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言一直都很懂人情事故。
谁的笑容是真心的，谁是笑里藏刀，不说一眼就能分辨出来，但起码对于丝毫不想掩饰的人，不可能会认错。
这种令人浑身恶心的绕圈圈说话方式，就和那些墙头草的亲戚一模一样。
“你们，一丘之貉，今天是我的生日派对，不打算为我庆生的人，请你们回去。”
“言言！”舒皓严厉地声音响起，“你怎么对客人说话的？快点给禾教授道歉！”
“哦？泼他果汁的事情就不用道歉了吗？”舒言眉头一挑，满脸嘲弄地看着自己的父亲，“我是答应了明天参加实验，但要不是听说你要帮我过生日，我根本不会自愿！我宁愿一家人寥寥几人吃个蛋糕吹个蜡烛，只说一句生日快乐，也不想举办一个名义上帮我庆生，实际上却是方便工作交谈的派对！”
啪！
一巴掌落下，这是父亲第二次打自己，还是在自己十岁生日当天，然而舒言心中却一片平静，连一点生气的欲望都没有了。
冷冷地盯着父亲，只听父亲说：
“我本来不想在生日当天打你的，但你实在太不像话了！快点给禾教授道歉！他不远千里跑来这里，就是怕你出差错负责监督实验的，他走了，万一你出个什么问题怎么办？”
类似争吵的声音，让融洽交谈的所有人纷纷投过目光，彼此讨论声渐息。
说完这句话后，舒皓在餐桌上拿出一堆纸巾，一边向禾教授不断道歉，一边帮他擦拭脸庞。
一学者一脸愤怒地推开舒皓，扶着禾教授大声呵斥道：“没教养的小鬼！我们来这里是帮忙的，你儿子就是这么一副态度？这让我们如何放心？舒教授，我们要跟苏博士当面谈谈人选问题，请你立刻带我们去见她！”
“哎哎哎，一件小事而已，”舒皓连忙拦住众人的去路，“他还小，回去我会教育他的，你们该问的还是问他吧，一群人气势汹汹地跑去厨房像什么样子？今天来的，可还有各国的学者，不要让他们看笑话了！”
提到各国学者，那位愤怒的华国学者气势一滞：“既然这样，你先让你儿子老实点吧！”
安抚好这边，舒皓重新对上舒言冷冷的视线，蹲了下来，脸上表情变得柔和。
“言言，对不起，爸爸不是故意打你的，”舒皓在舒言脑袋上摸了摸，“你只要好好回答这些叔叔们的问题就可以了，你妈妈应该和你说过，这次的实验很重要，我们不能出任何差错的，爸爸答应你，如果这次生日你不满意，等实验结束了，我们再补过一次，下次只有我们一家人，你想怎么来都可以，好吗？”
舒言扯出了一丝难看的笑容，心里越想越难受。
母亲这个大骗子，说什么父亲要给自己惊喜，其实两人压根没想过帮他好好过生日。从五点开始，就不见到母亲的身影，而父亲现在这句话也相当于告诉他，这场派对的目的，根本就不是为了帮他过生日。
补过，呵呵……是不是明天我被车撞死了，你们在我坟前帮我补过啊？！
之前还想为前几天道歉的，现在一点儿心思都没有了。
舒言抬起头，看看四周，一个又一个陌生的脸庞于眼前划过。大家看向自己的表情皆是好奇和有趣，真正来给自己过生日的，怕是只有田叔叔、岳芸姐姐和虹裳了。
雪落入别墅中，立马被这如火如荼的人群融化，可舒言不知怎么的，反而觉得有些冷。
大概，这就是人情的温度吧……
狠狠拨开父亲的手，舒言大吼道：“不，我拒绝！你们根本只在乎研究！”
转身眼泪不争气地落下，舒言不想让任何人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疯了一般跑出别墅。
听见身后有人在呼唤，分不清是谁的声音，舒言只发现那声音越来越小，他离那喧闹的派对越来越远。地上已有不薄的一层雪，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寒冷包裹了他，让那股喘不过气的燥热感逐渐得到了缓解。
舒言第一次想远离那个比雪还寒冷的家，再也不要回去。
“舒教授，我想这么叛逆的孩子，就算我们能忍受，上头也不会同意把资格给他的吧？走吧，带我们去见苏博士。”禾教授脸上看不出任何恼怒，倒是一脸理解地摇摇头。
“唉……”舒皓长叹一声，一瞬间仿佛老了许多。
去厨房的路不过两分钟，舒皓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过去的，只听到后面一直在讨论着什么，心乱如麻。
“禾教授，那小子跑了，不会有什么问题吧？”禾教授旁边的学者小声地询问。
“看上去不像演戏，不过就算演戏，一个小孩子翻不起什么风浪的，等确定了……”禾教授说到一半没有选择继续说下去，不过身边的学者都知道他想说什么。
到了厨房，只见到忙碌的大厨们，不见苏涵，禾教授问道：“舒教授，苏博士人呢？”
舒皓勉强露出一丝笑容：“大概去洗手间了吧。”
“我刚刚看了眼洗手间，没人。”
“那可能就是出去买菜了，毕竟人这么多，材料可能不够。”
“那我想问问，”禾教授锐利的眼神仿佛要把舒皓刺穿一般，“请问厨房里哪道菜，是夫人准备好的？”
一眼望去，材料切成一堆一堆，正由三个厨师同时烹饪。中央大桌上摆着四种菜，其中三种数目一致，唯一数目不一致的则在接连不断出锅。
也就是说，苏涵根本不是舒皓说的那样材料不够出去买了，而是压根没有进过厨房，舒皓撒谎了。
禾教授微微一叹，虽说舒教授为人处事太过分，做事也不知轻重，但真看到一名优秀的科学星星在面前陨落，还是不免升起一丝兔死狐悲之感。
“舒教授，不要再挣扎了，束手就擒吧，你早就被出卖了，如果不想连累到孩子——啊！”
禾教授话才说到一半，舒皓突然把刚出锅的菜泼了过去，猛然推开几人，冲出了厨房！
而几名学者压根没有追上去的意思，只是拨通了电话。
“证据确凿，舒皓现在还在进行将星实验，动手吧。”
匆忙的脚步声逐渐远去，突然一声枪响，打破了宁静的平安夜。
别墅外，舒家亲戚们尖叫着，枪声接连不断，保安一个接一个倒地。无人保护的学者们跑的跑、躲的躲，整个生日派对乱作一团。
所有人都被蒙在鼓里，他们没想到只是一次普通的学术交流、普通的晚餐，竟然发生了恐怖袭击！
……
周周到一身西装，还特地做了个帅气的发型，在约定地点——那下着雪的圣诞树旁，一眼便能看见那道改头换面的倩影，然而他却没有勇气迈出脚步，进入对方的视线之中。
是什么改变了他的想法呢？这件事要从中午说起。
中午的时候，周周到含着忐忑的心情打扮完自己，准备用他为数不多的积蓄花一下午时间去挑选钻戒，突然一个陌生的号码打来。出于任务隐秘性有时候会用陌生号码通知的考虑，他便接了。
电话那头自称石少校，是这次任务的二手负责人，要他去某某酒店详谈任务替补的问题。
任务代码核对正确，周周到如约来到了酒店。
刚一进屋，一个身穿背心、全身肌肉健硕的中年人映入了眼帘。互相行了个军礼，对方笑着将他迎进了屋。
两人坐下，石少校呵呵一笑，像是聊家常一般：“周周到，对吧？不必紧张，随便聊聊。”
“不会不会……”周周到摆摆手，显得有些拘谨。
真要是随便聊聊，就不会郑重其事地把他叫过来了。
似乎也看出周周到的拘谨，石少校没有拐弯抹角，而是直接切入了正题：
“废话我就不多说了，今天叫你过来，主要是因为核心人员不够，想提拔几个替补，这不，刚好有人推荐了你，就想问问你的想法。”
周周到点点头：“好的，您请问。”
石少校面色忽然一凝，认真地问道：“关于超能力，你怎么看？”
听到这个问题，周周到一愣。
又是这个问题？
他不太想回答这种与自己无关的话题，难不成自己说很好，这东西就能出现在自己面前不成？
稍微思考了下措辞，周周到说道：“石少校，我一个乡下人，不懂这些复杂的问题，我只知道听从上级的安排，虽然我对以后的生活也有一定打算，不过如果国家需要我，我还是会贡献出自己一份力量。”
听到这种万金油的回答，石少校立即板起脸，面露不悦之色。
“在我面前，就不要说这些客套话了吧？”
这句在军中不知道被多少人给用烂的话，或许有人觉得它可以避开敏感话题，但在石少校看来，这只会降低说者在听者心目中的评价而已。
“一半客套吧，”周周到不卑不亢，“国比家大，不然我也不会来参军了。”
他还有句话没说，对他而言这是最后一次作战了，哪怕只是为了抒发心中那股愧疚之情，他也应该主动抗下相对困难的任务。
然而，周周到却不知道，这一次的愧疚，耽误了两个人的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