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下午四点的时候开始,舒言家别墅前便陆续有人进场。
舒皓与苏涵早早回来,整个下午都在和一群花钱请来的专业人员布置派对。
一车食材运了进来,厨师团队忙碌个不停;防雨雪的大伞插在每张露天大桌的中间,彩灯连结;舒言与任虹裳也出来帮忙装点起了圣诞树。
进场的有研究所的研究生们,有关系比较好的亲戚们,还有在科研上有交叉合作的田教授与任教授,这些算是来得比较早的。
还有来得比较晚的,大多是各国的学者。
舒言看到这些学者们,心中略感不满。
这些人别说他不认识了,恐怕父亲都认不出几个,其中一些甚至大概只知道个名号。他们拿着请帖,自报家名,父亲用英语引导他们入座,看上去客气非常,如第一次见面一般。
如果他们真是父亲的人脉,是来老老实实给自己庆生的那还好,倘若不是……
那舒言可能就要发飙了。
到了下午六点,别墅里人满为患,该来的都已经来了。
由于下起了雪,保安们把大伞逐个撑开,保护餐桌上的美食,而晚餐这时也以自助餐的形式,率先拉开了派对的序幕。
舒皓走到院子中央,分别用两种语言寥寥说了几句,一部分人便离开自己的圆桌,拿着餐具走向了长方桌。
空气中弥散着香味,勾动人们的食欲。
作为这次派对的小主人,舒言自然应酬不断,不断有人前来祝贺,顺便提一提自己礼物的价值,任虹裳没能陪在他身边,而是被任父牵着于各学者打招呼去了。
舒言板着脸一一谢过,他实在不擅长与人打交道,特别是对这些在他们家穷困时不见人影、有钱后便隔三岔五嘘寒问暖的亲戚们,怎么都热情不起来。
“你们这样围着咱们的小寿星,没看见他都饿得说不出话来了吗?朋友们,待会儿还有的是时间,现在请先容许我带他吃点东西。”
听到带点口音的解围,舒言朝声源看去,就见田博士——这位一直对他很好的德国人,身边一如既往带着一名年轻的光杆女仆长——十六岁的岳芸姐姐,优雅地拨开重重人群,来到了他的身前。
不顾亲戚们的意见,女仆长岳芸主动牵住他的手,一边面带微笑说着“让一让谢谢”,一边随田其优走到了一处空旷的场地,完全不像他们说的那样是去吃东西的。
离派对场地已有一定距离,几人停下脚步,岳芸撑开随身携带的伞,将三个人头遮了进去,自己一小部分肩膀则露在了外头。
“好了,小寿星,祝你生日快乐,”田其优小心翼翼地递过一个首饰盒,上面没有包装,但似乎是送给他的礼物,“虽然我想说的还很多,不过你很忙,我很忙,你父亲也很忙……我会再来找你的,只希望不是今天。”
舒言稀里糊涂地接下礼物,田其优拍了拍他的小脑袋:“我走了。”
岳芸把伞递交他另一只手里,笑着说了句“保重”,随后于随身包里掏出折叠伞,与田其优并肩离去。
舒言怔在原地,一手举着巨大的雨伞,一手僵硬地握着礼物,看着他们径直走出别墅,身影显得非常匆忙。
按理说,寻常礼物都会由来客主动扔进礼物箱里,并在一旁的清单上登记自己的礼物与姓名,像这样直接交到主人手里的,要么是独一无二的手工制作,要么就是异常贵重的东西。
舒言搞不明白,田叔叔匆匆而来,匆匆而走,难道不在这里吃顿晚饭吗?
不过,他一向不是一个注重形式的人,礼物和祝福都收到了,心中也没有产生不愉快。或许人家的确有特别重要的事情,能为了自己特意抽开身,已经是给足了面子。
拇指轻轻一拨,首饰盒打开了。
只见里头静静躺着一样银白色的蜘蛛状“X”饰品,在彩灯下泛着一层美丽的光泽。
看上去像是个耳坠。
耳坠旁用透明胶带贴着被折叠过的纸条,言将它拆下来,翻开心中默念。
「这是一件神奇的物品,带上它,它可以帮助你的大脑增强计算能力,它是我的毕生心血,世界上独一无二,请珍惜它。——田其优赠舒言」
“田叔叔真是奇怪,送我一个耳环,我一个大男人怎么用?”舒言挠挠头,把它原封不动揣进口袋。
来到餐桌前,也不知道是人多的原因,还是因为许多菜下面架着的小型煤气灶,明明外面伞外下着雪,舒言却没有觉得寒冷,反而有些热。
他不是很饿,随便吃了点东西,就在人群中寻找起任虹裳来。
白色的长裙和矮小的个子很显眼,舒言一眼就看到那个被几个器宇轩昂的碧眼老头围着的小公主,苦着脸,时不时向自己望来。
注意到舒言的视线,任虹裳先是一喜,心想这家伙终于看到我了,紧接着连忙向他使去求助的眼神。
然而舒言只是笑了笑,一脸看戏的表情站在原地,没有移动一步的打算。
这混蛋!明知道我学习成绩不好,听不懂英语……一定是在报复早上的事情,对!真是个小肚鸡肠的男人,一点身为哥哥的自觉都没有。
任虹裳一边用生硬的“3Q”以不变应万变,反正平时三大姑七大婶话题扯向她的时候,无非是夸她可爱;一边在心中不断画着圈圈诅咒舒言,琢磨着无伤大雅的报复。
这时,舒言也被人围了起来,不过围他的人不再是那些亲戚,而是由他父亲带来的一群学者。
黑眼睛、黄皮肤、黑白相间的头发,说明这些学者都是土生土长的华国人。
“言言,来,跟长辈们打声招呼。”舒皓在舒言头上摸了摸,显得很开心。
舒言点点头:“叔叔们好。”
“哎!我这当爷爷的人被叫叔叔,小家伙嘴巴真甜!”几人眉开眼笑,看似在夸奖舒言,实际上眼睛却一直看着舒皓,甚至腰都没弯下来过。
舒皓摆摆手:“哪里哪里,之前的课题已经停止了,sh2-1的实验,还需要你们多多关照一下我儿子。”
“这个没问题,”其中一人接过话来,“不过舒教授啊,最近可是有流言说你还没放弃那个实验,这件事已经被明文禁止了,你可千万不要接着偷偷研究才好。”
“咳咳,这是哪里的话?不都说是流言了吗,舒教授可不会这么蠢,是吧?”另一学者摇晃着手中的红酒杯。
舒皓眼中闪过一道不易察觉的愤怒,挂着笑容回道:“呵呵,这是当然,我还想和家人多活几年呢,上次被金属管指着脑袋的滋味可不好受,这次把大家叫来为我儿子庆生,同时也是想澄清这件事的。”
舒言一听眉头微皱,没有说话。
“看来舒教授心里的气还没缓过去啊,没事没事,我们也是代表上头意思过来和解的,来,祝愿舒教授今后能为国家创造出更多的财富,咱们干杯!”带头学者举起红酒杯。
“干杯!”众人纷纷举杯。
舒皓一饮而尽,以表诚意,而其他学者只是轻轻抿了口,便拿开了。
“话说回来,到处都没看见舒夫人啊,苏涵博士以前可是为国家斩获了不少荣誉,我们有好多问题想问她,今天要是见不到一面,我们这些人,怕是会遗憾一年吧。”
“禾教授,为什么说是一年?”
“当然是明年还得拜访一次呗。”
“您真幽默,哈哈哈哈……”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像是唱双簧一样,皮笑肉不笑地看着舒皓,仿佛一群盯上猎物的恶狼。
舒皓摇摇头,像是没察觉到这诡异的目光,应答自如:“内人在厨房帮忙,她最近学会了一道家乡的特色菜,想在这喜庆的日子里亲手做给大家吃,人比较多,还请各位耐心等待。”
为了不让他们在这话题上纠缠太久,舒皓突然一转话锋:“不过,各位教授要是真有什么问题,今天的主角是我儿子,你们可以问问他,想必各位也不是想问什么学术上的问题吧?”
等得就是这句话。
那个被称为禾教授的人哈哈一笑:“和聪明人打交道就是舒心,舒教授快人快语,我就不瞒你了,这次sh2-1课题的实验负责人是苏涵,既然实验者是您儿子,那我有些问题想问问他,不知可否?”
“请。”舒皓笑容不再,像是已经没有耐心继续虚与委蛇下去了。
看到舒皓的反应,几名学者表面不露声色,内心却笑开了花。
舒皓啊舒皓,这几年学术界的风头一直被你盖着,一点礼貌都不懂,我们这些前辈找你合作是在帮你,你却不知好歹。你恐怕想不到,你最好的朋友任钧辰早就出卖了你,装,继续装,我看今天谁能救得了你!
俯下身子,禾教授摆出自认为和蔼的笑容,盯着舒言的眼睛问道:
“小家伙,告诉叔叔,实验什么时候开始呀?你爸爸没有强制你参加吧?这实验可是会死人——”
一杯果汁忽然泼在禾教授的脸上。
舒言满脸不快地看着他,在众学者错愕震惊的表情下,缓缓开口:
“假得要死,我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