下眉，试探着道。
“陆南？”
戚南收回匕首，低头看了眼扔下去的书，又抬头看了眼三楼，发现那扇门仍然紧闭，里面的“人”没出来，才道。
“是我。”
姬少典：“我们还在潘金妹的小楼里？”
戚南恩了一声。
姬少典侧耳听了听，没有别的声音：“程成呢？”
戚南：“我让他出去跟npc搭话了。”
姬少典想到刚才听到的声响：“你上楼了？找到什么线索？”
戚南：“两本书，还没仔细看。”
他说着，看了眼没开的那扇门：“只你们两个，其他人呢？”
姬少典神情微凝：“其他人很快会来，他们昨晚放过这里，今晚绝对不会了。”
戚南联想到那张影壁图，心里有了猜测，不想耽搁时间，直接道：“我把线索捡回来，你和阿兰先看，我去接应程成。”
他正要转身下楼，却听姬少典道。
“戚南。”
戚南蓦地停步。
姬少典：“孔丽和孔林的能力，和蛊惑精神有关，对npc和玩家都有用，如果遇上，不要直视他们的眼睛。”
就在戚南低声应了，准备下楼捡书时，程成正蹲在街边屋檐下，抱着装满食物的篮子，听到身边老婆婆的话，双眼不自觉越瞪越大。
“住在那座小楼里的是……村里最漂亮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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