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一路询问同事,顺利拿到了一摞传单,他在外面等了几分钟,莫名有些忐忑。如果最后月姐不答应,艾丝无法安置,他俩的结局都将是凄惨的。
“走吧。”不远处出现期盼许久的身影,龇牙摆了一个“OK”的手势。心里悬着的石头终于放下。
“嗯。”两人出了咖啡屋,上了街。
这条路再过去一些就是商业中心了,无论是服装零售、理发洗剪吹,或是发传单,都很方便。
艾丝看着言抱着一摞传单,一言不发地在前头领路,想起月姐最后调侃的那句话。
“你真是带我去买衣服?为什么还抱着这一摞纸?”
“这个是店里的规矩,你明天上班就能看到了。”
“上班?上什么班?”
“赚取食宿的费用,还有,还衣服的钱。”
艾丝似乎还搞不清楚状况。本以为这种理所当然的事情不需要解释,但显然艾丝所谓的理所当然与言不同。
“吓!哪有约会还找女方要钱的?”
约会?言脑海过了一遍字典:预先约定时间地点会面的活动。如果是一年前的言,一定会回一句“我们并没有预约会面”,但如今好歹受了王昭一年的熏陶,或多或少知道这个词是形容男女情侣之间的上街活动。
“我们并不是情侣啊。”
……其实思维在死板上意义差别不大。
艾丝无语,她就不信邪了。言并非完全丧失了感性,从有自我目的这点就能看得出,而这样一个世纪难有的大美女,莫非真的在交际上讨不得一点儿好处?
“那……”艾丝向前跨了两步,主动挽起言的手臂,整个人依偎在他身上,抬起头,眨巴眨巴眼睛,“现在就是了。”
水汪汪的大眼睛忽闪忽闪,脸颊浮起了两朵红晕,红唇微张轻吐息。艾丝努力地想制造气氛领域,言却无论如何也不踏进。只见他突然瞪大了眼睛,身体侧晃,感觉在极力保持平衡。
“别拽着我,传单要掉了!”
“……”
艾丝露出极度嫌弃的表情,松开了手。
“好啦,我也没打算让才见面一个小时的人帮我做这么多,钱会还你的。”
说罢,大步流星往前走,像是要把还在整理拿传单姿势的言扔下。
“哦。”言连忙收拾好,追了上去。
很快,当他们踏入商场,艾丝的注意力就不在气头上了。商场中满目琳琅的商品,让她如同第一次见到般兴奋,一会儿跑到这看看服饰,一会儿又被那头的饰品吸引。
“全场八折!全场八折!满300赠送6.5折永久会员卡一张,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不怕您不买,就怕您不试!”
各个广播百花齐放,一首轻快的歌曲、循环的折扣活动,或是店员热情的推荐,无一不争先恐后成为吸引人注意的东西。
撇开了“花别人钱”的念头,哪怕遇到非常低级的营销手段,艾丝都会犹豫好一阵子。反正是自己的钱消费,机会难得不买白不买。若不是言威胁说不给她付钱,恐怕买的东西靠艾丝一人已经拿不下了。
“首先要实用,再考虑外观。”
在被店员无数次白眼激将“这么漂亮的女友不舍得给她花钱”、“这身破衣服多可怜”、“打折仅限今晚哦”等等后,言还是这句话。
女性和男性不一样,几套衣服可能只够一两个月,言在社会中也学习到了这点,但他比艾丝单纯地喜爱上,多出两个要把关的问题。
一是咖啡屋不算高的工资经得起多少消费。
二是如何降低艾丝的魅力。
降低魅力?这还不容易。怎么丑怎么穿……这样当然会被艾丝一脚踹死,要在既好看,又不至于勾人魂的程度上做文章。
于是言给艾丝挑了一件束腰白色连衣裙,然后带着她去洗了个头,将头发扎成麻花辫置于前一侧,尾部再装饰上可爱的蝴蝶发夹——一个充满青春活力的邻家姑娘形象就新鲜出炉了。
艾丝在镜子前转了一圈,言满意的点了点头。
束腰连衣裙的设计目的,是为了将可爱元素与凸显腰部曲线二者合而为一,这在广大的年轻女性中较为受欢迎。艾丝本身虽然身材很好,但放在一群类似装扮的人堆中却降低了惊艳感,加上显高贵的盘头改成朴实的麻花辫,就像是阶下囚的敌对王族公主,摇身变成远在他乡单纯可人的妹妹。比起邪恶的欲望,更能激发他人的保护欲。
艾丝也比较满意。她试穿了一些其他的款式,比如牛仔裤,这个她没有见过,可是还是连衣裙更适合她,穿起来既舒适又习惯。
不过她还是拿了两套男女穿都不奇怪的服装,也没有告诉言是为什么。
最后,一个人住的必需品大概都买齐了,言的传单也趁空发完了,剩下的只有……女性内衣。言在门口死活不进去,艾丝也没用过这种东西,在店员的推荐下随便买了两件。
“还以为是你的话,会毫不介意的进去呢。”弄清楚是什么性质的衣物后,艾丝打趣道。
“有个同学跟我说,进了这种店子,在社会舆论上会被当成变态,瞩目度非常高,对目的有影响。”
一如既往死板的回答。言说的某个同学,自然指的是王昭。
一晃时间过去了两个多小时,九点出头,商城是要关门的时候了。言与艾丝站在商城的大门口,往来客人形色倦怠,出多进少,他们的“约会”到此为止。
“现在使用你的能力回咖啡屋,能坚持多久就用多久。”言交代道,将先前替艾丝提的东西全都搁置在了她的脚边。
艾丝脚边围着一圈手提袋,看起来一个人拿颇为吃力。她脚尖踢了踢袋子,双手放在身后,欲言又止,似乎没有要走的意思。
“这段路你要自己回去,我才是主要目标,如果一起丢失了,很快就会怀疑到咖啡屋那里。”
言以为艾丝心中有意见,耐心的解释。这就是他开始说的“看得越近,越看不清”,利用两地时间静止的距离差,让监视他的人瞬间丢失艾丝的目标。
“不……”艾丝摇了摇头,抬起头目光却游离,不敢与言对视,“今天……谢谢你,我很开心。”
展颜一笑,脸颊红扑扑地。
这副姿态,言已经见过三次了。第一次是在咖啡屋与同事的互动;第二次是在路上挽着他的手臂;第三次,就是这一次。几个小时的相处里,唯独这一瞬间,让他感觉仿佛看见了真正的艾丝。
如同映画般的美,美得令人惊心动魄。
脑部突然传来剧烈的疼痛。言略皱眉,旋即恢复了神情。
胸膛满是害羞的艾丝没有察觉言的异样,因为真的很令人害羞。她从没向一个人认真道谢过,任何时候她更像一个玩世不恭的老头子?或是铁血冷面的武力女王。可能是能力从没被弱化到这种程度——她没有体验过普通女孩子的力不从心,也可能是一天里接触的满满都是新奇事物——她从未在外面呆这么久,艾丝不能确定。唯一能肯定的是,在她快要对这个新地方的人绝望时,出现了一个、尽管不是正常人,但确确实实救了她的人——无论是心理上的还是实际上的。所以她心怀感激。
“对了,你睡觉的时候注意一点,醒来时的样子……”言思索片刻,歪过头,感觉没有什么合适的形容词,尝试道,“放荡?淫乱?”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惨绝人寰的叫声才持续一半忽然消失了,同样消失的还有艾丝的身影以及她脚下的手提袋。在周围路人迟到的注视下,言的嘴角难得浮现出微笑。
但片刻,又被严肃冷漠替代。他知道……又发作了。
自从两年前和雨逃离基地的事件后,他脑海里就存在那时残留下来的浅浅地热情。
以前的言依恋,冷静下来却感到后怕——他变得越来越不像自己了。他开始有淡淡的感情,学会交谈。如果把两年前的他比作理性的的程序化机械,如今的他便是对世界单纯无知的萌芽婴儿,这个萌芽造就了恐惧、喜悦、担忧、渴望等等情绪,偶尔还会让他头痛。
最近头痛得有些频繁,言已经可以习惯地掩饰过去了。这并不是说他没关系了,相反,内心不由对自由的到来更加急躁,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不再是自己,只知道那个日子已经不远了。
他缓缓呼出了一口气,幻想冬日里水蒸气遇冷化成小水珠,成为白烟的样子,手放上来,却没有想象中那么温暖。
夜里,言自觉写了一份检讨书,作为旷课的交代,里面表明他是如何被威胁的、谎话连篇的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