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了！
“决断——二阶！”
这一刻舒言全身蓄势待发，二重晶纹化覆盖全身，同时在一刹那开启了二阶。
随后，脚下一踏，猛然射出！
任虹裳听见广播，不由一愣，紧接着便发现超感官中的坐标变了，速度快到几乎相当于瞬间移动。
又是24倍。
但是她此刻心乱如麻，一下子没能反应过来。仓促间，只得急忙闭上眼睛，下意识递出了手中的二叉戟。
眼前的画面仿佛被放慢了无数倍，甚至清晰可见任虹裳脸上泪珠。这一刻，舒言眼中的网格世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努力去看，只看到一根根青线组成了一条隧道，连接着他与任虹裳。
然后，隧道尽头出现了无数道残影。
残影有的是任虹裳的胳膊，有的是她的腿，有的是二叉戟，有的是临空飘舞的发丝……
舒言心中了然，没想到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竟然跨阶解锁了新能力。
还是二阶的一个极其逆天的能力。
只可惜，现在没有使用的条件，更没法把它教给任虹裳。
舒言感觉有些惋惜，其实他更想把二阶教给任虹裳的，只不过那东西没法教，他的情况不能复制，而且恐怕每一位超能力者二阶都没法复制。要不然，为何姬家只有姬元初一个人达到了二阶？他们可是专门在研究二阶的人。
两人距离本就不是很远，彼此不超过十米，全速状态的舒言几乎用不上一瞬间，整个人便直接撞到了戟口上。
嗤！
戟头完全刺穿胸口，从舒言背部穿出，无情地滴落着鲜血。
魁罡全身散发着蒸汽，刚想动身，愕然看见这一幕，整个人都吓傻了。
怎么好端端的一个人，突然间要寻死啊？
不止魁罡傻了，空亡傻了，任钧辰傻了，任虹裳也傻了。
他们都无法理解，明明前一刻还在蓄大招的舒言，怎么下一刻就自寻短见了呢？
或许任钧辰猜到了那么一点点，但那也只是根据舒言的表现，怀疑他可能真的要寻死，并非是猜到了他寻死的理由。
痛！钻心的痛！
这是舒言的第一感觉。
这世上大概没有再比这更痛的事情了吧？胸闷，沉若千斤，压在心口上，让人几乎难以呼吸。
随后，再是眼冒金星，气血翻滚，恶心想吐的感觉接踵而至。
舒言一下没忍住，喉咙喷出一口血，溢满了整个口腔。
这时候什么超能力都不用了，包括装甲态都取消了，舒言仅仅在心中默念了一道指令。
切断痛觉神经。
这大概是他这辈子最后一道指令了，因为他知道，他所说的那些、做的那些，都不足以让任虹裳发自内心地彻底憎恶起来，他还有最后一道工序要做。
“怀疑让我失去了很多……任老贼！你说的那些，我信了！但我不信你的人品，不信你的揣测！人已逝，我更愿意相信他们，更愿意相信我朝夕相处几年的父母，那些感情，都不是假的！”
舒言仰天嘶吼：“我不需要你的施舍，不需要你们的怜悯，你对我家的背叛，毋庸置疑！现在，这一报我要还在你女儿身上，我要让她一辈子记得，是她亲手杀的我，你们任家丧心病狂，灭我舒家全族！我要她，内疚一辈子！”
“啊啊啊啊啊啊！！”
舒言宛若一只濒死的狮子，不甘似的狂吼，又似在给自己壮胆，双手握着二叉戟的刃，嘴角鲜血再也忍不住，疯狂流下。
随后，他开始用力搅动二叉戟，试图把自己内脏搅得稀巴烂：“如果我这条命是你救的，那我现在，还给你！！”
鲜血喷洒任虹裳一身，众人皆惊。
“月德呢？还没过来？！”任钧辰大惊失色，冲着空亡问道。
空亡连忙回道：“还在路上。”
“魁罡？还愣着做什么？孤鸾？快点救人啊！”任钧辰大吼。
任虹裳已经完全懵了，她想过舒言会死，但从没想过他有一天会死在自己手上，鲜血喷自己一脸。
这简直是地狱，简直是噩梦。
如果是地狱，是不是刺穿胸膛不算什么？
如果是噩梦，是不是很快就能醒来？
他那几句质疑，至今还让自己振聋发聩，让她久久回不过神来。
她还在想，他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她还在回忆，曾经彼此相处的点点滴滴，她还在印证，这些记忆是否如他所说一样，充满了痛苦和绝望？
任虹裳松开二叉戟，无力跪坐在地上，看着指缝间的鲜血，双手不断颤抖，耳边听不到任何声音。
舒言胸口的鲜血已经不喷了，开始顺着伤口涓涓流淌。
流血才是最痛的，内脏被绞碎，甚至伤到心脏，舒言的超能力再也无法维持，疼痛近乎让他晕过去。要不是这些年来他一直经历过许多身体上的折磨，恐怕这会儿已经失去了意识。
不过就算这样，他也感觉只有几秒可活了。
没有人搀扶，舒言自然跪地，他颤颤巍巍地抬起头，想要最后一睹任虹裳的面容。
任虹裳没有注意到视线，只是死死盯着自己双手上的鲜血，嘴唇不住打颤，眼神说不上是恐惧还是绝望。
舒言的心，更痛了。
对不起，再忍忍就好，再过几天，你就不会感觉难受了。
你会想起我说的话，你会记起我曾答应你却没兑现过的两个诺言，你会发现我一直隐瞒着你，从未对你敞开心扉。
然后，你就会知道，我变了，我不再是你口里的那个言哥哥，而是一个被复仇蒙蔽双眼的恶魔。
待你想清这一切，你会记得我卑鄙的战术，会记得我冷眼相对你们任家，会记得我对你的呵斥，会记得我把愤怒迁怒于你们，还会记得，我临死都要给你留下心理阴影的恶魔行径。
那时候，不说要你忘了我，但希望每当你想起我的时候，会觉得自己如今的妥协都是愚蠢的，是不值得的。
那么，我也可以瞑目了。
我累了。
也怕了。
处在漩涡的中心，永远看不见自由的曙光，我心中所有看见的光，都是身为太阳的你散发出来的。
就当我胆小，当我没有担当，当我没有勇气面对这世界无尽的恶意，它们就像深渊一样令我恐惧，令我退缩。
所以，我要走了。
我原本是个怕死的人，每次想起生死背后的时间长河，再也没有身为“我”的这个意志时，就会感到无边的恐惧。但是现在，我不觉得害怕。
因为一想到你，未来能够随心所欲地生活，就由衷地替你感到高兴。
虹裳，对不起。也谢谢你。
视线近乎全黑，那沾满鲜血的脸庞也没办法为她去擦拭，她颤抖着，哭泣着，那么无助，也无法给她一个拥抱。
舒言闭上眼，感觉很困，很倦，感觉四周一片黑暗，还有些冷。
我，要死了么……
“时间静止！”
突然，训练场上传来一声非常如林鸟般的呐喊，很是悦耳动听。
魁罡一怔，这家伙，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舒言内脏都绞碎了，眼看是活不成了，你难道还是来救人的不成？
那我是抓，还是不抓？
魁罡一时间有些犯难了。
但片刻，她眼前一亮，得出了结论。
抓！
月德和天乙都在赶来的路上，以任虹裳剩余的精神力提前赶去，时间上来得及，不是都说，人死后不超过七分钟都是有机会救得活的吗？魁罡可不信这世界上有比月德天乙配合更能起死回生的超能力者了，要是人被这妹子带走，恐怕才是真的死定了。
艾丝身影出现的一刹那，魁罡便从原地消失，气浪从四面八方逃逸，宛如瞬移。
魁罡想要一拳打晕这位貌美如谪仙的少女，艾丝却是看都不看，任由魁罡撞进静止领域，化为一颗灰色的雕像。
她来到另外两座跪在地上的雕像面前，脸色难看，喃喃自语道：“我了勒个去，我就离开了这么一小会儿……没想到你是自杀，这要我怎么救啊？”
艾丝先走至舒言面前，仔细观察起他来。
衣衫破破洞洞，表情痛苦，前胸后背由一柄二叉戟的一叉贯穿，上面可见清晰化为灰白色的血液。
艾丝把脑袋放低，想看看他体内的伤口，结果却是只看到一块向外翻转的烂肉，没能看到内部的情况。
于是，她抓住二叉戟，让二叉戟化为彩色，然后用力一扯，将二叉戟顺利从舒言胸口脱离出来。
由于时间静止，二叉戟拔出伤口肌肉不会收缩，所以这回，艾丝看得很清楚，破坏了什么脏器，又有哪些肉组织严重受损，她一个个看去，最后目光停留在了心脏处。
二叉戟插入胸膛，并未一击命中心脏，舒言故意留了口气，就是想等最后一句话说完，随后才转动二叉戟，破坏大部分的内脏，或是划破心脏直接死去。
心脏确实被划破了，一起划破的还有大动脉，难怪那一瞬间喷出了这么多血，连二叉戟都堵不住。
这是死翘翘了呀，这是无力回天了呀，咋救？咋整？
时间回溯是不可能的，那并非真正的时光倒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