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异变把言从深度心流中惊醒。
他现在的感觉很愉快，又很糟糕。
愉快是因为体内域构成的喷泉结构非常稳定，像是装甲一样填充了他的全身。他感觉这个状态下，任何触碰到他的东西都会被消解，就如同用了「决断」作用在弱点上一样。
当然，一个被全方面打击的物体，无论弱点在哪儿，都逃不过被作用到的命运。
糟糕的是因为他脚下的地面，正开始呈直角正方形龟裂。
粒子防护罩闪烁着消失，无法抵挡这些切割的青光。
这里可是四楼啊，再这样下去，破坏几层地板提前暴露能力都是小事，万一无止境地坠落下去，言就要成为第一个被摔死的超能力者了。
对了，他可以切断重力对他的影响。
言的想法刚出现，他所在的地方就塌了下去，马桶、厕门、工具纷纷坠到三楼。
三楼的这个位置，也是卫生间。
而地面龟裂没有停止，向周围不断扩散，一面裂痕爬到了墙上，一面继续塌陷边缘的地板。
言悬浮在半空中，没有掉下去。但守在门外的学生就没那么好运了，一个个惨叫着摔落至三楼，痛得在地上打滚儿。
言解除了体内域构成，异常的现象全部停止，他也落了下去。不过因为早有心理准备，又有马桶可以落脚，所以并没有受到伤害。
他快速地在其中一个打滚学生的后背拍了一下，拿到一分，然后在上一层外头学生听到响动还没赶进来之前，匆匆跑离了现场。
言离开没多久，一架侦察机摄像头飞到了卫生间窗外，拍下了这狼藉的现场。
言一路狂奔，他猜这件事估计是瞒不住了，那些围堵他的学生都知道，当时在厕所里的人是谁。
不过校园武斗算是裘德一年一度的大事，今年号称大人物们都要前来观看决赛，至少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把他抓去审问，而到了武斗结束……
那时抓不抓就无所谓了。
言又找了一间厕所躲了进去，说实话他现在也有些云里雾里的，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他应该是在纠结是否试验域构成才对，怎么搞出了个体内域构成？看样子还是结构非常稳定的自动化粒子链接。
言驾轻就熟地再度开启体内域构成。
一条条直角蜿蜒的青线逐渐爬满他的体内，向外延伸，随后在他皮肤位置处停了下来。
它们开始顺着皮肤表层相交，最后闭合成一个人体区域，如同装甲一样覆盖在全身上。
皮肤上的青光隐去，言能感觉到，这次他构成体内域的动机。
是待机。
于是周围没有再出现被「决断」胡乱切割到弱点的现象发生了。
他深吸了口气，呼吸良好；拿起了清洁刷，清洁刷表层的粒子防护一闪即逝。
言尝试向装甲似的精神力发出「决断」指令，目标是手上的清洁刷。
蓝色的粒子防护猛然间变得清晰可见，随后它从中部开始往两边快速分解，随带着清洁刷也断成了两截。
言再看看地面和四周，并没出现异常现象。
他明白了。
体内域构成，建立了一个自动化输出的容器，这个容器在建立完成后不会再消耗额外的精神力了。
由于容器在体内，本质上还是由精神力组成，所以言的超感官随时能感觉到这部分的存在，导致使用超能力就和平时没有差别。
同样是让精神力传达指令给粒子，然后粒子形成现象。
唯一的区别在于，普通情况下，是需要消耗精神力主动去找粒子沟通的。而这种喷泉结构的精神力容器，却可以让指令游走在皮肤表层，由粒子主动接触精神力，自行理解指令。
所以使用超能力才不会消耗精神力！
这就好比你只是在脑子里想想鸡腿，就有人把鸡腿递到你面前一样，直接略过了交涉过程，从而节省了大量的精力。
这个指令可以是面对固定对象——例如清洁刷，本来超能力就是基于人体主观认知构建的现象，皮肤表面的指令只要求对清洁刷产生作用，就绝不会波及其他物体；也可以是类别群体——例如所有金属物体。
当然，这也是依靠主观认知下的金属，如果超能力者本人觉得地上那块石头是金属，那么与这块石头长得相似的东西，全都会被认做金属对超能力起反应。
言开始在四楼，无意识的认知就是全部物体，所以不会隔断重力和空气等看不见的东西。到了这里来，他有对明确目标发出指令，所以阻碍刷子被作用的粒子防护，由于被他捏在手里遭到全方面的弱点打击，同样被分解了。
这是恰巧言的能力可以破解粒子防护，倘若换做熔化能力要去融化刷子，肯定会被完全挡住。
这个体内域构成，还是与言当初设想的体外域要弱很多。
毕竟覆盖在身上的指令只能对碰到的东西起作用，他如果不能恰巧碰到这些东西在宇宙规则下的弱点，超能力就产生不了效果。
还是需要二阶啊……
言郁闷地想。
不过最起码，这种模式可以持久战斗了，并且受到的攻击全都变成了一个概率性事件。
换个角度想，倘若运气逆天，那他就相当于获得了一个无敌护盾，哪怕是核武器打在脸上，只要恰巧碰到弱点，也可以在爆炸前让它自行崩解！
言决定给这种增幅一阶的能力取个名字。
既然如同网格覆盖在全身，像装甲一样，那就叫它「装甲态」好了。
就这样，学生会还在秘密谋划，渴望着赶在二阶出成果之前一鸣惊人；研究员还在无数个夜里做梦笑醒，幻想着他们是最接近名垂千史的人；任虹裳还在对「装甲态」嗤之以鼻，认为它就是个笑话的时候，言已经莫名其妙地站在了前方，把缺少的“建筑学”知识填补上了。
没有了心流状态，言不再打算尝试体外域了。
如果给精神力量化的话，刚才两次装甲态消耗了他百分之四十的精神力，平均一次完整装甲化消耗百分之二十。
仅仅在体内构建这么小的区域，就消耗了这么多的精神力，外界还有来自宇宙本身的排斥——毕竟这属于抢地盘的行为，不知道还会发生多少难以预料的状况。
保守起见，言觉得可以先问问艾丝的意见，再做定夺。
大脑空闲下来，残酷的现实又开始发出惨叫……哦不，只是他肚子在抗议罢了。
言感觉饿得不行，看了看时间，离比赛结束还有两个小时。
他可以与任虹裳他们汇合了，否则光顾着躲藏，根本吃不到东西。
他掏出手机编辑短信，打算询问任虹裳的位置，就在这时，厕门外忽然传来有人说话的声音。
“都这么大的人了，还是这么不注意。”
言手指僵住了，神经顿时紧绷了起来。
这个声音仿佛被处理过一样刺耳，但能听出是一位女性。言的目光向下瞟，确认了猜想。
厕门下方没有挡板的地方，露出了一对黑色高跟鞋，它们被一双白色丝袜包裹的脚轻柔地踩在下面。左脚脚环处，还系着一只可爱的红色蝴蝶结。
言没有回话，但他确信对方是在跟自己说话，因为他之前并没有听到任何脚步声，这在安静的房间里对高跟鞋来说，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对方是个超能力者。
“已经七年了。”门外再度传来刺耳的声音，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
“你是谁？”
言还是没忍住张口问道。
七年前，那是一切的开端，天之痕，超能力……也是他失去一切的日子。
他不记得那时还有谁活下来了，门外的人到底是敌人，还是朋友？
“……总之，别再乱来了，你所捏着的真相，比一场文化节更重要。”
对方并没有回答，高跟鞋动了，表示她要离开。
“等等！”言连忙抓住门拴。
“碰”！
忽然，外面发出一声轻响，紧接着刚被打开一丝缝隙的门，又被人重重地拉上。
言愣住了，这个要走的人，此时竟在外边使劲拽着门，和他在这里僵持？
“那个……这里是男厕所。”言涨红了脸，用吃奶的劲儿挤出了一句话。
门外是门把，比门拴更容易使力，眼看对方一只脚凌空不见，而一旁传来清脆的敲击声……这个女人，居然把脚抵在墙上借力！
实在是太粗鲁了！
言连忙用语言攻击她。
“噗！”
对方显然被言的意外性吓到，一时连声音都忘了伪装，发出了真实的喷饭声。
言手上一轻，门顿时大开。
“吟——”！！
强大的音浪适时袭击而来，言根本来不及反应，整个人瞬间被轰击到了背后的墙壁上。
言努力睁着眼睛，只看见一双白丝小腿匆匆“爬着”消失在视野中，高跟鞋散落在地上。
他脑海里最后飘过了一个念头。
这个能力，好像见过？
旋即便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