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里敏锐地捕捉到这一信息,有些不确定地说道:
“你在怪我?”
柯昕先是看着梅里,尔后摇摇头,面露痛苦地说道:“我从没见总裁这个样子。十天期间他一直陪着你,抢救的时候也在,你昏迷不醒的时候也在——他几乎没睡过,而且神情一直很可怕的样子。我简直要不认识他了。”
柯昕想起梅里有一次是半夜抢救,她也去看了,结果远远看见总裁在手术中的科室外来回踱步,就这样总裁从午夜走到了凌晨,她就跟着一起看到凌晨,期间谁叫总裁,他都不听,那时候哪怕是蔡正跟何鹏,都不敢接近总裁一丝一毫,生怕他激动之下,直接拿手下开刀……
“如果你再不好,我真怕总裁会做出什么事来……”
“我……”梅里开始思考,如果躺在这里的人是莫灏,她会做什么?
也会整晚整晚地不睡觉,一直守着他吗?
梅里不让自己再想下去,因为她根本就不想这种事情发生。
“梅里,我不是要责备你。但我也要提醒你,你是总裁最重要的人,不能出任何岔子,你明白吗?”柯昕微微俯下身,和梅里对视。
“……明白了。”梅里从没想过,自己在莫灏的心中已经占据了如此大的分量。
柯昕点点头,她似乎很满意梅里的回答。然后她起身,招呼一声楚小小,道:“我们先出去了,还有很多事要做。梅里,你……好自为之。”
梅里点头,她看着门口柯昕的影子一点点儿地消失,看着楚小小跟出去,回头对她欲言又止,然后门就关上了。
梅里端起粥碗,想了想又放下了。
她没胃口了,只能躺在床上看着雪白的天花板,兀自地胡思乱想。
十天的时间,十天啊……
怪不得那些梦一个接一个地在眼前转个没完,原来已经是这么久了。
莫灏,在这十天期间,你都在想些什么呢?
随着两人相处的时间越来越长,梅里对莫灏的困惑却是有增无减。她很不明白,即使自己救过莫灏的命,即使他对自己有那么一点点的好感,在她招惹了这么多麻烦,身体又成了累赘的现在,他又何必再管她?
梅里虽然没看过所谓的家庭感情剧,但她至少知道,和一名身体有缺陷的人在一起,得到的也许远没有失去的多。
她是该想想了,从理性的角度仔细地去考虑,而不是让感性去支配一切……
可是脑子里的念头转来转去,都在无形间回绕着同一个想法——“不想离开莫灏。”
她不希望自己去太远的,接触不到莫灏的地方,那种想法很难去理清,但总给她一种……类似于沙漠的感觉。
没有莫灏的地方,她无法再多做停留。就像过去的八年一样飘飘荡荡地辗转于各地,看着新的面孔,忘记旧的面孔。直到某一天,把莫灏也忘记。
她会忘记的吧?
可是这么一想,胸口就莫名地堵起来,迫得梅里忍不住一再呼气,让心绪平复下去。
是的,她会忘记莫灏,就像她刻意不想记起的那些过去……
如果趁莫灏睡着的时候,她离开这里,莫灏就还是那个风光无限受人尊敬的总裁,关于她的事情,他不必再去操心。
时间一久,他也会忘记她,一定会的。
所以理性一点吧,别成为拖累,趁着一切没变得太糟的时候,必须要主动放手……
梅里侧躺身体。
此时此刻,打开那扇门,走出去已经成了巨大的诱惑力,梅里坐直身体,闭上了眼睛。
她深吸一口气后睁开眼,刚穿上鞋子她的姿势就一僵,因为有人打开门了。
梅里抬头,发现是莫灏。
他怎么总在关键的时刻来搅局?
而且他不是睡觉去了吗?这才几个小时就醒了?
梅里一时间有些心虚,僵硬着动作也来不及收回,就这样和莫灏四目相对。
莫灏见梅里要下床的姿势,先是一怔,随即走过来,说道:“梅里,你又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了,是吧?”他不容拒绝地把梅里的鞋脱掉,附带着把梅里的腿放回床上,动作虽然轻,但不容拒绝。
“呃,我就是想下床走一走。”虽然一走就不会回来了……
“嗯,我知道。”莫灏习惯性理了下梅里的头发,接着说:“为了你的安全,我可是在窗外门外医院门口都安排人手了,免得莫夫人的余党来骚扰你。”
梅里的心里咯噔一下,怎么她就觉得莫灏的话像威胁呢?
就好像,他已经看穿了一切似的……
“怎么没吃饭?”莫灏发现梅里的粥没怎么动过,就疑惑地看着她,“没胃口?”
“呃,有点……”梅里避开莫灏的目光。
“梅里,你心不在焉呢。”莫灏的视线却始终没离开她的脸,“太累的话就睡吧,我陪着你。”他的语气很轻。
也许是心境问题,梅里总觉得莫灏的每一句话都带着试探。
“你才是。睡了不到一个小时就出来晃悠。”梅里回眸看莫灏,“回去睡吧,我这边没事儿的。”她劝说着。
你快去睡,我好想办法跑路……
“你赶我走?”莫灏挑眉道。
“呃……没有。”梅里表面上这么说,心里却是一阵烦躁,怎么莫灏就是不出去呢……
“那我们一起睡吧。我补眠顺便能照看你。”
“床太小了……”梅里嘟哝一句,开始思考怎么让莫灏离开,以及莫灏离开后,她要用什么借口离开房间?
洗手间是自带的,病床的旁边甚至放了手机,几乎没有任何缺憾。
好难办,真头疼。
为什么她落个跑都要弄这么复杂?
“梅里,怎么不害羞?”莫灏突然问。他照旧搬过椅子和梅里面对面。
“啊?”梅里一时间没听懂。
“一般这种时候,你都会红脸红调侃我几句,可是你没有。”莫灏直视梅里的眼睛,唇边带笑,梅里要用好大的毅力才没别开目光。
“我习惯了呗……”她小声说。
“是吗?习惯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