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里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莫灏正带着蓝牙耳机,在书桌上帮陈缙绅修改钢琴谱,而当他把话听完整的时候,那钢琴谱的下加一线就画错了位置。
陈缙绅见了连忙惊呼,抓过谱纸就哇哇乱叫起来:
“莫灏你这家伙是手抽了吗?居然给我画错了!画错了!这稿子我明天就要练的!你是想帮忙还是想害我啊混蛋!”
面对陈缙绅抓狂的控诉莫灏轻轻抬起食指,做了个“嘘”的动作,然后他接着对梅里说:
“我不记得了。”
梅里那边被陈缙绅的狮子吼搅得一头雾水,话筒也拿的老远,只能听到莫灏隐约的回答声。“哦,反正我道过歉了。这么晚你在陈缙绅那干嘛?”梅里和陈缙绅见过面,当然熟悉他的声音。
“嗯……据他怀疑,我是想害他。”莫灏回答梅里。
“哇靠!莫灏你还真承认了!”
“闭嘴,去练习。”莫灏抬手指了下陈缙绅,又指指钢琴,表情还特温和。
陈缙绅立马做出缝嘴的动作,可他还是不甘心地对莫灏做出鬼脸,拿着画错一条线的钢琴谱碎碎念着离开了。
“哦,你们不是朋友。”大晚上特地跑到对方家里帮忙改钢琴谱,如果这都不是友情,那她还要不要相信友情?
“嗯,不是。”莫灏温和地肯定道。
“算了,不管你那些破事儿。”梅里潦草地带过这一话题,接着说:“我现在思维很乱,不知道把卢想打晕后下一步该怎么做……”
“你打晕她了?”
“她很烦。”梅里实事求是道。
“好吧。现在,我要你把卢想送回家,留字条给她。之后至少一年后再见她。能做到吗?”
“……她会挨欺负。”
“你可以在幕后保护她,这方面我会派人手给你。还有一些事情,是细节决定成败的。你既然不需要她的回报,那对她有利的事情就要默默去做。
比如她毕业后工作不舍得租房,你可以提前弄好房子,找人用很便宜的价格租给她。她没钱,你就想办法送给她——哪怕是中个彩票什么的。方法多的是。”
“说的好像你很有经验似的。”梅里闷闷不乐道。她之所以态度这么消极,主要是因为她觉得莫灏的方法很好。
有时候,做一名幕后的操作人远比亲自实践要来得省心。
“梅里。想照看好卢想,就不要在她出社会前给予她太多选择,否则你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腐朽。帮助没能力的人,只会让这份人情变成深不见底的空洞,并且永无止境——这是我替陈缙绅给你上的课。”
“一副了不起的样子……”梅里小声嘟哝一句,然后清声道:“好吧。谢谢你,莫灏。”
“哦,还有,常传杰那边你还是去一趟为妙。努力摆出不干涉的姿态,让他们和平相处。”莫灏差点忘了这茬。
梅里兴趣缺缺地撇了下嘴,“我不觉得爱自尊比爱人更重要的人有什么好。我决定弃掉他了。”
莫灏并不意外梅里的回答,他往陈缙绅那边望了望,发现那名一向自娱自乐的青年已经反复看好了钢琴谱,开始下手了。伴随着欢快的钢琴声响,莫灏对梅里说:
“弃掉也无所谓。虽然他经常会到学校门口远远看卢想。但你既然想打消他的念头,就要快刀乱麻,省得这两人相互之间浪费生命。”他用梅里的惯用说法答道,传到正主的耳中,却是怎么听怎么都不爽。
可通过莫灏的提醒,梅里才知道常传杰的真正想法是什么。年轻人容易冲动,说不定他刚一离开就徘徊在卢想门口,考虑着怎么道歉呢。
“死要面子活受罪的典范……我看着办吧。”梅里表面上这么说,其实心里面早就打算回去找常传杰了。
“哦……你难得会抱怨。”
“不是。只是……”梅里启动汽车,“第一次被人指责高高在上,我有点不习惯。”她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
而且话出口之后,她也不知道怎么理解自己突然话唠的原因。
“你只是盛气凌人罢了。”
“明明是一个意思。”梅里冷哼一声,突然问道:“莫灏,我的本性很伤人吗?”
“你是率真可爱。”莫灏的回答却更加突然。
一时间两人都沉默了。
梅里是完全无法找到自己和可爱的共性——她什么时候会喜欢玩偶店里的玩具宝宝了?又什么时候穿过毛绒绒的衣着服饰了?还是莫灏误以为她阴森威胁的笑容都是在装可爱?
有生以来的第一次,梅里对莫灏的眼光产生了由衷的怀疑。
而莫灏,他却是在陈缙绅突然停顿的钢琴声中乍然惊觉!
他刚刚说了什么?
莫灏回头看陈缙绅,那青年翘着二郎腿坐在钢琴旁边,一副拽得二五八万的样子,还朝他伸手——这姿势说明他在要封口费……
莫灏朝陈缙绅比出个大拇指,只不过是朝下的。
“是真的,梅里。很少有人能像你一样,惹麻烦惹得这么擦边,全身而退又这么漂亮的……”莫灏用特别赞叹的语气说道。
他希望让这句话挽回刚刚的暧昧情绪,而梅里,她的反应也着实令他满意——
“行了,别讽刺我了。再见!”
还好,他只是说着玩的,梅里庆幸地想。
“嗯,再见。”莫灏呼了口气。
还好,她只是当他说着玩的。
“这么晚了,你还给梅秘书打电话?”陈缙绅坐到莫灏前面的书桌上,“你俩到底还是牵扯上了?”
莫灏笑了下,却是没有回答。
“你最近要去奥地利?”莫灏岔开话题。
“嗯,是我妈的生日。五十岁了,总得送点大礼——你帮我改谱子的情我先记着,改天请你吃饭。食材我买,你做顿好吃的给我。”陈缙绅特光明正大地打着小算盘。
面对耍无赖起来理所当然的陈缙绅,莫灏的笑容却一点也不变味儿,“捏捏你的脸皮吧缙绅,它再变厚可是要下垂的。”可他说出的话却不是这么回事儿。
“走着瞧。我肯定没你老得快!”
莫灏笑了笑,又道:“不过缙绅,你确定不是为逃避事情才离开的吗?”
“什么?”
莫灏看着陈缙绅的眼睛,不语。
“哦,你说梅里那件事啊……看来我和谁在一起都会是灾难。”陈缙绅抓抓头发,乱没正形地耸了下肩膀,似乎他很轻松的样子。
“和你一起可能会死,但绝不会被陷害。”莫灏语气客观道:“所以不怪你。”
两人相视而笑。
莫灏又在这呆了一会儿,便提出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