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百年老店
我抱着她又温存了一会说:“昨夜,蛇神悄悄对我说他们要百年老店的衣服,你说上哪里找?”
宁馨儿推开我,惊讶道:“咱们这里还有百年老店?”
我反问道:“难道没有吗?”
她反问道:“难道有吗?”
我又反问道:“难道没有吗?”
她又反问道:“难道有吗?”
我不言语了,其实我也知道没有,但是为了能逗她高兴,我必须极力配合。
她接着说:“自古以来,不,自1900年以来,几经战火洗礼,后来又经过多轮造反、运动和革命的交替,以及现代乡镇化、城市化建设,除了城墙上的砖头,还有谁家的砖头有百年之久?”
我正想附和她,夸她说得有道理,但是突然想到一个例子,于是反驳道:“谁说没有的,还真有一个例子——周顺房千层饼店。”
听到这个名字,她沉默了一下说:“看看中正的气度!真是令人惋惜!”
我却一直想着百年老店的事,又说:“当时也忘了问百年老店在哪里,去哪里找啊?”
她听后眼睛亮了起来,说:“那咱们去逛街,说不定逛着逛着就碰见了。”
我笑着说:“说到逛街,你就来精神,像打了鸡血似的,今天不行,还有正事呢。”
她的眼神又黯淡了下去,说:“不逛就不逛呗,那你说怎么找?”
我想了想说:“买阴间衣服应该去寿衣店,但这种店面受众少,因此不可能开在繁华的商业街上,我想应该去一些老旧小区或者犄角旮旯里看看。”
她说:“可老旧小区都是楼房,哪有超过百年的,你说蒿里山附近有吗?”
我肯定地说:“没有,在战争年代,那个小山都被削光了,周围虽然有些老旧小区,但都是50年代之后建的。”
她又提议:“那山上有吗?或者岱庙附近?”
我回答:“不知道,去看看吧。”
听说要出去,她又高兴了起来。先去了山脚下,除了卖纪念品的就是卖香火的,又去了岱庙附近,虽然岱庙老城墙是几百年前的,但周围的楼房、店面都是六十年代之后建的,除了一家酒店,它占据了岱庙东北角,通过对老城墙及古代皇帝行宫进行改造而形成了现在的规模,而酒店周围也没有卖寿衣之类的店铺。转完了这几个地方,她趁机说:“既然没有找到百年衣服老店,剩下的时间去看看时尚衣服怎么样?给你买件衣服?”
我笑着说:“给我买件衣服?又开始找借口了。”
看我点破了她的意图,她的脸微红并笑了起来,也许是不好意思了,为了掩饰这种尴尬,她抱住我亲了一下,我笑着说:“说来说去,还是想去逛街,反正没有收获,那就去转转吧。”
她听后欣喜跃然,然后去了财源街——市中心最繁华的一条街,转了几个服装城,她试了无数件衣服,我发现不管什么衣服,颜色或鲜艳或单调或灰暗,款式或老式或韩版,甚至是男装,她穿上既好看又有型,简直是“百搭”,这让我惊叹不已,夸赞道:“宝贝,你太神奇了!”
她则夸自己为衣服架子,又反问道:“你有没有觉得自己艳福不浅?”我笑了,想要给她买,她总是以价格太贵为借口拒绝了,总之她是只试不买,这又让我感动不已。
出了服装城,我突然注意到路北几十米远处有一座青砖怪楼,怪楼被绿铁皮圈了起来,它不仅颜色灰暗,而且建筑式样有明显的欧式风格,与周围的建筑极不相称,我正看得出神,宁馨儿问道:“你在看什么?”
我指着破楼问道:“那是什么地方?”
她说:“这是老教会,由于年久失修早就荒废没人住了,对了,这片建筑是上个世纪初建的,有历史了,几年前想开发这里,由于赔偿价格不合理,受到教会的强烈抵制,就没开发成。”
我说:“奥,原来这样,可惜了这片历史悠久的老建筑,走,过去看看。”
“去看看附近有没有寿衣店?”
“猜对了,真聪明,你是不是一条蛔虫?”
“这个地方早就没人住了,肯定没有。”
“你确定?”
她却不言语了,我又说:“过去看看嘛,也许有呢。”
我们穿过熙熙攘攘的公路,走进怪楼东侧那条南北向的短道,沿着绿铁皮向北走,四五十米的短道上没有人,很安静。
到了破楼跟前,才发现这座楼东西很长,刚才我们看到的只是它的东部一角,仔细观察它是那种最老式的筒子楼,整个楼由青砖垒砌,外墙也没有抹灰,由于近百年的风雨侵蚀,青砖已经褪色,整体变成灰乎乎的。
我们决定围着它走一圈,当绕到楼的西面时,宁馨儿指着前面说:“你看,那是什么?”
顺着她指得方向,我看到西墙上有扇门,门上面的墙上挂着一块牌匾写着四个字——“百年老店”,门旁边的墙上还挂着一个圆形的招牌,招牌正中间写着一个“寿”字,看到后我大喜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终于找到了,咱们过去看看。”
走近细看,“百年老店”牌匾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写着“独此一家,别无分店”,透过门看到里面挂着各种寿衣,然后我和宁馨儿相互对望了一眼,高兴地笑了。
进去之后,里面黯淡无光,我正要准备抱怨屋里光线太暗的时候,却听到一句苍老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那人说道:“来了,请进!”
然后昏黄的亮光洒了下来,原来我们头顶上的电灯泡亮了,借着这昏黄的灯光,我转头扫视了一圈,看到墙上挂着各种类型的寿衣、阴间服饰、避邪物件等,还看到一个老者半躺在角落里的摇椅上,他看了我们两眼然后站了起来,我们这才看清楚他的相貌,他身材高大,但是偏瘦,目光炯炯有神,头上还留了个辫子,不过头发已经花白。
我开玩笑道:“连灯也不开,别人怎么看得清楚?”
宁馨儿说:“即使开了灯也不管用,也不亮,该换灯泡了。”
老头却说:“呵呵,就像你们俩为何而来,还用得着去宣传吗?该来者自来,不该来者也请不来!”
听了他的话,我内心震动了一下,心想:“难道他未卜先知,知道我所为何来?”于是又试探性说道:“老者贵姓?看来你是高人。”
老头道:“免贵姓曹,高不高暂不必说,但是深不深我可知情。”
我不解地问:“什么深不深?”
曹老头微笑道:“阎罗殿!你的来意!”
我大惊,但是又装作不明白问道:“这怎么说呢?”
曹老头微笑道:“看你俩年纪轻轻,但面无悲色,便知你们的来意。”
宁馨儿道:“你真是神人!”
曹老头笑着答道:“据说世上有神,除人造神我见过几个外,真神从来没见过,倒是见了不少鬼,所以还不如说我是鬼人!哈哈!”
宁馨儿道:“真幽默,那称呼你一声爷爷不见外吧?”
曹老头答:“按年龄来说,那是必须的。”
宁馨儿高兴地说:“曹爷爷,你真幽默,真风趣!”
曹老头呵呵了两下,收住笑容说道:“仰天痛哭无人知,唯有笑语解秋风。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一切都是注定好的,强取不来强赶不走,何必非要那么情绪化!你俩说我说的对不对?”
我点了点头,宁馨儿道:“爷爷,你真洒脱,大家都懂这个道理,但是能做到的不多,大多数人都从阴影中走不出来。”
曹老头眼光黯淡下来,说:“说得对,说得对。”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他又问:“你们要什么?除了两套衣服外还要什么?”
我吃惊地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他又笑着说:“看你俩年纪轻轻,面无悲色,便知是牛头马面派来的,难道不是吗?”
我摇头说道:“不是,是我们自己找来的,我许诺给牛鬼蛇神送一套时尚的衣服,他们点名要百年老店的衣服,但是没说地址,我们找了半天才找到。”
他吃惊道:“牛鬼蛇神?不是牛头马面?那他俩去哪了?怎么没有谁告诉我一声!”
我解释道:“听牛鬼蛇神说牛头马面犯了错误,所以被替换了。”
他说:“牛头马面干这个工作已有几千年了,没想到会这样,那他俩犯得什么错误?”
我说:“具体不清楚,只听说他俩被一个叫圣帝的人收买了,然后背叛了泰山王。”
他问:“具体所犯何事?”
我答道:“不知道。”
他叹口气说道:“原来牛头马面出了事,怪不得这几年他俩没有和我联系,我还以为他俩忘了我。”
我吃惊地问:“你以前经常和牛头马面联系?和阴间联系?”
这个问题让他的眼睛亮了起来,他说:“当然,说得直白些,我这里就是阴间在阳间的办事处,也是唯一一家由牛头马面指定的办事处,而我则是能与阴间相联系的通幽使者。”
听他这样说,我更加吃惊,佩服道:“厉害,真厉害。”
他却转变口气失落地说:“厉害什么啊!那都是以前,这几年就不行了,阴间已经忘了我,我的生意也是极其惨淡、不景气,以前的时候全靠牛头马面指定来消费,那时我的生意红红火火,供不应求,以至于我成了纳税大户,多次被评为纳税标兵、纳税状元、纳税先进个人,哎,自从他俩不联系我后,我的生意就不行了,一落千丈,门头房都换了好几次,最后竟然跑到这个墙角旮旯!”
说到最后,他竟然伤心起来,我安慰道:“别太伤心了,庆幸的是新上任的勾魂使者——牛鬼蛇神还记着你们,我相信不久之后你的生意会再次红火起来。”
他说:“借你吉言,以后还要靠你们的照顾。”
我没有应答,因为我不想再摊上阴间之事,也不想再来“照顾”他,而是好奇地问:“百年老店仅是个店名吗?不是那种传承了百年的店面、门头?”
他说:“说来话长,原来我的店既叫百年老店,也是真正的百年老店,已经传承了几代人,100多年了,只不过我不是孝子贤孙,毁掉了祖上的基业!”
我问:“怎么回事,怎么毁掉的?现在不是还可以吗?”
他说:“最初的时候,我的店面不在这里,而是在奈何旁边,那个店有百年之久,一砖一瓦都由是祖上亲自垒砌的,但是前几年,有个开发商相中了我那老店的位置,非要我卖给他,不过我没有答应,他们就雇佣了黑社会在大年三十把我的老店强拆了,被强拆以后我只好换了新的店面,但是生意从此也不行了,我一直把原因归结为牛头马面找不到我的新店了,但是又联系不上他俩,现在想起来牛头马面犯事和老店被强拆应该发生在同一时间,也不知道这二者之间有没有必然关系!”
听完后,我和宁馨儿叹道:“他们真是作孽!可惜了你的老店!”
他伤心地说:“哎,虽然可惜却没有任何补救的措施。”说完稍停了几秒,他又接着说:“奇怪了,牛鬼蛇神怎么会想起我这个地方?此前我从来没听说过他们的名字。”
我说:“说来话长,因为几件公案,我和他俩扯上了关系,看到他俩穿着破旧,就想给他俩换一身新衣服,蛇神向我推荐了百年老店,我们到处找,找了一天也没找到,没想到却在这里找到了,真是有心栽花花不成无心插柳柳成荫。”
他说:“原来如此,既然这样也好,还希望你们以后给我宣传推广一下,这样吧今日给你们打五折,不管要什么!”
我高兴地说:“谢谢,我们要两套勾魂使者衣服及一个充气娃娃。”
他问:“男的女的?”
我问:“什么男的女的?”
“充气娃娃啊。”
“这个还分男女?”
“当然了,在阴间不仅男鬼需要,女鬼更需要。”
我吃惊地反问:“女鬼更需要?”
他解释道:“对啊,阴间女鬼多于男鬼,由于很多男鬼都是病死的,那方面都不硬,所以那些女鬼的需求无法解决,更需要这个,这也是阴间阴气特别重的原因。”
头一次听说这种理论,我不知道怎么应对,只好“奥”了一声,然后说:“一个男鬼要的,肯定是女的了。”
然后他推荐了几款衣服和充气娃娃,谈好了价格,他说:“这里有焚烧炉,你们可以现在烧给他们。”
我一听高兴极了,说:“你的服务真周到!”
突然宁馨儿开口说:“这个小孩是谁?你孙子吗?长得真漂亮!”
顺着她指得方向看去,我看到墙上贴着一张小孩的照片,照片中的小男孩笑容灿烂、健康活泼,再看曹老头,他脸上的笑容却消失了,他叹口气悲伤地说:“小孙子叫峻峰,可惜被害了。”
我二人异常吃惊,问道:“发生了什么事?怎么被害了?”
他说:“说来话长,去年孩子生了一场病,医生检查后安排他在医院住几天,第三天早上竟然找不到孩子了,最后在一个诊疗室里发现了他的尸体。”说到这,他停了下来,闭上了眼,一副很痛苦的样子。
宁馨儿问:“发生了什么事?”
他沉默了一会,睁开眼继续说:“当时我们抱着孩子的尸体痛哭,却发现他变轻了,解开他的衣服,看到胸口上有一道手术缝合的痕迹,我们追问这是怎么回事,主治医生说不知道,后来通过解剖发现孩子的心肝消失了。”
我大惊道:“心肝消失了?最近以来咱们这里出现了连环杀手,发生了很多起这种案子,也是掏心挖肝,太恐怖太残忍了!”
他却说:“更残忍的还在后面,据解剖专家说,为了保证心肝的质量,他们对峻峰注射了血液抗凝剂,同是为了不让孩子发出喊叫声,他们仅在他的头部注射了一点麻药,麻醉了他的大脑与舌头,让他感受不到痛苦,即使他看到了整个过程,由于舌头被麻醉了一声也喊不出来,就这样他被活生生地杀死了。”
宁馨儿问:“这都是什么人干的?为什么这么残忍?”
他叹口气道:“一些器官贩子为了贩卖器官和进行非法移植,勾结一些坏医生残害生命,而这些无良医生为了蝇头小利自甘堕落,竟由白衣天使变成人间恶魔。”
宁馨儿悲痛道:“他们还是人吗?做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应该天打雷劈!”
他却苦笑道:“如果真的天打雷劈了,也算是老天开眼!”
听了这句话,我预感到结果不好,追问道:“难道这些坏人没抓住?也没判死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