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想清楚了吗？”
“嗯。”
“不后悔？”
“不后悔。”
艾丝与言并肩站在体育馆的观众席上，这是第二日，擂台上此时正在对决的是学生会秘书长与王昭。
王昭四处乱窜，秘书长不断追击。
观众席人满为患，擂台赛要持续一整天。
擂台赛的比赛规则是，十名选手各自全部对决一遍后，根据胜出场数决定排名，随后观众分别对前五名与后五名进行投票，选出认为有资格站在获胜位置的选手。根据票数，前五位最末两位与后五位最前两位进行换位赛，后者任意挑选前者一位战胜便可取而代之，最终胜出的五名再于下午进行排位赛。
任虹裳自然没能到场，官方给出的理由是，她在军队已有任职，主动选择把机会让给了普通学生。
而令人意外还有一位没能到场，那便是邱霞。
邱霞留下退学申请书后失踪，家里人选择了报警，但由于不能及时到场，校方依旧取消了她的参赛资格。加上任虹裳一共两人，校方便在昨日表现最出色的选手中挑选了两名替补。
此时，言已经进行了三场比赛，分别是对焕宇昂的、对替补选手的、以及对秘书长的，除了秘书长那一场他佯装保存实力主动弃权外，其余皆获得了胜利，他已经表现出足够的获胜渴望，现在，是该离开的时候了。
艾丝的时间静止，可以帮他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学院，避开这由于各方巨头到场防卫变得最为森严的区域。
“不再考虑下么？”艾丝看着言，语气中有一丝惆怅。
“……走吧，先去我家。”言没有再接下这无意义的对话，从开头一直协助到最后的艾丝不可能不清楚他的决心。
以防在家的时候被监视，言昨晚并没有选择整理行李，而是打算等离开学院时再整理，这样做也能给艾丝留下落脚休息的时间。
“哦，好吧。”艾丝翻了个白眼，开启了时间领域。
不多时，两道身影走到出口，在阴影中消失不见。
在家中，言选择了一些便携物，一股脑地塞进背包里。他不打算使用行李箱，太笨重了，而他真正需要备换也只是几件夏天用的单薄衣物、和日常洗漱用品而已，除此之外，他把床底箱拉开，将里头藏着的几万块钱夹了进去。
考虑到自己银行卡有可能遭到冻结，言在与艾丝商讨计划后，便把钱分阶段取了出来，等到了下一个城市，这些钱稍微节省一点，支撑他吃住几个月还是不成问题的。
至于几个月之后……
言有仔细想过，身份证肯定不能使用了。找不到正规工作，只能去找擦边球的灰色工作，自己身怀超能力，就算当个私人保镖，还不至于混不下去。
言对国家侦察力并没有一个清晰的概念，但艾丝获得情报的途径与洞察信息的敏锐度不是他能够比拟的，要不是艾丝对自己离开裘德的行为似乎有点抵触，不愿意帮忙谋划计划以外的事，这些事估计都用不着他愁了。
不过，言是个知足的人，短短相识不过几十天，艾丝能帮到这份上已经着实不容易。自己只是帮了她一次、给她找了份工作、和陪她买了一次衣服而已，相比之下，她解决盗窃案救下自己等人一命，什么样的人情都应该还清了。
忽然，言注意到床头柜的小木偶，那是当初帮任虹裳买周边时，“夺”走他初吻的矮个子女孩落下的。
他把它拿起放眼边仔细看了看，总觉得这个小木偶和昨天在医院见到的大木偶有些相似。随意摆弄了一下，并没发现出奇的地方，便又把它放了回去。
摇了摇头，驱散心中那丝怪异的想法，两人应该不是同一人。
小木偶是他自己捡起来的，又不是对方塞过来的。
不过，就算如此言也不打算带走它，一是裘德只许进不许出，他认为以后两人没有再碰面的机会了，二是它与伤害任虹裳的罪魁祸首很像，言看到了心里会不爽。
背上背包，言叫醒小憩中的艾丝：“好了，走吧。”
艾丝抬头看了一眼，在随身包中掏出一顶帽子递了过去：“这会儿那边比赛正好轮到你，他们应该已经发现你失踪了。比赛会照常进行下去，但全城的摄像头估计开始全力运作了，你稍微打扮一下。”
这是艾丝盗窃案时买来cos的猎鹿帽，那之后便没穿戴的机会，这时拿出来废物利用。
言把特征的遮眼长发搂进帽子里戴好，果然，气质完全如是变了一人。
照了照镜子，言相信现在就算他走在大街上，除了从闭着一只眼猜能到他身份外，不会再有别的方法了。
这就是平时不修边幅的好处。
艾丝从床上站起来，向前走了两步。
两人皆没发现，床头柜上闪过一道黑影，拉开拉链，钻入言的背包里，随着艾丝的时间静止，一起踏上了这趟不归的旅途。
……
体育馆中心，粒子防护包裹着超能力搭建的擂台场，擂台场上，站着一位不耐烦的红发青年。
第四轮，对决对象是言，权辉本以为终于可以复仇一战，没想到足足等了五分多钟，还没见到对方的身影出现。
任虹裳没来，或是和昨日殡仪馆门前那一出有什么关联，可这小子突然失踪是闹哪样？莫非两人私奔去了？
将两件同样令他烦心的事用脑洞结合到一起，然后变得更加暴躁，一向是权辉的强项。
不过，主持人并没有让他的狂躁继续升级下去，听不出异常地通知道：
“言选手忽然旧病复发，虽然很遗憾，但他的擂台赛止步于此，我们不会忘记他一路上的英勇表现，这一场，获胜选手权辉！让我们祝贺他，并有请下一场对战选手做好准备。”
权辉没有选择在各大巨头汇聚的重要赛事上乱发脾气，他阴沉着脸走下台，完全没有获胜者该有的喜悦，然后在人群看不见的通道里，一拳打在了墙壁上。
观众选手席，焕宇昂和王昭同时一怔。
焕宇昂似乎想到什么，慌了神正要离开坐位，却被王昭一把拉住。
“无论他现在什么情况，如果你搞砸了比赛，恐怕都不是一件好事。”王昭那嬉皮笑脸不再，满脸严肃地说。
焕宇昂则深深看了他一眼，说道：“我现在不去找他，我怕会后悔一辈子，这世界怎么样，其实我并不关心。”
她只在乎的两个人，一个是哥哥，一个是言。
这一刻，焕宇昂连身份都忘记掩饰了，殊不知这种话由一名男性口中说出来，是多么地重口。
“宇昂同学，你这龙阳之癖未免也……”王昭惊得松开手，眼看焕宇昂要无视自己的劝告而离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本笔记本，煞有介事地说道，“这是我偶然得到的……”
翻开笔记本，上面鬼涂乱画着一些东西。
焕宇昂疑惑地探过头，赫然发现，这是一本逃离裘德的计划书！
言遇到艾丝前的初版，竟然在王昭手里！
上面虽然没写明言如今的计划，但至少说明了他一直想离开裘德的决心。
焕宇昂一阵恍惚，她忽然想起昨天言在摩天轮上问的问题……
为什么，为什么自己没能察觉？为什么因为害羞不把话说明白了？
他明明就是在邀请自己离开！
难怪他明明没什么追求，却那么努力比赛，他也想带自己走，只是在顾虑自己的想法。
焕宇昂心中乱作一团，她无法想像没有言在身边的生活，正如她小时候想像不到哥哥不见后的日子。
焕宇昂忍住泪水，呆滞地坐了回去。
是啊，现在追上去又有什么用呢？他谋划了这么久，自己若是弃赛导致比赛提前结束，那些防卫在学院的兵力全都可以加入到追捕当中。他在与时间赛跑，自己却因为本就是自己的锅而剥夺他的时间，万一失败了，自己还有什么脸去见他？
“别慌同志，言同学想离开可没那么简单。”王昭嘿嘿一笑，也不知是在安慰，还是在得瑟。
焕宇昂察觉到事情不简单，擦了擦眼泪，看向王昭的目光顿时陌生起来。
“你到底……是什么人？”
VIP席上，昨晚才下飞机的林老，与一众头发花白的老人在闲聊着。
“林老头儿，早跟你说了一绝后患一绝后患，你偏不听，现在好啦？也不知道是被人拐走了还是自个儿跑了！”其中一位略显急躁的老人向林老吹胡子瞪眼道。
他的抱怨似乎引起了身边两位共鸣，一前一后跟着开口道。
“是啊是啊，也就你这年岁还能这般天真，我们倒也并非要那么冷血，但你好歹想个法子让他听听我们的呗？”
“这就是你的保证？不是我不想帮你，你看看你，唉……你们，快点派人去追！”
老人们的身后坐位上，清一色坐着四五十岁的中年人，他们每一位都气质非凡，看上去便是做了多年领袖。但此刻被老人搭话，他们一个个显得唯唯诺诺，再看不出一丁点儿领袖的威严。
这要让他们自己的属下看到，非得惊掉下巴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