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两人各退一步,岳芸把自己真正的目的告诉了舒言,而舒言则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可以酌情出手帮忙。
岳芸的真正目的除了四柱神器的回收外,还要回收一群人,那就是田其优在研究所开发过的那群遥翼者们,为的是用来对抗未来极有可能发生的巨大危机。
因为舒言并非战胜了她,所以关于危机这部分、还有遥翼者具体拿来做什么,岳芸只字为提。
能被人白养,舒言倒也不再着急离开了,毕竟没有人能想到他在裘德,相应的追捕力会小很多。只要他没病,主动投案自首,稍微防备一下那些见过他的人,基本生活还是可以得到保障。
而且……岳芸眼中那宛如错觉般掠过的憎恨,也挺令人在意的。
要不是舒言有类似的经历,对类似的情绪非常敏感,还真不一定能够察觉得到。
至于两人之间如何传递情报的问题……
考虑到回去以后岳芸不仅会被重新安装上GPS定位,甚至可能短时间内遭到重点关注,无法自由行动,于是两人商量了暗号,决定经过第三人的手来传递消息……和生活费。
岳芸为了达成舒言所谓的“条件允许”,还需要更多的准备,例如待时机到来的那一天,遥翼者们都在什么地方、总部防备力量如何、任博士又在哪里等等。
这段养男人的时间不会太长,但恐怕也不会太短。
……
裘德超能力总部,任钧辰的工作室。
任钧辰是比舒浩年轻许多的研究者,目前才四十岁出头,然而长期面对桌前摆着一堆偏后勤的文书,还是让他两鬓不免霜白,皱纹显然。
任钧辰拿着一封信笺,仔细品读,手腕旁则是刚拆封的信封。
信封的设计以金色与红色为主,华丽又不失喜庆。这年头还用信封的,一般是为了突出传统,里边可能是别人工作升迁、结婚买房、课题结束等正式且值得庆祝的内容,说白了,就是招待函。
这时,房门敲响了,任钧辰等待的人终于来了。
“进来。”任钧辰不温不火地开口,常年位居高位让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威严。
房门被拉开,一道青春靓丽的身影走了进来,只不过她的面容显得异常憔悴,眼袋浮肿,像是接连大哭了好几场。
任钧辰看着自己的女儿,微微皱眉,她的外伤似乎被月德治好了,但内心的伤似乎还需要一段时间。
“过来,给你看样东西。”
任钧辰招招手,待少女走近,便把手里的信笺递了过去,说道:“天下何处无芳草?以前我当你年纪小,不懂事,能有一个奋斗的目标也挺好,但是现在你总该明白了,人是会长大的,你不变,别人也会变,舒家那小子根本不记得你俩之间的情谊了,否则怎么你为了他差点与国家对立,他却连逃跑都不肯告诉你?”
“那是一个恶徒、杀人魔,早就不是你所认识那个小孩了。”
任钧辰眉宇间隐隐透露出一抹不忍,俨然一副为女儿误入歧途而感到痛心的慈父形象。
任虹裳已经习惯了,她默默地看着信笺上的内容,不去争辩。
又是联姻、订婚……
她不是早就拒绝了这些东西么?父亲为什么又拿这些给自己看?
“昨天的事情,让我有些累了,如果没有别的事情,我就先走了,待会儿还要去一趟临城。”任虹裳淡淡地说。
将信笺摆在桌上,干脆地转身。
“慢着。”任钧辰声音重了几分,见任虹裳身形一顿,缓缓说道,“说到昨天……孩子,军事法庭上,你让我很失望啊。”
父女俩的关系一向如此不温不火,任虹裳从没违抗过父亲的意志,但是自从天之痕事件以来,两人的关系就没有好过。基本上是任钧辰说什么,她就做什么,唯独涉及到她人生的时候,她才会自己做决定。
而每次做决定,往往就是以性命做要挟。
任虹裳有这个资本,坐标定位对人类的重要性不必多说,她早就不是自家的独有物了,还是整个军方的宝贝。只要是关于忤逆任钧辰的事,很多人都愿意为她排忧解难。
所以,尽管明知道自己父亲的劝说是无用功,任虹裳还是像现在这样停下来等他说完。
“你还记得两年前,不服从军方安排,义无反顾担当起监视将星的任务,当时拍拍胸脯保证的是什么?”任钧辰看着女儿偏过头露出的眼睛,知道她不愿作答,便自问自答道,“你说,有你在,至少可以保证将星不会落到别人手里。”
“他还没有落到别人手里。”任虹裳倔强地回了一句。
“问题是上面不这样认为,你的标记呢?为什么找不到他的位置?我知道,是因为你重伤,导致标记全部消失了,可是,军方为什么把你打成重伤的原因,能说吗?难道要说,是因为你想背叛国家,但是他们不想让你死,所以在暗中打了一架?”
任钧辰叹了口气:“以前那些人同意你任性,是因为你们的目的一致,可现在……你确定找回他之后,一定会把他交出去吗?他们已经不相信你了,可你却用他们给你的武器对准了他们……要我和你说多少遍才明白,军队里的权利不光是看表面,一时的胜利只会让咱家万劫不复。”
听到这,任虹裳忍不住开口挖苦道:“你要是动用背后的手段,有谁能阻拦得了?最起码,现在最想要找到他的人,是我,在这之前,大家的目的是一致的。”
任钧辰摇摇头:“你怎么到现在还在相信外面那些传言,咱一个搞科研的,能有什么权利?他们把我放在台面上,只是想利用我的名声而已。”
“我不喜欢你的地方就在这里,总是把我当不懂事的孩子,觉得我什么都不懂,就好骗,哪一天你把舒言家的秘密说清楚了,我再相信你的鬼话。”任虹裳看了看时间,道,“时间差不多了,我要走了。”
“等等,把订婚函拿去!”任钧辰无奈地说,“权家能够帮到我们,最重要的是,他们能够帮到现在的你,你父亲是个对科研以外很不上心的一个人,为了你说了这么多,我希望回去后你能认真考虑,我是真的为了你好。”
为了我好?
任虹裳自嘲一笑,一把抄下信笺,转身出门。
刚把门合上,拳头徒然紧握,连带信笺也被揉成了纸团。
任虹裳深吸了口气,眼中浮现水雾,随后被她忍住了。她低头看了看纸团,犹豫片刻,还是把纸团铺平了,随手放进了口袋。
……
某首饰店的地下室,正在进行一项伟大的实验。
五百床舱彼此紧靠在一起,上方导线杂乱,看上去反倒像三百棺材一样。
床舱内注满了营养液,保证里头沉睡之人的生命活性。五百个床舱,不到三十空缺,其余内部均沉睡着一名编号组的超能力者。
谁能想到,最近令军方焦头烂额的编号组成员失踪事件,这些失踪的人,竟然就躺在前不久才查过的首饰店正下方。
隔壁,在巨大的透明玻璃外驻足观看的大白褂,面带微笑,眼睛依旧微眯在一起,也不知是他太过于高兴,还是他的眼睛天生就这么小。
“67.49%……快了,等精神力池子充满,导装搭建完成,虚界就能连通了……”
……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舒言吃了睡,睡了吃……当然,中间还夹杂着刻苦的修炼。
毕竟白饭不能白吃,这么清闲的日子平时少有。
稳固了精通级的控制水准,他开始钻研当初闪过脑海的灵感。
比如,「决断」的真意。
他知道,这是没办法继续迷糊下去的问题,否则他这辈子都不可能达到掌控级。
掌控级,必须要对超能力的本质了如指掌才行。
从概念,到用法,再到融会贯通,才能把它的特性发挥到极至。
这就像是计算机里,大家都理所当然地用着加减乘除,可是,谁又知道电子信号是如何识别运算的?追溯本源,计算机通用语言都是由一个个“0”和“1”组成,电流只能识别最基础的关和开,又是如何进行复杂且精密的公式计算的?
舒言就是这么一个使用运算器的人,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他只知道「决断」切割凹痕可以让万物呈现出各种状态,但是具体为何能作到这些,他和其他超能力者一样,都惯性的认为,超能力是被“赐予”的。
尤其是舒言,这种感觉特别强烈,因为他亲眼目睹了将星石开启人类超感官的瞬间,而正常情况下,人类的变异速度不可能那么快,只能看作将星石是某种高等文明的产物了。
但是照这样想下去,它的规律又做何解释?疑似宇宙的声音又是什么?人一旦停止思考,便会离真相越来越远。
天是圆的,地是方的,超能力是被赐予的,它们的本质都是理所当然地看表象。它们的区别可能只在于,超能力的表象太具迷惑性,并且出现时间太短,让人很难把它当作科学来对待。
现在,舒言觉得,他必须端正自己的心态,至少,要先从科学的角度追溯它的本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