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生气乱发脾气之后,很多人都会懊悔不已,被特殊力量影响得不像自己的舒言,在回忆了这十几分钟内发生的事情之后,完完全全意识到了将星能量的恐怖之处。
他明明想要离开这里,他明明不想杀死这些人的,可是最后不仅回来了,还用极其残忍的方式虐杀了他们。
将星能量无形之中支配了他的情绪,但是他却完全意识不到。
这几十人可不像死刃,他们身穿正规军服,每个人手上沾染的鲜血都是明明白白的,他们是无罪的。可是自己的行为几乎与恐怖分子无异,不,或许比恐怖分子更加恶劣,他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心情杀人,简直就是个变态杀人魔。
舒言当着两人的面跪地呕吐起来,无与伦比的剧痛和能量肆虐,令他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看起来异常可怖。
两人有种面前的人忽然恢复正常的感觉,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临时队长鼓起勇气,尝试着呼唤了两声,得到的却是舒言抬起头,死死地盯着他,满脸青筋地大吼道:“走!都给我走!!”
接着又开始大吐了起来。
舒言的胃里早在第一次呕吐就已经吐了个干净,此刻除了吐出一地的胃液、吐到胃痉挛之外,再也没能吐出什么像样的东西。
临时队长一怔,露出狐疑地神色,与另一名尚幸存的狙击手对视。恰巧对方的目光也投了过来,似乎在询问他的意见。
猛地一咬牙,临时队长选择相信自己的直觉,他爬起来,迅速来到钢钉的旁边,将那已然放下的绳索系在腰间,忍痛用一只手的力量翻出洞口,一晃一荡地跃下。
这时的舒言没再给人锋芒毕露的感觉了,连那种狂气都消失地一干二净,仿佛体内换了一个灵魂一样。
狙击手等待了几秒,直到看见舒言的目光猛然扫向他,这才迟疑地爬起来,紧随临时队长其后,翻出了洞口。
由于一只手掌的中指连同V字区域消失,临时队长不仅无法双手使力,还因为流血不止带来的剧痛让他无法好好操作绳索,使得下落速度慢了许多。
五层楼,二十多米,本来以他曾经训练速度大概只需要花五六秒的时间,现在却整整用了二十多秒。
直到重归地面,临时队长那颗悬着的心总算放下,而一直被堵在上方的狙击手同样松了口气。
这么长的时间都没有青线追击出来,看来那家伙是真的恢复了理智,打算放他们走了。
两人一时间身心俱疲,只感觉既难过,又喜悦。
难过的是,七十多人浩浩荡荡地来,走的时候却只剩两人,还都残疾了。喜悦的是,最起码自己活了下来。
自己能活下来,比什么都重要,这是唯有经历过绝望的人才能深刻明白的道理。
狙击手抬头看天,那死亡的洞窟里住着一只怪物,依稀能看见洞口边缘不平整的凸起,宛若巨兽张开的巨口。
远方白雪皑皑,天空中下着雪,却唯独落不进这一片空间内……
研究所四处冒着浓烟,燥热的空气仿佛隔开了世界,外边是静谧的生,里面则是暴怒的死……
分明只是出来了几十分钟,他却感觉仿佛度过了一整天,他从未觉得,黑夜中随处可见的灯光,可以令人如此地安心。
倏地,巨兽的巨口吐出了青色的信子,张牙舞爪,犹如发怒的八爪鱼。
狙击手收回目光,不顾四米的高度,急忙一跃而下。
“快走吧,什么事回去再说,那根本不是人类了,能活下来比什么都好。”临时队长满脸疲惫,盯着那青色信子看了好一会儿,这才收回目光,扶起狙击手。
两人相互搀扶,尽管是在走路,却是用着比普通人小跑还快的速度远离大楼。
残破的研究所内,再度回归于平静,舒言的世界安静下来,耳边只剩下徐徐微风,和呼呼大火的焚烧声。
大火,雪花,哭喊,与鲜血。
这一夜,舒言十岁,他的灵魂中烙印上了这四样东西。
他一无所有,连排解无聊的知了都没有,只有与冬夜寒风对话的权利。
世界陷入宁静,他能感觉到这种深入骨髓的寂寥,与孤独。
在剧痛越发强烈的期间,舒言想了许多许多,大到往后的人生,小到如今的困境,但很显然,这些都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想通的事情。
他逃不掉,哪怕有如此强大的能力也是如此。
他可以逃过子弹的倾泻,可以逃过军方的抓捕,可以逃过复仇的蒙蔽,却逃不过良心的谴责。
许多人为他而死,许多人因他而死,一个家庭仅剩下他,而许多家庭因他变得不再完整。
他是恶,尽管他还没有做好成为恶人的心理准备。
舒言痛苦地拧起眉头,苦笑连连。原本毛线粗细的青线翼,此时在他身后变得比拇指还宽,上头扭动着暴虐的青色电弧。
不知为何,舒言知道那并不是电。
感官充斥在方圆百米内,在眼中看得分明,似乎只要随自己一个念头,便能一念花开,一念花灭。
舒言感觉自己变成了方圆内的神,可以无所不能。
“如果真的有神,那么神啊,求求你,不要再让我这么痛苦。”舒言跪在地上,双手合十,像是一个最最虔诚的信徒。
但是,他的身体依旧在痛,似是承受不住庞大的能量,即将爆体而亡;心也依旧在痛,犹是放在火架上,用温度最高的罪业之火焚烤一样。
舒言死死抓住胸口,两行清泪流了下来。
“爸爸……妈妈……我好痛啊……”
“爸爸……妈妈……可是你们已经不在了……”
“虹裳……我还能回去吗……你还愿意面对这样的我吗?”
青色光芒随着舒言的话,逐渐在他身上浮现,犹如皮肤一样贴合他整个人体的轮廓。
随后,轮廓扩张,膨胀为一个五米高的巨大青色人像。
这个人像半跪着,望着天,脸上有两行空白的留痕,从眼部至脸颊,宛若人的眼泪。青线翼骤然伸展,再度扩大了二十米,与青色人像融为一体,再不分彼此,好似原本就长在他身上一般。
空旷的胡同变得狭窄,青像犹如顶起了天地。
砰!
青像破碎,碎片掉落进空间的波纹中,转眼消失不见。
里头的舒言不知何时闭上了眼,满脸平静。他全身上下的血迹此刻完全消失,皮肤光滑地如同新生婴儿刚刚沐浴过一样。
舒言缓缓睁开眼。
身上的剧痛依然,他的心绪却回归了平静。
将星能量不会同情他,只会无情地撕碎他,他需要学会面对,否则他的人生将会在此刻永远停止。
感受着身体承受的临界值将近,这一刻舒言心若明镜,从超感官处得到了很多反馈。
比如情绪对超能力的影响,精神力对超能力的作用,还有他的能力——「决断」的隔绝切断效果。「决断」对他来说变成了一只手,不再是一把武器,是他与生俱来,如同呼吸般自然的本能。
舒言正式踏入了超能力者的行列,成为了第一个与宇宙建立起联系的人。
“汝所愿为何?”
古老的声音回荡在耳畔,又似从极为遥远的地方传来,不带丝毫情感。
只有这时,舒言能直视本心地喊出心中所想。
“我愿舍弃一切,直到重新找到新的一切!”
“否,否!”古老的声音连说两否,不知是否是因为后者的声音比前者更大,让舒言好像听出了一丝情绪。
舒言不动如山,忽然一声大喝:“此由我秉持——「决断」,我将万事不再迷茫,斩断三千烦恼丝!”
舒言说完这句话,仿佛是在从宇宙那里强取豪夺力量一般,那青线翼开始收缩,以更痛苦的能量反馈给他,而他的身体却不如之前那般摇摇欲坠,反倒疑似产生了一股吸力,似要将青线翼吞噬殆尽。
舒言完全融合了将星能量,一旦他再拿到超能力支配的主动权,便象征着支配了至今为止表现出来的一切力量。关于超能力的全部用法,将会成为本能一样,完全了然于胸!
轰隆!
雪天惊雷,看似苍天愤怒,实则是因为不稳定的能量形成了异象。
舒言得到的知识越来越多,关于一阶,二阶,甚至……
三阶!
轰隆!
又是一声惊雷,刹那间,青线翼蓦然暴走,并以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开始暴动起来,舒言方才明悟的掌控方法顿时了失去效用。
一口鲜血喷出,精神力的补给像是被青线翼切断了,让舒言一瞬间精神萎靡了许多,虚弱了下去。随后超感官捕捉的信息瞬间开始反扑,争先恐后地疯狂从他脑海里逃离出去。
舒言忽然忘记了先前自己做过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迷茫。好在他还没忘记当前的险境,也没忘记最初建立起联系时对「决断」的理解,立即驱散了这一丝迷茫。
他知道自己似乎做了什么失败了,也因此忘记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事情,但是眼下的情况不允许他多想,再有不到三秒,他就会被这暴动的能量给彻底撕碎。
既然逃不掉,那就把一切封印起来,留到以后再解决,能够隔绝切断的「决断」,按理来说应该做得到这点。
不,是只有将星能量存在的这个时候,他才可以做到!
舒言把能量汇聚在意识空间里,他知道,一旦成功之后,他将很长一段时间会成为一具空洞的人偶。
没有记忆,情感也会受到极大抑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