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不会引起怀疑,已经不是现在的言要考虑的问题了。
这就和他在厕所时,敢没有顾及地研究「装甲态」一样。只要他能冲入决赛,达成了他的计划,那么他就能和裘德这个牢笼说拜拜。
至于其他人有多少疑心不重要,只要这个疑心不至于让人立刻把他关起来拷问就可以了。
所以尽管面前的两人都惊异地看着他,他也毫不掩饰自己的决心。
“我想要自由!”
这不仅是言的真实想法,还是舒言内心的呐喊。
错愕、惊喜、疑惑,复杂的情绪一股脑涌来,任虹裳几乎抑制不住地瞪大了眼睛。
一直以来毫无存在感,很少发表自己看法的言,总是满脸木讷,这让观察一年多的任虹裳都快要习以为常了。她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也能从对方眼中看到如此坚定的光芒,这是小时候都没有过的!
小时候的言很聪明,脑子要比周围同龄的孩子灵光,一个人送他礼物,他会在觉得毫无意义的情况下,礼貌地收下,因为他知道礼物本身的含义代表的是心意。而就是因为凡事理解得太快,除了书籍外,他几乎不会对其他事产生过于浓厚的兴趣,更别说要为了某事而奉献自己的热情了。
“你……是谁?”任虹裳不由伸手捏了捏言的脸。
“疼……”言含糊不清地说,又回到了呆呆的模样。
一旁焕宇昂顿时满脸惊奇,也伸手捏上了言的脸,仿佛要确认这张脸是不是假的。
不过焕宇昂的目的和任虹裳不同,算上当初在军方临时基地,这已经是第二次了。她明白言对自由有多么渴望,并不觉得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倒是对言秒变脸的能力感到有趣。
“疼疼疼……”言依旧是一副不温不热的态度。
但连喊了三声疼,已经间接说明了焕宇昂那莫名的怪力对痛觉有多么刺激。
焕宇昂笑得很开心,言眼泪很婆娑。
其实算上天之痕那一次,是三次,虽说那一次言并非是为了自己。
“可优胜奖励只是获得学生会的特权啊?今年学生会之所以参加,一是为了守住自己的地位,二是他们背后势力要验收成果,他们必须以绝对的姿态展现超能力的强大与可塑性。或许对他们来说,获胜了会有人来满足任何要求,但言你可不行啊。”
任虹裳难过地笑了笑:“你是逃离不出我们的手掌心的。”
她的这个“我们”,显然说的不是她和焕宇昂,而是军方。
哪怕有势力看中了言,哪怕言成为学生会一员在工作,军方都对他有绝对的掌控权。因为他,手里有握着潘多拉钥匙的可能性。
天之痕的真相,一切超能力的起始。
这绝对是足够引发世界大战的东西,除了寥寥关键几人,任何参与这项任务的人,顶多知道他是舒院士的儿子,而不清楚,
源石将星是什么。
上面的人,真的可能为了一个院士家庭的真相,就如此大张旗鼓地绕着他转吗?
那是法学家和史学家该做的事情。
焕宇昂停下了嬉闹,情绪莫名被感染了:“虽然知道我不该问,可言现在只是个没有超能力的孤儿,你们就不能放过他吗?”
“你不懂。“任虹裳无奈地闭上了嘴巴。
是啊,你们都不懂……
言目光闪烁着,很快压制了下来,一脸憨厚地问:“优胜也不行吗?”
“……不行。”
“哦,那就弃权吧,不参加了。”
言就像是一个孩子,无知地听信坏人的片面之词,说不行就立马放弃;又的确如一个孩子,赤诚地直面本心,敢于说出别人说不出口的幻想。
然而往往就是这纯粹的瞬间,可以唤起任何一个人心中住着的良知。
“要不……还是参加吧,也不是完全没可能,至少学生会有一定程度上的自由保障,我发誓!”
最先打击言的人,此刻又成为最先鼓励他的人。
任虹裳痛心地觉得,言好不容易对人敞开一次心扉,他的愿望就那么小,哪怕现实真的冷酷到不给人一丝希望,自己也不该成为遮挡他心中那道微光的第一道乌云。
学生会是军方的备用人才库,就连焕宇昂都知道,普通人若是成为了一员,绝对会被严格规矩限制的。学生会成员已经和军人没有太大区别了,怎么可能还保障他们的自由?
这些话也就只能哄骗一下言了……
“好!那就参加。”果然不出所料,言点了点头。
玩套路的人心真是脏。
言在心中一边默念对不起,一边感谢雨。
这一招欲擒故纵,他是在基地几年里看雨学会的,似乎人们特别吃这套,很快就能和你成为好朋友。
任虹裳松了一口气,眼中也点燃了火光:“嗯!一起获得优胜吧!”
她伸出了手背。
焕宇昂愣了一下,把手放在了上面,跟着复述。
“优胜!”
言抬头仔细看去,两人红艳艳地面庞,眼中只是像是火光的霞光罢了。
“嗯。”
他小心翼翼地也把手按在了上方。
“噢!!”
于是一声整齐划一的尬吼声,在安静的公园中响彻起来。
“言!声音太小了!”
“噢~!”
“还是太小了!跟着我喊,噢!!”
“噢!”
“……”
“比起这个,还是先解决队伍的问题吧。”
……
由于校园武斗初赛强制全体学生参加,于是文化节第一天并没有开展什么活动,真正对外开放的时间是从明天开始。
而明天早上,便是开幕式了。
据说还请来了裘德异常有人气的乐队,[CoeurDeFlamme],三个大帅哥以及一个美女主唱。
不再受比赛胁迫的学生,此时开始讨论彼此手中的荧光棒颜色。
“我不管,阿夏一生推!明天你要是敢用红色,就绝交!友尽!”
“不不不,这可不能当作没听到,绿色跟原谅帽一个颜色,你休想我背叛我家的炙大!”
“你们老公都太暴躁了,还是我老公好,蓝色贵族气质的冷少楚~。”
“你说什么!!”
“你说什么!!”
三个女学生,本是彼此的天使,相互约定要做一辈子闺蜜信友,此时却扭打在一团。
远处,一队身披死宅法披,头系“LOVE”头巾的男同学,正在操练着粉丝舞,异口同声喊着震天地的口号。
“琉酱赛高!琉酱最美!琉酱骑士团!L——OVE!”
“L,O,V,E,L——OVE!!”
他们激动地红着脸,汗雨如注,脸上却洋溢着神圣不可侵犯的肥宅微笑。
哪怕被说死宅真恶心,哪怕没有妹子正眼看过他们,但琉酱从未嫌弃过他们,一视同仁地……用她那冰冷的视线温暖着自己的心。
琉酱只是不善于表达罢了!嗯!她把她情感的宣泄都放在演唱会上了!嗯!她其实非常温柔!!
他们都特别期待明天的演出。
看到这些按耐不住内心雀跃,在这个傍晚狂欢的同学们,殷小溪心中滋味难以明说。
明天……没了啊。
这让她怎么跟社团的朋友们说,人气乐队出现状况临时取消演出,校方让她们轻音部上去顶替?
怕不是明天刚上场就要被香蕉皮臭鸡蛋砸晕过去吧。
“死宅真恶心,炙大攻冷少受才是王道。”殷小溪恶狠狠地想。
哦不,现在好像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她忽然想起隔壁古典乐,好像总是两个人的社团,偶尔出门上个厕所,都能听见里头传出“清高”的古筝声。
就和弹古筝的本人一样,那个一天换一种发色的古典乐部员,柳如是。
一直用一副鼻孔看人的一年级新生,四处报名比赛,做着上大舞台演出的美梦。
等等。
现在,大舞台的机会就在她手上……
殷小溪匆匆忙忙地跑向社团大楼,她还依稀记得,古典乐部在文化节上有个小型演出,也不知这个时间,对方是否仍在进行社团活动。
片刻,她又放慢了脚步。
赶这么急干嘛。
之前是为了赶节目,现在,等把柳如是忽悠来了,出节目的时间就与她们无关了。
你不是总在练习一首曲子吗?这对你来说应该很轻松。
至于,对方会不会接受?
都说了是忽悠了。
“咚咚咚”!
礼貌地敲了敲门,光是听清晰的悠扬旋律从里面传出,殷小溪就知道,人在。
音乐停,门开,熟悉的鼻孔出现在眼前。对方张了张口,看起来甚至连稍微低下点头来的打算都没有。
“贵安,何事?”
甩锅要紧,不生气不生气。
殷小溪挂上了微笑:“新生,你不是一直想在大舞台上演出吗?现在,有个机会,想不想争取一下?”
柳如是把她请进门,转过去的时候,带动了披肩的长发。
今天,是金色的。
“坐下说吧。”殷小溪说。
柳如是坐上了自己的演奏台,身形顿时矮了一节。
殷小溪搬过高椅跳上去,脑袋瞬间高出了一节。
嗯,这样就舒服多了。
“那个……这把椅子平时用来放颜料色漆的,有点脏。”柳如是手指防在嘴边,有些担忧地说。
那你不早点说?!
殷小溪嘴角抽了抽,露出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没事,今天校园武斗完,又忙活演出场地搭建,衣服回去要洗的。”
“哦……”柳如是放下了手,“那这次大舞台是在哪里?几月几号?我可能时间不多了,超过下个星期的就算了吧。”
“这次的演出是临时决定的,明天的开幕式,CoeurDeFlamme来不了了,现在领导希望我们轻音部擦……希望我们轻音部接下这个重任。”
好险好险,差点说成擦屁股了。
殷小溪在心中暗自腹诽,时间不多了,你还报那么多名,练习不练死你!
“CoeurDeFlamme来不了了?真遗憾啊……”
“是啊,而且我们轻音部,明天还有文化节的演出,临时估计拿不出什么好曲子。”
“有何指教?”
“所以来问问你,想不想试试,这可是少有的大舞台哦?”
殷小溪甩过去一个“你懂得”眼神。
当然是大舞台,面向整座城市开放的开幕式,来自全国的名企强豪及军政高层,还有网上的直播放送。
简直就跟顶级演唱会一样。
虽说这个演唱会只能演奏一首……
“我明天也有演出……”
柳如是在思考,殷小溪趁热打铁:“就用你经常在部室里弹的那首不就好了,我们可以给你打辅助。”
“有点赶……”
“稍稍熬夜一下嘛,一年就这么一次,而且,新人在文化节上,准备的节目一般没什么人看的。”
殷小溪一锤定音:“就这么定了,加油后辈!不要连一晚上的苦都吃不得,这样可实现不了梦想的!”
梦想两个字,似乎说到了柳如是的心坎上了。
“这……好吧。”
她迟疑地点了点头。
殷小溪一脸雀跃,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是在为与后辈合作演出而兴奋。
“那好,曲子待会儿发我手机邮箱,明天直接舞台上见,记得化妆!”
她说着,与柳如是交换了邮箱地址,一溜烟地跑出了古典乐部。
舞台上见?去你的呢!谁会陪你通宵练习啊?都说了明天还有演出!
殷小溪聪明地很,别说精力上的问题了,光是顶替了大人气乐队,还想完整的演出?
做梦!
被西瓜皮易拉罐给砸下去,才是最有可能的下场吧。
殷小溪可没有错,她从头到尾都没有撒谎,顶多就是忘记说了。
如果邮箱没有接到曲子……
那就不怪她们明天上不了场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