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里起床时心率超过一百。
才早起七点，她呼吸困难，像离了水的鱼，脑子也浑浑噩噩。
这个状态持续了十秒，等梅里好不容易缓过来，她全身都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梅里呆愣了半晌，然后抬头，看着窗外的湖纹水波在阳光下潋滟。那光芒洒在拱桥上，折射进她的眼眸之中，是细碎的金光。
风景不错，不愧是西偏堂的最里面，可以全角度观看拱桥的样貌。
天气好的时候，心也会跟着平静。
梅里默默地握拳一下，力量不到平常的一半儿。她想起以前在组织时，每天临睡前都要例行打针。
正常来讲针孔的消失时间要二十年，梅里的伤口愈合的快，也许时间会更短，可也顶多缩小一半儿，所以直到现在，梅里的手臂上还有几枚红点。只是太隐蔽了，也快好了，所以很难让人发现。
应该……是针剂的作用吧？
还是她的大脑，她脑中的司令部已经不听使唤，开始挣扎着要休眠？
可无论是哪一种，出于个人对身体的直觉，她都知道自己已经时日无多。
也许在下一秒，她就会躺倒在床上，忙碌的莫灏好不容易抽空来看，会看到她……
这个想法吓了她一跳，并且迅速决定要做点什么。
她第一时间就想到去看莫灏，可仔细想了想，最重要的人，果然还是要留到最后见。
梅里决定去看看柯昕。那名女人在昏迷时，提到了一个名字——
小雨。
现实中她的脑子越发混沌，梦境中她的思维就越发的清晰。
在这虚实明暗之间，梅里终于听到了，听到了自己名字——
何想雨。
她还听到自己用嫩嫩的声音喊着：“柯昕姐，柯昕姐……”
柯昕，你是我的表姐？
我……就是何想雨，对不对？
梅里决定至少先确定自己的身份，然后再去见莫灏。
如果她还活着，她会告诉莫灏，说自己知道了一切。
结婚证的姓名一栏，就会有他真正的名字。
不是宋晚晴，不是梅里，而是何想雨。
何想雨、小雨……
很久以前，肯定有很多人用类似的称呼叫她，肯定有……
梅里现在什么都不多想，不多求。她只希望从柯昕那得到答案，从莫灏那得到最后的时光。
除此之外，她没有任何欲望。
不，也许还有最后一个。
“闵小羊又在搞动作？”堂主之位上，莫灏带着耳机，双手打开黑函，随即神色微冷。
“是啊堂主，她今天简直要变本加厉。哪里有决策收复地盘，她就往哪儿钻……”蔡正的语气闷闷的，显然是被那个名义上的合作伙伴气得不轻。
“已经无所谓了。”莫灏答。
“呃？”
莫灏按了按眉心，仰靠在椅背上，说道：“让她尽情邀功掠地，我们还有别的事做。”
“您是说……”蔡正有不详的预感。
“黑函来了。”
“……写了什么？”黑函的发出者只能是暗棋，这说明暗棋在对他们发出挑战。蔡正只有清楚黑函的内容，才好配合自家堂主。
“莫缙绅三个字。”莫灏回应，旋即轻笑：“太诚实了，完全是自报家门的行为——这件事莫应龙肯定在从中作梗。我不知道他在急什么，但看样子，他是打算速攻。”
“那意味着……”
“他们要来了，马上。”莫灏的语气温和，却是面无表情，“按照备选计划C，将我们的人手尽数调到A市。如果是用陈缙绅做幌子，应该会派五帝组织的人来。形势刻不容缓，你要用最快的速度赶到……”
蔡正那边还想说什么，就听到通讯里有滴滴的声音——有人同时拨打莫灏的手机。
“就这样吧……”莫灏说。
“是！”
莫灏看了眼手表，这才接起电话说道：“莫锋，怎么？”
“好消息和坏消息，要哪个？”莫锋的声音有气无力的。莫灏却没打算去问，因为他的时间已经不多。
“好消息。”莫灏说。
“陈母找到了！废了一番周折，但无人伤亡！游隼真是个奇迹创造者！”
这对莫灏来说，却不是个好消息，因为陈母本应该是莫应龙设的套，现下竟然轻易地交付出手……
只能说明，莫应龙已经不想再拖，要和他速战速决了。
“好好照顾陈母。”莫灏说。
“当然！”
“坏消息是莫夫人她……恐怕不会恢复正常了。”莫锋的声音小心翼翼的，很怕莫灏伤心。
莫灏沉默了一会儿，接着问道：“金妍柔呢？”他似乎没有任何感慨，直接就跳跃到了别的话题。
莫锋真的很不明白，莫灏对莫夫人，究竟是怎样的一种感情？
“唉……说起金妍柔，我因为她的事儿被她妈好一顿快嘴大骂，我都不知道韩国人中文会这么好……金妍柔现在回韩国了，还让我代她对你，对陈缙绅，说谢谢。”
“那就好。还有别的事吗？”莫灏一看表，早上十点。
梅里应该醒了才对，怎么没见她出来溜达？
“还有还有！呃……你身边那个鬼精灵还好吧？”莫锋的语气隐晦。
“鬼精灵？”
“就是楚小小啊！她还不鬼精灵……”
鬼精灵，倒是有点像。
想到楚小小，好像柯昕的事还没和她说。
罢了，反正没生命危险。
“她很忙，估计过一段时间才会联络你。”莫灏回应莫锋。
“我就是问问，没说要她联络我……”莫锋忙说，惊慌得声音都岔了。
莫灏听着态度不对，就知道有猫腻。看了时间后果然还是不放心，想去梅里的房间看看。边走边调侃道：“哦……你们成了吧？”
“算是吧。她其实也满女人的，临走前还给我做了蟹饺，挺好吃倒是。”莫锋含含糊糊。
“我还有事，先挂了。”莫灏这么说，是因为梅里的房间是敞开的。
梅里人在哪儿？
“那个，堂哥……快过年了，你带梅里回来吧？家族的人都欢迎你们……”
“替我谢谢他们。”莫灏淡淡说一句，挂掉电话也摘掉蓝牙耳机，在梅里的房间找了一圈，目光落在书柜的一张纸条上。
莫灏走过去一看，是有些歪扭的字迹——
看窗外。
这是字条的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