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虹裳回到家中,疲惫不堪地倒在床上。
随手抓过自己最最宠爱的妃子——管家老爷痛枕,任虹裳将脸深埋进去,深吸了口气。仿佛只有感受到洗衣液的香味,才能让她的心绪平静下来。
银色耳坠搭在枕边,不时闪烁一下。
最终她还是没有把运算器交出去,倒不是贪恋它的功能,而是这算是舒言给她唯一具有纪念意义的物品了,她更想亲手还给对他。
这一点,就像任虹裳不懂舒言的追求一样,舒言也弄错了这位总是对自己言听计从的姑娘的心思。
之后岳芸劝了她很多,例如让她不用担心舒言的安危、从搜捕专案组抽手、还有接下来裘德有可能会发生的大事等等,看样子,对运算器势在必得。
好在岳芸也是个讲道理的人,在她答应了在其离开之前一定会归还之后,就不再多说什么了。
编号组成员成批成批的失踪,这一次甚至被捡漏失去了三百人,裘德内正在酝酿着什么巨大的风暴,这一点任虹裳很是清楚。只不过比起这些职责所在,她更加在意岳芸说的那些话。
找自己父亲问,就能得到答案了吗?
就能知道那些人总瞒着自己的真相了吗?
还有舒言,她的言哥哥,那么信守承诺的一个人,为什么连续欺骗自己两次?又为什么走得那么绝然,还说什么两人命中注定无法一起生活?
难道,导致他们家家破人亡的其中一人,其实是自己父亲?!
任虹裳虽然不喜欢自己父亲,但那是因为父亲从未尊重过她的意愿,留学是,开发超能力是,明明好朋友的家里发生灾难,却强行带她离开,也是。
甚至于,连一句像样的解释都没有。
任虹裳不曾把自己的父亲想像成恶棍,也不敢相信原来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的亲人,自己竟然对他一无所知。
回来的路上,在月姐那里询问了对方的进展,无果后,任虹裳再回到总部交接任务。
事实上,刚才她已经放下狠话了,说会不惜一切代价再回到专案组的,现在回来,不过是为了找些可以利用的资料罢了。
但是冷静下来,她才发现,该找的关系都已经找过了,已经没有人能帮她了。
这两年在军中的肆意妄为,导致她一直以来累积的公信力下降到了极点,上头的人不信任她,父亲不帮她,还有那该死的权氏财阀横插一脚,动用自己的一切力量阻碍她。
如果能够就此抽手,任虹裳什么事都不会有,但是她做不到。
“看来,这是唯一的突破口了……”
思来想去,任虹裳觉得还是有必要找自己父亲,敞开天窗彻底聊一次。不知道真相,她就无法弄清楚,到底是什么东西在束缚自己,让这么多人不敢帮她。
“就是不知道,他到底会不会告诉我,希望你千万不要……”
是我所想的恶人。
任虹裳忧心忡忡地,接连又叹了好几口气。
拍拍脸颊,她强行让自己打起精神来,轻盈地跳下床,将方才最宠幸的妃子随手甩到一边,像是进入了贤者模式。
……
任钧辰的办公室。
今天是任虹裳归来的日子,是追捕将星任务的交接日子,也是他女儿即将束手无策的日子。
任钧辰本以为自己女儿会哭着鼻子过来求助自己,没想到她只来总部放下了狠话就回去了,似乎还想依靠自己的力量试图挣扎一下。
挣扎着求人么?
“哼……”
手上的文件无心看,任钧辰笑了声,索性将文件合上,整齐地堆砌在一旁。
“当了这么多年的狗,今年的院士评选,总该是我了吧……”任钧辰喃喃自语,走到窗帘边,看看附近的绿化植被,心头上那一抹疲倦消去了不少。
“这么多年了,舒皓,苏涵,你们想保护的东西已经没有了,世界在变,大家都在变,我,也在变,我已经老了……好些秘密藏在心里,憋得慌,也很累,希望我的决定,你们不会怪我吧……”
任钧辰又自言自语了一阵子,接着揉了揉太阳穴,眉头舒展。
随后,他再度回到桌前,不情愿地又拿起那份文件。
文件上四个字赫然在目:权氏合同。
任钧辰拨通了助手的电话:“待会儿孤鸾来了,让她来我的办公室一趟。”
助手愣了愣:“教授,她已经来了,刚刚上楼,您没见着吗?”
咚咚咚!
房门适时地被人扣响。
“……好了,没事了,还有,叫我博士,我可不记得有教过你东西。”
助手微微一笑:“教授客气了,能在您手下做事,就是最好的学习了……您忙,有事随时叫我。”
一阵忙音,任钧辰也挂断了电话,清清嗓子,沉声道:“进来。”
英姿飒爽的任虹裳走了进来,任钧辰见她脸上的疲惫少了许多,但是却难得地浮现出一丝愁云。
“什么事?”任钧辰不慌不忙地拿过另一份文件,将手头上的遮在底下,细翻开来,头也不抬地说道。
任虹裳沉默了片刻,似乎是不知该怎么开口。
任钧辰眉头微皱,放下文件:“你不说事,那就先说我的吧,正好,我想问问你,上次和你说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什么事?”任虹裳说。
“订婚函的事,那边差不多要答复了,今天你回总部报告的内容,助手已经告诉我了,如果你不抓住这次机会,一旦等空降的人站稳脚跟,那就再难回去了。”任钧辰不紧不慢地说。
深吸了口气,似乎这个话题让任虹裳鼓起了勇气,她紧盯着自己父亲的眼睛,说道:“在那之前,爸,我希望你实话告诉我,七年前的天之痕,你到底对舒言家做了什么?他们家的惨案,到底与你有没有关系?”
任钧辰的手微不可查地抖了抖,瞳孔微缩。
“是谁叫你来问我的?”他既没有急忙撇清干系,也没有急于回答。
自己女儿来势汹汹,任钧辰看得分明,她心里怕是早有一些猜想,只不过碍于父女关系,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而已。有事就是有事,总是遮着掩着,也总有一天要见人的,干脆否认确实落得轻松,但是两人的关系怕是会变得更僵。
其实不需要任虹裳开口,今天为了权氏合同,任钧辰也正打算和她说这件事。不过,话不能白说,就说这个蠢女儿怎么突然间开窍了,要是背后没有什么人指使,他肯定是不信的。
他想知道,当年参与这件事的人,究竟还有谁活了下来。
他可是掰着手指数过墓碑,按理说不应该还有遗漏才对,还是说,田其优在躲藏的那几年,暗中培养了军中势力,然后在临死之前,把这件事告诉了别人?
怎么这么多年了,那些人还是阴魂不散,知道一点半吊子的事,就时刻在他身边徘徊,弄得他烦不胜烦。
任虹裳面红耳赤地走到桌前,一手拍在桌上:“不要总把我当傻瓜好吗?!你根本不知道我……苦苦哀求的时候,舒言到底跟我说了些什么,我早就有这念头了,只是我实在不敢往那方面去想。”
“所以,这次束手无策了,你就想到了?”任钧辰失望地闭上眼睛,“虹裳啊,虽然这些年你搬出去住了,我们很少有过接触,但你可是我看着长大的啊,最起码,你有没有撒谎,我还是能分辨得出来的。”
任虹裳面色苍白,步履蹒跚地后退两步。
“原来在你心中,我一直都是这么一个又蠢又爱撒谎的孩子……”轻声呢喃了两句,她抬起头,目光已然变得坚定无比,“那么,如果我说不出人来,你是不是就不肯告诉我了?!”
任钧辰缓缓呼了口气:“本来你是我的女儿,无论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应该知无不言的,但是做父亲的,有做父亲的苦衷……”
见任虹裳神色逐渐从失望变成绝望,任钧辰露出不忍的神色,接连叹了几口气。
“算了算了,我也不忍心看你再这样继续浪费自己的青春了,我就把一切告诉你吧。”
任虹裳微微一怔,看着父亲倒了一杯热茶,走到自己跟前,递了过来。
“去沙发坐着,辛苦了一个月,边休息边说。”
任虹裳从未见过父亲如此温和的表情,默默点头,跟着他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任钧辰自己喝的是咖啡,往里头放了一颗糖,缓缓搅拌,瞳孔无光,像是沉浸在了遥远的过去。
可是,他没有讲长篇回忆,也没有讲前因后果,第一句,便是直接抛下了一道惊雷。
“舒家全家上上下下,确实是因我而死的。”
在任虹裳看不见的地方,任钧辰拨动沙发底下的某个开关。整个房间被一层特殊的波笼罩,外面的人再听不见里面的谈话,而里头的任何电子设备,此刻全部失效。
任虹裳瞪大了眼睛,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猜父亲十有八九与舒家的惨案有关系,但是真到了亲耳听父亲承认的时候,这种震撼,无异于寻常家庭,突然有一天得知双亲是国际罪犯一样。
并且,听他的语气,似乎还不仅仅是有关系,而是上上下下,全部因他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