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仅一分钟的追逐,小队长期待的帮手终于背着阳光出现了。
任虹裳身前站着一道黑影,那是上坡强烈的光形成的阴影,人影边缘有些凹痕,断断续续出现在各个关节之处。
他看起来不像是个人。
“我来晚了吗!”人影说,声音显得木讷机械。
任虹裳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
魁罡,王牌组之一,能力是「木偶军团」。
很少有人见过他的本体,他的木偶总是代表他活跃在无数现场。有传递指示的、有交涉谈判的、也有作为兵器投入战斗的,但毫无疑问,无论哪一种,它们都具备极强的力量和速度,是拥有机关美感的具象化实体。
没想到会遇到他……
身为军方代表之一,平日里有不少与王牌组接触的机会,甚至个别关系还算融洽,例如王牌组长天乙。可就连任虹裳也没见过魁罡本体,彼此不熟。任虹裳对超能力的掌握程度停留在精通级别,尚不如外人所认为的那样与王牌组实力持平,虽说来的木偶只有一具,但就据传闻来看,它不是无法使用超能力的人能够战胜的。
看了看身后逼近到三四米的小队长,任虹裳心中快速地思考起来。
“既然在这时候支援,无效装置肯定对魁罡无效……”
她终究是吃了年纪上的亏,一分钟内不断被小队长拉近距离,她不了解木偶的弱点,也没有空间位移支持她去尝试,大意轻敌一向是败亡的主要因素之一。看来,事情转了一圈,再度回到了起点,她还是需要破坏超能力无效装置。
不过任虹裳至今为止的行为并非无用功,至少她从难以突破的人墙、变成现在只要转身就能接触到的情况了。
有了结论,任虹裳没有立即转身,三四米还不足以令人反应不过来,她在等待时机。
从刚才短短几次应对来看,小队长毫无疑问是个头脑派,他清楚自己的身份,不可能猜不到自己遇到魁罡时的反应。
所以当小队长看似松懈欣喜地向木偶喊话、实则全身紧绷时刻准备逃开时,任虹裳依旧没有任何动作,任由小队长白白浪费精力。
“不晚不晚!来得正是时候!请您动作快点,再这样下去我们可能就要被怀疑了!”
小队长也是聪明,稍微放缓了脚步,无效装置的极限距离是十米,再远个四五米还是安全的。
他提醒这位强大的帮手,一群毛发色彩各异的流氓,哪怕在稍显偏僻的殡仪馆同样容易引起市民的报警,他们现在是在隐秘执行任务,不能让民众发现身份,而警方也只会把他们当做普通流氓来处理。
事情如果演变到那一步,别说任虹裳抓不到,上头吩咐他们的底线也全都打破了。
至于打破了会出现什么问题……
小队长只听说会死很多人。
这是夸大其词吓唬他们的,还是意有所指别的什么,小队长不得而知,就像现在这莫名其妙的任务一样,配合上级的一时兴起才是他们的本职工作,不该问的不要问。
五米,六米,七米,八米。
任虹裳仍旧如失了智一般冲上去,离木偶越来越近。
眼看着逐渐脱离危险距离,小队长不由纳闷,难道他的猜测是错误的?任虹裳其实不认识魁罡的木偶?可这样冲上去除了被一拳打进医院,他实在想不明白,中间还有什么计谋可以使用,但看任虹裳的样子又不像是放弃抵抗了。
三米,两米,一米。
二者在小队长的思考中已然贴近,任虹裳的目光中,甚至清晰倒映着木偶浑身精细的零件,耳朵里,甚至能听见齿轮运转的声音。
只见木偶无神的眼球上,浮现一抹幽光,它的手臂几乎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抬起、挥出,木头嘴巴迅速张合着。
“好的!不过我会稍稍粗暴一点!街道的维修你们担待着点!”
小队长还未来得及细究这句话的意思,同一时刻任虹裳跳了起来,竟是打算用飞踢来对抗木偶的挥拳!
小队长几乎可以预想到,下一刻,鲜血与悲鸣绽放、这十几岁少女痛失一条腿的画面。
“手——”
下留情还没说出口,二者徒然接触,清晰可闻的骨折脆响传来,让在八米开外的一群壮汉们听得一清二楚。
小队长下意识闭上了眼,不敢去看这血腥的一幕。
“呃!!”
闷哼声遮蔽了一切声音,由远至近,人与木偶的交锋,果然是以人被击飞为结局。
嗯?
好像……不太对?
小队长猛地睁开眼,要说任虹裳被打飞倒退了回来,声音也不可能如此均匀,那是仿佛箭穿破了空气的声音。
一只拳头与女孩精致的俏脸在瞳孔中放大,本在远方的少女,此刻离他不足一米,这个距离,他无法躲避!
“砰”!
在牺牲了一条腿的代价下,以木偶拳头为踏板,任虹裳顺利击中了小队长。她那小小的拳头里蕴含着巨大的力量,那是人类无法承受的重量,狠狠打在小队长的侧脸,将他一拳打趴在地。
小队长失去意识,任虹裳扑倒在其怀里。
支撑起身体,任虹裳忍受腿部钻心的痛,颤抖的手迅速伸向小队长口袋。
看了眼一米外目瞪口呆的壮汉人群,他们再如何抓紧冲上来也比不上自己掏出无效装置的速度,任虹裳顺利找到了无效装置,抓在手心里,就要拨动开关。
突然,地面剧烈震动了下,让她一个没抓稳,无效装置脱手飞了出去。
“轰隆”!
震动没有结束,又是一下,似乎身后木偶一拳轰击地面引发了现象,地面龟裂,人行过道上的板块纷纷翘起。
任虹裳身边忽然刮过一阵大风,只见那抛飞的无效装置还未落地,就让一只木头手给接住了。
随后,震动停止。
整个过程不过两秒,木偶从挥拳、再挥拳、八米冲刺、到最后后发先至接住无效装置,一气呵成,它的力量速度可见一斑。
木偶嘴巴不断张合,发出嘎嘎的声音,仿佛是在笑。
任虹裳咬了咬牙,艰难地站起来,用一只脚支撑。
无效装置落入木偶手里,相当于宣判败局已定,但任虹裳的眼神还没死,只要她还能动,她就不会放弃希望。
神器——极速演算。
银色的X耳坠微微发亮,这次任虹裳用它来思考对策。
不行、不行、不行……
哪怕是再精细的计算,给出的答案全是失败。
在绝对的力量与速度面前,任何格斗技巧都似乎显得苍白无力。
任虹裳和邱霞说不知道自己能活多久,是因为想过脱离军队的危险,但她从未想过自己才迈出门槛,就这么快要被抓回去了。
“魁罡……我知道求饶也没用,但我只想说一句,如果我是一个连想要保护的人都保护不了的人,那我宁愿去死。”停止精神力对神器的供给,绝境不能令任虹裳绝望,她的双眸,此刻燃烧着的是决意。
周围的空间忽然四溢出蓝色的丝纹,这是一种发散情绪,无规则,不稳定,令人犹为颤栗的气息。
它不需要主人精准的完成指令,它是一份纯粹想要离开此地的心情。
它不需要命令粒子,粒子会主动找到它。
它是超能力暴走的临界点,昨晚的言也用过一次。
它会无视超能力者的许多限制。
它还是,极意化开启的征兆……
无效装置只能对精神力指令形成波干扰,在更出色的波形干扰能力者面前无效,也无法对超能力本身捕食情绪的自我构筑进行摧毁。
如果没有掌控极意化,这样的丝纹会擅自形成超能力现象,无视保护机制,疯狂且随机地吞噬周围的一切。这现象如果是由任虹裳的空间移动形成的,那么四周就会出现随机大小的随机传送区域,如尖锐的切割线,把一块块格子转移到未知的地方去。
放在当下的场景中,转移的或是人体切碎的肉块,或是削去一块的地皮,又或是……一颗脑袋。
任虹裳晋升掌控者了吗?
并没有。
她只是纯粹不惜一切代价地想要离开,抱着死亡的觉悟。
她不知道这些蓝色丝纹与昨天言身上浮现的青色丝纹是同一种东西,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的超能力正在暴走,她极有可能被自己的超能力所杀死——还是不留全尸。
这样的异样逃不过木偶的双眼,或者说是木偶内附着的视线。
木偶带起一阵风,两步来到任虹裳面前,一拳打在她的肚子上,巨大的力量将她击飞十来米开外。
任虹裳在地面上一路刮擦,最终满身是血摔落下来,昏迷了过去。
这还是木偶收敛了力量的结果,否则这一拳就能把她打死。包括开始那一拳,木偶始终没忘记自己的任务,为了限制任虹裳的行动能力,它把力量及时收束在打断一条腿的威力上。
原地,蓝色丝纹增殖连成一块,随着木偶靠近,闭合成一块方形区域。不见动静,只是一眨眼的工夫,木偶的肩膀及心脏被削去了整齐一大块,露出里头密密麻麻的机关齿轮。
木偶的手臂落下,木偶还在运作,只是踏步没有原先那么精确,一瘸一拐地走到了任虹裳身前。
身为精通者的任虹裳不懂蓝色丝纹的含义,但不代表身为掌控者的魁罡也不知道,木偶另一只拿无效装置的手抚摸着任虹裳的发丝,用只有它自己能听得到的声音在说话。
“不要这么偏激!大家只是想救你而已!嫉恶如仇并不是你一个人的专利!只是很多事情没有那么简单!走吧!我们去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