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人隐瞒那么一点点,最终传到上面,决策就会发生很大的偏移。
这就是著名的蝴蝶效应。
姬元初认为上面足够重视这件事,没有把他所看到的未来说出来,但他并不知道,如果他真说出来了,以如今上面对将星日渐低下的重视程度,肯定毫不犹豫放下对他的搜查,甚至还有可能还把在国外执行任务的王牌组组长天乙给唤回来。
天乙的超能力是「完全模仿」,他一个人足以面对任何超能力者。
而王昭不知出于什么目的,拿着军方的资源找姬元初帮忙,但最后却没有把发现舒言的事汇报上去,而是把它告诉了焕宇昂。
这便导致总部百分之二十的力量无法收回来面对明天的战斗。
当晚,任虹裳回到了裘德。
走在那条熟悉的街上,她望着周围零零散散的行人,感觉略微冷清。她没有使用超能力,就这么慢悠悠地走着,一边呼吸着夜晚的寒冷空气,一边细数着那寥寥无几的灯光。
在悠然咖啡屋前驻足,咖啡屋门前的牌匾已然翻至“close”,细看去,里边不见光亮。
显然,主人已经打烊了。
任虹裳意识到,估计月德她们也被召回总部了,所以这两天没空营业。
羊刃、魁罡、空亡、月德……包括任虹裳自己,几乎除了天乙外,这次华国所有超能力者都被聚集在了这小小的超能力之都里。
就是不知道,那黑袍人到底是谁,为何弄得如此大阵仗?而他们要面对的,又是什么东西?
一切都是迷,只有黑袍人在拼命。
任虹裳心想。
这阵子,任虹裳远离裘德,对总部内发生的事不是很了解,本来她还想过来问问月姐的,可既然人不在,她也只能老老实实放弃,回家去了。
似乎想到了什么,任虹裳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小字条,字条上记录着一个号码。
她拿出手机,编辑短信给这号码发送了过去,很快,就收到了那边的回复。
「好的,马上过去。」
这个号码是岳芸给她的,说是这个号码只会用一次,如果有什么事就随便发一条信息过去,届时,她就会放下手里的事,专门去她家里找她。
想来,岳芸是知道订婚日前一天,自己绝对会想找她问舒言的回复,为此特意留下的号码。
一滴雨水打在脸颊,接着两滴、三滴。
任虹裳抬头望天,没看见星星和月亮,只看见乌云黑压压地一片,还有那在灯光下不断闪烁的银色光点。
下雨了。
滴答声在耳边逐渐清晰起来,当下,任虹裳不再停留,伴随着一道蓝光,消失在了清冷的大街上。
回到家中,任虹裳还未来得及做些什么,门铃便适时地响起了。她诧异地拉开门,左右张望两眼,却没有看见任何人。
突然,一只手从黑暗中探出,于后方搭在了她的肩上。
“关门,进屋说。”紧接着,是岳芸的声音,看来她是不想让人看到她进屋的样子。
打开灯,关上门,来到客厅的沙发,任虹裳给岳芸倒了一杯热水。
“我还以为你是瞬间移动过来的呢,才发消息就按门铃了。”
岳芸接过,笑了笑:“其实我一直在附近,想着你也快回来了……这不,刚下雨,我就进来躲躲,正好看见了你的短信。”
任虹裳眼眸一亮:“舒言他回消息了?”
“呃,这个嘛……”岳芸手一僵,不知该如何张口。
来之前她在脑海里模拟过很多种表达方式,可是无论怎样委婉地说出来,都注定会让面前的女孩伤心。
岳芸一边心想,要不干脆和她说没见着好了,一边不由暗自懊恼,自己当初干嘛要答应这种吃力不讨好的苦差事的?
见岳芸握杯的手变得不安分起来,任虹裳心下了然,眼底闪过一丝失落,她说:“岳芸姐,你说吧,我有心理准备的,只是希望你不要骗我就好。”
岳芸一抬头,撞见任虹裳那清澈的眼眸,一瞬间仿佛听见了自己内心碎掉的声音。
缓缓叹息一声,千言万语如鲠在喉,岳芸最终还是放弃挣扎,选择把实话说了出来。
除了舒言人在裘德这件事不能对任何人提以外,岳芸几乎把舒言在这个话题上的所有细节都讲述了出来,只希望任虹裳能够从中发现她没能发现的东西,又或者说,找出舒言口是心非的可能。
“其实,我感觉他心里应该是不想你订婚的,只是出于你没有清楚地表达自己的意愿,他没有立场和身份劝你……大概。”说到最后,岳芸还不忘为舒言说好话。
可惜,任虹裳那副令人心碎的模样依旧没有收敛。
“呵呵……”任虹裳淡然一笑,“他怎么会不知道我的意愿,言哥哥一直是知道……他一直都是知道的呀。”
任虹裳愿意抛下一切去帮舒言,但是她没有一个合理的身份去做这件事,她的帮助对于舒言来说,太过于沉重。
而舒言知道任虹裳的想法,但是他也没有去接受她帮助的合理身份,他认为的路上,不该再有除了他以外的牺牲者。
这并非是别人所认为的固执,而是他们两人正从少年心理毕业的表现。
“算了,不说这个了……话说岳芸姐,你明天有什么打算?以你的身份,应该不会参与这次大规模的调遣吧?”摇摇头,任虹裳把情绪收敛,说起了别的话题。
岳芸几次欲言又止,最终只得心中暗叹一声,揭过这个话题,回道:“舒言的事情导致我现在还在受高层怀疑,这次任务我没得到消息,大概不会让我出手了。”
任虹裳面露喜色:“那今晚你就留在这里陪我好不好?我不太懂订婚有那些忌讳,你教教我!”
岳芸震惊地面具都要掉下来了,伸手按在任虹裳的额头上问道:“你没发烧吧?还是说自暴自弃了?”
拍掉岳芸的手,任虹裳失笑道:“不是你让我整日别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吗?我现在这样做了,你怎么又开始大惊小怪起来了?我可没有岳芸姐想的那么脆弱,不然也当不了突击组组长。而且,刚才我也说过,我做好心理准备了,既然已经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了,那就足够了呀。”
一开始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任虹裳其实是有些失落,但是她很快就想明白了。如果舒言真的不在乎她,那么像她这么好的复仇工具没理由不用,突击组组长、仇人的女儿,无论哪一种身份,都能很好成为通向任博士的桥梁。
她把订婚消息捎给舒言,正是想知道舒言的真实想法,而舒言的不答,便是他最好的回答了。
“不是、你能忍受和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订婚吗?”岳芸还是感觉很纳闷,这解释听起来跟没解释一样,常人真的无法理解他们俩之间的默契。
岳芸只感觉,舒言好像心里有什么决定,不想带上任虹裳,而任虹裳现在好像也做了什么不得了决定,不想让舒言知道。
这两人,未免太像了一点吧?
“太像的两人注定没法成为恋人……”岳芸想起以前看过的电视剧里的情节,忍不住嘀咕道。
“嗯?什么?你后面说的什么,我没听清。”任虹裳凑近脑袋,微微偏头。
“咳!没什么,你就回答我前面的问题好了。”岳芸尴尬地咳了一声。
还好她现在戴着面具,没人能看见她的表情,不然知心大姐姐的良好形象恐怕会荡然无存。
“哦……好吧,”任虹裳迟疑地点点头,转身把目光放在阳台外,看着那淅淅沥沥的雨道,“不能,我忍受不了,一想起权辉那霸道的样子,我就感到恶心。”
“那你——”
“但是,”岳芸刚说两个字,就被任虹裳斩钉截铁的语气打断,“我更忍受不了弱小的自己,如果突击组组长力量不够,我就爬到更高的位置,如果我个人实力太弱小,那我就变得更强!总有一天,我要让自己可以任性到,就算只是毫无关系的路人,我也能想帮就帮,不用再去想那些莫须有的理由。”
岳芸看着眼前少女挺拔的背影,那小小身躯里,仿佛隐藏着无限的力量,一如她发现舒言有时很成熟一样。她似乎也错估了任虹裳,任虹裳身上的坚强与自立,若是撇开有色眼镜去看,恐怕比自己更加优秀。
恍惚间,岳芸好像看到了一轮正午的太阳,光芒四射,刺得让人有些睁不开眼睛。
她不由仔细回忆,这般不知天高地厚的宣言,究竟多长时间没见过了?
三年?五年?十年?
似乎她在十岁以前,也曾嚷嚷过类似的东西。
但是,她和任虹裳不一样,任虹裳身上有着某种她没有的气质,能够让人感受到她的执着、她的决心、还有她为此付出的一切努力。无形之中,就让人觉得如果是她的话,应该可以做到。
“我现在突然有些好奇,你父亲究竟是怎么样才生出这么优秀的你的?今晚就算你不说,我也赖在这里不走了,我非要把你从里到外仔仔细细检查一遍不可,看看你到底是何方妖孽!”
岳芸故意阴恻恻地笑了起来,让任虹裳背脊一阵发凉。
“……看来等会儿沐浴的时候我得做好多重防护措施了。”任虹裳说。
“嘿!你把你岳芸姐当什么了?看我不治治你!”岳芸摘下面具置放在桌上,猛地扑上去,扭打在一团。
一时间,大厅里传来欢快声与求饶声。
也罢,明天的事谁也说不准,我的潜伏生活也该结束了,但愿在最后一个自由的夜晚,能让你睡一个安稳的好觉。
岳芸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