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东门的弓箭被莲儿拉断的时候，不仅震惊了才刚刚赶到西门想要和她会合的两人，也惊到了本打算慢慢耗死张家族长的姜封神。
北城区正是贵族的居住区，当然也是最难以攻破的城区。可从另外三个法阵被打破的速度来看，姜封神不觉得它撑得到自己耗死张家族长的时候。
张家祠堂是这片土地的中心，自己也正是靠着占据了那里才能抢在张家族长之前将一郡之地都化为自己的神国，若是被人打到了那里去，这白雾神国也就破了。
他没有被力量冲昏头脑，也做出了最后放弃这里的打算，但绝不会是被人赶走的！
既然破阵者可以在这天河之相下自由行动，继续维持它就已经没有意义了。
姜封神在掌上凝出了一个微型的怀柔郡，看着到处乱撞，希冀着能找到神国薄弱之处的张家族长所化银龙，冷笑一声，握紧了手掌。
在张家族长眼中，整个世界突然坍塌，塌陷为了一点。被巨大的引力扯成了碎块的银龙像被打破的雕塑一般碎裂，一个扭曲的几乎看不出人形的老者挣扎着从这天地异象中逃了出去。
姜封神重新张开手掌，啧了一声。
终究不是正神，一旦对方所拥有的灵力太弱，自己的掌观山河就暴露出了精度不足的弊端，现在已经可以说是没可能再找到张家族老了。虽然对寻常神灵，金身损伤到了那个程度已是回天乏术，但是对于一个存在了千年的老妖怪，谁知道会不会有什么起死回生的后手？
也罢，万事总是难以十全十美的。
现在威胁更大的，是那个明明已经连破两阵，却仍然仿佛隐形了一样难以寻其踪迹的家伙。
干掉这个坏我好事的家伙后就离开吧，再拖下去估计就要有大修从邹国那边赶过来了。
心念一动，凶神的百丈云身随即烟消云散，一个身高与常人无异的云身和姜封神一起出现在了张家祠堂内。
看了一眼高近白层的世代牌位，姜封神不屑地哼了一声，一甩袖便都打散了了事。
祠堂中各路守护神早就在先前的战斗中被张家族长尽数消耗掉了，若不是还需要借助张家的布置来控制神国，这些可笑的死物也没有留着的必要。
虽然有些瑕疵，但是自己真的以一己之力毁灭了一个世家，这份满足感真是千金难买。
正这么想着，一柄被打弯了的宝剑转着圈朝他飞了过来。
伸手抓住了宝剑，手腕一抖，宝剑便恢复了原状。
提着剑看着以灵力化剑击败了作为阵眼的宝剑的女修，笑道：“有趣，我怎么不记得有什么以灵剑这类法术闻名的门派？”
莲儿看到了已经恢复原样的宝剑，不满道：“你怎么回事啦，莲儿好不容易才打赢它的！”
原来如此，看样子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人物。
姜封神轻笑一声，对着眼前的女修一剑斩下。
他不通剑术，自是不会有什么剑气，只不过是将神国中的天地错位，达到和剑气类似的效果而已。
然而错位的天地却被眼前这个并没有什么了不起的灵力反应的女修一脚踢回了原位。
没等他反应过来，莲儿已经一掌劈下。
以手中宝剑挡了一下，他才得以化散了身躯，躲过了这一下。然而宝剑却被一掌劈成了碎片，北城的阵法也随之被打破了。
怎么可能，她方前那句话分明不是谎言才对的！
精研各类神灵权能的姜封神对于他人所言是否出自真心拥有本能般的感应，即便是面对张家族长也不曾出过差错，怎么可能被这个不起眼的女修所骗？
莲儿握住了刚刚击散了宝剑的右手的手腕，活动了几下手腕后自语道：“还要再加几分力……诶，那不就是要出全力了？”
哼，自己这个神国之主可没有必要和人肉搏。
就在姜封神这么想的时候，莲儿却直接冲向了祠堂。
心中满是恼怒的姜封神只好挡在了她的面前，眼放神光，试图将她逼回去。
莲儿见状嘿嘿一笑，瞪了回去。
姜封神突然看到了五个莲儿以不同的方式向自己攻来。
扫堂腿，劈挂掌，炮锤，顶肘，弹腿，竟都是武术的招式。
这是瞧不起自己么？
只当对方这是在戏耍自己的姜封神出离地愤怒了。
右手一扬，五处空间错位将这五个幻影尽数斩断，只有正前方的空间错位再次被人矫正了。
呵，可笑。
已经决定干掉这个不知好歹的女修后就离开的姜封神也不需要吝啬神力，打算直接轰碎她所存在的空间。
却见莲儿做持枪之构，若是墨在这里，就会认出这正是胡云运当初所用的绝技。
空间的压缩之力被真气裹挟旋转，原本应该崩碎一小块空间的力量被消力之法散到了一整片空间之中，产生了大量的裂缝。
莲儿随即转腕收拳，所有的空间碎片都被收于拳上，一拳击出，整个张家祠堂都如同被剪破的画布般裂开。
这种程度的空间碎裂不过一息就被世界自行修复，只有四分五裂的张家祠堂作为结果留在了现实中。
“你！你究竟是什么人！这绝不是体修的手段！”
姜封神已经开始感到这片土地在渐渐脱离自己的掌控，凶神张嘴一吸，整个白雾神国都被吞下，许多还在苦苦支撑的修士也被裹挟了进去。巨大的法力波动如龙卷，如旋涡，尽皆纳于凶神腹中。为了容纳这过多的力量，凶神之躯不得不再次变成了百丈云身。
除了少数根基扎实的山神坚持了下来，整片怀柔郡都化为了荒芜干裂的平原，而流经怀柔郡的河川则全部改道，即便是三川之一的漒水也没能幸免于难，流域中凭空多出了两片湖泊，一片泥沼。
而怀柔郡城原本所在的地方，则只剩下了一间孤零零的民房。
感受着汇聚于这一身的力量，姜封神差点就动摇了。
明知带着这些力量根本无从躲藏，只会被正道大能剿灭，但是真的要放弃，却也实在不是很容易的事情。
在放弃之前，自己总还来得及用这些力量干几件事。
比如碾死这个害自己没办法完美收官的女修。
在巨掌压下之时，一道剑光和一尊金刚法相冲向了百丈云身。
“不自量力！”
仿佛驱赶蚊蝇一般，百丈云身掸走了两道光华。
莲儿趁机施展了不完全的法天象地，在身躯变大的过程中一掌打在了百丈云身的下巴上。明明这并不是真正的人类身躯，也不会有和人类一样的弱点，但是姜封神就是透过手下的凶神云身感受到了一阵头晕目眩。
已经变得比百丈云身还要高大的莲儿作双掌托天式，随后两手一翻，以铺天盖地之势拍在了凶神的脸上。
百丈云身全身各处都爆裂开来，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白雾之柱。
也不管这一击效果如何，没办法继续维持法天象地的莲儿收敛着自身的气息朝着墨的方向疾飞而去。
也正在往那边赶的墨只觉得自己的脑袋里像是被骚扰电话打爆了一般，糟心道：“我知道啦，我去接应你了，别嚎了！”
勉强重新凝聚了身体的姜封神恼羞成怒地想要寻找那个打完就想跑的混蛋，却发现自己眼前出现了一个僧人。
之前被卷进了百丈云身之中的悟心终于找到了机会，对姜封神这个罪魁祸首问出了自己也才想明白的这个问题。
他伸出了一根手指，问道：“这是什么？”
虽然看不出眼前这个僧人的底细，但是毫发无伤地出现在这里这一点就足以让姜封神保持警戒。
不过这是什么问题？那不就是一根手指么？
仿佛看穿了姜封神所想，僧人说道：“错。这是这个世界，甚至更进一步，这是无量。”
什么胡话……
“你所能感受到的，永远是有限的，这是因为你的感官是有限的。你看这是一根手指，但是没了光，你就看不到，没了眼，你也同样看不到。可即便是你得了法眼，看得到这根手指上的一切，它的每一个纹路，它之中的血脉涌动，灵力奔流，甚至数得出手指上的无量蜉蝣，你仍是没看全。”
随着僧人的讲述，姜封神真的看到了这根手指上的一切，手指仿佛放大了无数倍，他清楚地看到了无数不知名的小虫活动于那根手指之上。
他几乎看不到这根手指之外的任何东西了。
这是什么神通？
心生危机的他勉强从自己所能感觉到的世界中没有被那根手指覆盖到的地方找到了一条逃跑的道路，僧人的下一句话却钻进了他的脑海之中。
“若是没有光，你便看不到它，你看到它，便是看到了光。”
无量光于那手指上发出，彻底遮盖了姜封神的视线。
“若是没有灵力流转，你便无法用灵觉感受到它，你感受到它，便是感受到了灵力。”
无量灵力从那根手指上折射而出，犹如月伴于大日之旁，姜封神仿佛感受到了整个世界，却又什么都感受不到。
“若是没有我，便没有这根手指，你看到他，便看到我。”
姜封神的大脑已经是一片空白，仅仅是那一根手指所带来的信息量他就已经无法处理了，蜷缩在僧人脚边，感觉自己宛若蝼蚁。
“若是没有这个宇宙，便没有我，你看到我，便……”
察觉到了主人的神识溃散，姜封神事先布置好的后手立刻发动，一个守护之神出现在了姜封神原本所在的位置，而他则被换到了千里之外的一处秘地之中。
只有大量失去控制的白雾砸在了荒芜的大地之上。
“……可惜。”
悟心抚摸着自己用路边石子盘出来的墨的雕像，感激道：“无缘大慈。”
用这么蛮横的方式问这从墨公所传大言中悟出的“一指禅”，本就是为了消灭这个恶贯满盈的邪人。
佛祖亦有金刚怒目之时啊。
墨看着发出无量佛光的悟心，心中有些不平衡地说道：“……他凭什么啊？”
原本在神国外观察的老道心中涌起恐怖的心理阴影，不敢再看那个僧人。
解田玉无视了秘地中的诸多禁制，走到了已经如同痴儿的姜封神面前，笑道：“终于我也有一个灯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