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24号,暴雨天气。
狂风怒号,大雨瓢泼。
一晚上的雨浇灌大地,除了让少数开放在冬季的灌木色泽更加鲜艳,还让地势低的地方产生了脚踝高的积水。
一大早,西街的灯都熄了,天色却昏暗得如同在夜里。
一家地下酒吧外,两道穿着雨衣的身影,在偶尔能见趴在地上喝雨水的宿醉汉的街头上,略显突兀。
两人相视,微微点头,随后,一前一后踏入了通往地下的阶梯。
来到负一层,掸掸身上的雨水,两人看到右手边的玻璃门前显示着“准备中”字样,他们知道,这种准备一般会持续到晚上开业为止。
“有人。”其中一人透过朦胧玻璃,看见疑似正在清扫吧台的服务员,张口说道。
另一人点点头,试着轻推大门,发现门没锁,便直接推门而入。
叮铃~!
“不好意思,客人,现在还不是开业的时间。”整个酒吧外室只看得到一人,此时那名在吧台里擦着酒杯的服务员,用着礼貌的口吻、头也不抬地说道。
话音刚落,似乎发现这俩不懂规矩的客人好像与以往有些不同,服务员抬起头,打量起两人。
只见两人中,其中一名从雨衣包裹的婀娜身形可以判断是位女性,这位女性戴着惊悚的山羊面具、状若牛角的银色头饰,雨衣看上去像是定制的,因为雨帽上有俩凸起空间恰好与头饰耦合。透过雨衣,还能看见她那被身材充盈得前凸后翘的女仆装,若隐若现。
白丝长腿、脚踝上的红色蝴蝶结,与女仆装搭配在一起,相得益彰,引人遐想。
另外一人,光从体型来看,是名未成年男性,他的一只眼睛被刘海遮挡,相貌平平无奇,属于那种放在人群中很难有存在感的类型。然而,就是这样一位平平无奇、甚至一眼看上去有些不起眼的少年,却让服务员有种强烈的熟悉感,就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他一样。
这两位不速之客,正是约好在今早碰面的舒言与岳芸。
正如服务员在打量他们一样,此时,他们也在打量着服务员。
岳芸没有猫、虎和雨的资料,他们三人皆属于还未登录信息就逃离军部的存在,所以这次辨认只能依靠舒言的记忆。
不幸的是,尽管猫虎在一群遥翼者中属于活泼显眼的类型,但由于舒言当时还未拿回完善的感性思维,对不必要的事情完全没有记忆,所以现在无论怎样绞尽脑汁,都回想不起虎猫的相貌来。
毕竟过去了两年,兄弟俩相貌或多或少会发生一些变化,并且由于生活在裘德,肯定也进行了一番伪装。
就例如,这身酒保服穿在服务员身上,加上他那用发蜡定型的子弹头,气质非凡,帅气逼人。舒言甚至怀疑,如果这人真是猫虎其中之一的话,恐怕就算当年他们关系很好,也不可能认得出来。
“虎?”不过,能直接问的,舒言从来不拐弯抹角。
岳芸在一旁狠狠瞪了他一眼,刚想捂住他的嘴巴把他拉走,就见空气中的水份忽然凝固,一根根闪着荧光的冰针,万万千千,将他俩里三层外三层地包围了起来。
紧接着,不给解释余地,这些冰针齐齐落下,就要把他们射成筛子!
吟!!
岳芸的反应很快,在舒言出手之前,率先使用震荡波反击。
嗖!嗖!嗖……
刹那间,数不清的冰针,一部分被震落在地,一部分被震荡波震碎,还有一部分,则以更快的速度朝着反方向射去,酒吧里响起接连不断的破空声、玻璃碎裂声、击穿木板声,以及扎入人体皮肤的声音。
“糟了!”岳芸惊呼一声。刚才她条件反射,没有控制力度,这名很有可能是她要找的人,要是平时疏于战斗,这会儿恐怕要危险了。
覆水难收,超能力也是如此,危急关头,岳芸只能把希望寄托在舒言身上,然而,当她将视线聚焦在舒言身上时,却看见他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完全没有去救人的想法。
岳芸的一颗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屏住呼吸,闭上了眼睛,不忍去看接下来那鲜血四溅的场景。
待一切肆虐停止,预料中的惨叫没有出现,岳芸也没听到类似于喷血或倒地的响动,眼睛微微睁开一道缝隙,透过缝隙,她小心地打量着现场。
这会儿酒吧整个外室,犹如被万箭洗礼过一般,千疮百孔。墙壁上、桌椅上、柜子上、天花板上……全是密集的小洞,柜台也再看不到一瓶完好的酒瓶。
玻璃瓶集体破碎,酒水顺着柜子正不断滴落。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酒水混合的香气,浓郁无比。
然而,却唯独没有看见最关键的服务员。
岳芸猜测,他很有可能倒在了比较柔软的地方,因此没有发出响动,至于是否还活着……
她就不敢抱多大期待了。
毕竟她亲耳听见冰针扎进人体与骨头撞击的声音。
身为暗杀组组长杀人不少,但在作为暗杀组组长之前,她还是个不到三十岁的姑娘,此时眼睁睁地看到因为一场误会引起的命案,一时之间心火燎原。
岳芸急忙想上前确认状况,却被舒言抬手拦下。
“你干嘛?!”岳芸愤怒地瞪着舒言。
这家伙,不帮忙保护就算了,干嘛还拦着自己?现在过去说不定还有救!
岳芸没明白舒言的意思,不过,现在是争分夺秒的时候,她没空细细追问,当下准备绕开他的手臂,再度上前。
却听舒言平静地说道:“虎,我是言,当初在田博士的研究所一起生活过五年的同伴,我们今天过来,没有任何恶意。”
语气中似乎已经确定了那名服务员是虎,并且没有受伤一般。
玻璃碎片被拨动,两人见到一只手忽然搭上吧台,然后那名疑似是虎的服务员,冒出一颗被酒打湿的脑袋,用冷漠的目光锁定在舒言身上。
岳芸恍然大悟,刚才要是没舒言拦着,她就这么直接冲过去,恐怕会被对方二次偷袭。而这第二次不像第一次,由于距离太近,以她的反射神经很难反应过来。
“我知道你是言,我想起来了,不过我只想过平静的生活,不要打搅我,”服务员,又或者说虎将冰冷的目光扫向岳芸,“看在曾经的同伴份上,我可以信任你,放你离开,但这个女人我没见过,她知道了我的身份,必须得死!”
舒言摇摇头:“你不会是她对手,西街的生活怎么把你变得这么暴虐了?张口闭口就是死,杀了人,你还能往哪里逃?我得先谢谢你的信任,但我觉得我们还是有必要聊一聊。”
看见虎沉默不语,舒言便当他默认了,掸去椅子上的水渍,他一屁股坐上去,随后转过头看向岳芸:“坐?”
岳芸看向眼虎,见他满脸杀气地看着自己,笑了笑,也不忌讳,大胆地坐在舒言的旁边。
岳芸用手肘撞了撞舒言,旁若无人地小声道:“你刚刚是怎么猜到他没事的?冰针扎进人体的声音我可是听得一清二楚。”
舒言目不斜视,向虎做了个请的手势,然后才解释道:“因为你出手了,我闲着没事一直在打量着他,我看见那些冰针扎进皮肤,伤口还没开始流血就愈合了,说明他的超能力,应该是一种操控分子排列与密度的手段。”
“两年不见,你倒是话多了,还意外地很聪明?”虎咧嘴一笑,看向周围,揉了揉太阳穴,“真是麻烦,又要还原。”
似乎是因为超能力被猜到,并且虎也打算和两人好好聊聊,不再那么敌视他们了。当着两人的面,他使出了自己的超能力——「质量聚合」,将整个酒吧外室还原。
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酒水宛若瀑布一样倒流向天空,落在一块块由玻璃碎片重组起来的瓶口中,木屑纷纷浮起,除去湿气,重新填入木质物品的小洞上。接着,损坏的痕迹逐渐变得平整,最终完全消失……
所有破坏仿佛时光倒流一样,不一会儿,酒吧便回归为最初的模样。
岳芸诧异地看向舒言,却发现舒言反应和她不同,似乎没有多意外的样子。
岳芸并不知道,其实就在刚才,舒言已经偷偷用二阶加上「通晓」的手段,把虎的能力性质猜了个七七八八了。现在顶多算是证实猜想的过程,除非他的猜测有误,否则再夸张一点的现象他都不会吃惊。
倒不是舒言突然可以隔空解析别人的超能力了,而是网格世界本来就可以做到任意切换观测对象。
只是,由于这种手法属于二阶的能力范畴,目前他只能采取迂回计策,通过利用「通晓」的解析性质附着在眼球表面,暂时提升二阶的性能,从而拿到可以观测微观层面的资格。
而这种方法最多持续一刹那,远没有直接接触解析来得明朗。
也就是说,事实上舒言并非是解析了虎的超能力,而是观察了对方超能力在微观上的变化,由此猜测出这个超能力的具体效果是什么。
“你们要喝点什么吗?”虎忽然挂上亲切地笑容道。
前一秒还喊大喊杀的对象,后一秒就冲着自己微笑,这种感觉别提有多怪异了,可仔细盯着他看了半天,岳芸却没发现什么异常。
正好,她也有些口渴了,岳芸本想点杯饮料,一旁舒言却突然插嘴道:“不了,我怕喝了拉肚子。”
“拉肚子?为什……啊!”岳芸立即反应了过来,难以置信地看着虎:“你、你这还原,难道只是把东西粘合了,但那些洒在地上的酒,其实还是脏的?”
虎撇撇嘴,义正言辞地矢口否认道:“瞎说,我们一天打扫五次,就算东西落在地面也是干净的!不喝拉倒,晚上我再卖给别的客人。”
岳芸:“呕……恶心!”
舒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