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九)生别离
听完九姑娘的长篇大论,我明显感觉到她已经被洗脑了,而无数事实证明被洗脑的人基本上都无药可救,宁馨儿也觉察到了,她只好继续劝道:“我不要什么事业,我只想做个平平凡凡的人,过平平淡淡的生活,希望你能理解我!”
九姑娘语气严厉地说:“这样说来你打算背弃妈妈了?”
面对九姑娘咄咄逼人的话语,宁馨儿呜咽道:“我怎么会做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我怎么会忘记你含辛茹苦把我抚养成人的艰辛?我只是希望你平平安安的!”
九姑娘道:“这样看来你还是有良心的,比你那负心、无情无义的爹好多了,简直强一万倍,你是不是已经答应留下了?”
宁馨儿却不言语了,因为她不想留在这里,也不想她的妈妈继续留在这里为圣帝效命。
九姑娘又说:“这样好了,我求你留下来待上一个月,只待一个月,一个月后是走是留你自己决定,好吗?”
宁馨儿还是不言语,面对执迷不悟而又咄咄逼人的母亲,这个决定太难做了,情急之中她的双眼已经憋得通红。
九姑娘使出了撒手锏,厉声道:“如果连这个要求都无法满足,今后你我彻底断绝关系,形同陌路,我再也不认你这个女儿!”说罢她把头扭向一旁。
担心宁馨儿就范,任侠立即提醒道:“千万别答应,跟着她肯定会被洗脑的!”
左右为难的宁馨儿此刻掉下了眼泪,她抽泣起来了,我连忙拿出纸给她擦眼泪。
九姑娘看到我的表现后怒道:“你这个有妇之夫竟然敢勾引我的宝贝女儿,以后我会让你好看的!”吓得我内心震颤了一下。
看到九姑娘威胁我,宁馨儿大声说:“妈,你到底想干什么?”
九姑娘温柔道:“我这样做是为了你好,我不希望你被男人伤害,像我一样毁了一生!”
任侠接话道:“强词夺理仍然是你的强项!是你毁了我的一生!”
九姑娘没有搭理任侠的辩解,她对宁馨儿继续道:“妈妈希望通过奋斗给你争取来地位和权力,只要有了权力那就什么都有了,金钱、地位、爱情都不在话下,还会有各种各样的男人,这样一来你就不用担心害怕被伤害了,而你可以抛弃、伤害任何男人。”
听完九姑娘的真实想法,任侠骂了一句“变态”,宁馨儿却哭着说:“我已经说了我只希望平平淡淡过一生!”
九姑娘又变脸道:“好,你不要就不要,但是你要陪我一个月,这样总可以了吧?如果不答应就说明你眼中没有我这个妈,那你我以后大路朝天各走一边,断绝一切关系!”
宁馨儿又哭泣开了,而我们又不敢随便参与进去,只能干着急。虽然我和宁馨儿关系特殊,但是我也不敢随便说话,一句话不合适就可能得罪未来的岳父或者岳母,我只好守在馨儿旁边,攥住她的手给她精神依靠。
这时圣帝开口道:“呵呵,本来想看个热闹的,但是看到母女情深,假如真地断绝了关系我又于心不忍,为了维护你们母女的关系,在这里我提个建议,诸位以为如何?”
任侠急道:“抓紧说啊!”
圣帝微笑道:“建议是我可以为诸位做个担保,只要宁姑娘在这里陪其母亲一个月,期限满了之后是去是留都随便,如果这个约定没有做到,你们可以控诉我,找我对质!”众人听后不语。
圣帝明白众人的担忧,又说:“还是那句话,我现在正处于建功立业的关键时期,信用对我来说非常重要,举一个例子,赵匡胤千里送京娘这件事帮他塑造了一个完美的名声,为他以后打江山起了巨大的作用,我现在正效仿赵匡胤培育信誉,另外,以我现在的真实本领根本不需要再去给别人洗脑,我已不是当年吴下阿蒙,说起来我现在非常鄙视自己当年的不择手段,呵呵。”
任侠问道:“我发现你总是在提当年的事,那你能告诉我们你的前生是谁吗?”
圣帝微笑道:“告诉你们也无妨,但是还是不说为好,真敢兴趣就多读读历史。”他没有留给别人插话的机会,接着对宁馨儿说:“守着这么多人给你做担保,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我不会失信的,如果真失信了,众人传开后我岂不成了天下人的笑柄?那样我会威信扫地的,你说是不是?”
这时九姑娘又趁热打铁逼问道:“非要逼娘死在你面前才同意吗?”说完她手中多了一把匕首,她又道:“这把匕首是欧冶子华大师的巅峰之作,吹毫断发、削铁如泥,如果用它来自杀,我相信肯定不会感觉到痛苦的,你就不用伤心了!”(欧冶子华参见《铸剑》)
看到母亲准备挥刀自杀,宁馨儿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了,哭喊道:“妈妈,别这样,我答应你就是了,我答应你留下来陪你一个月!”然后她跑到九姑娘身旁抱住她轻轻哭了起来。
九姑娘收起匕首说道:“这才是我的好女儿,这才是我的好女儿!”
看到九姑娘得逞,任侠“呸”了几口说道:“恶心!阴险!馨儿你上当了!”
对于任侠的反应,九姑娘仅瞥了他一眼并没有反驳。
圣帝又说:“诸位不必担心,有我作担保绝对不会让她少一根汗毛的!”
宁馨儿答应留下来,但是我又放心不下,于是大声说:“馨儿,我留下来陪着你!”
宁馨儿回头看着我,圣帝却说:“你留下来无可厚非,但是我不能保证你的安全,而宁馨儿有其母亲和我保护,她绝对安全的,请你三思!”
我大声嚷嚷道:“我不怕死,馨儿因我受到牵连,我必须对她负责!”
九姑娘却说:“馨儿,别管他,他根本配不上你,咱们走,我带你去休息一下,再好好打扮打扮。”说完她拉着宁馨儿的手准备离开。
馨儿却说:“我要和他说几句话。”然后她对我说:“大国,你回去吧,别留下来陪我了,这里太危险,你放心我没事的。”
我说:“正因为这里危险我才放心不下,我一定要留下来陪着你!”
她说:“你别忘了小菲菲还需要照顾呢,况且这里恶鬼横行、坏人遍地,没人保护你会让我更担心。”
八哥劝道:“馨儿说的有道理,你留下来不会起到任何作用,反而会给她添乱,你还是跟着我们一块回去再从长计议,她不会有事的。”
宁馨儿和八哥说得都有道理,但是我依旧犹豫不决,迟疑了一会问道:“馨儿,你真的不需要我留在这里陪你?”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她无限伤感地说,“你有海枯石烂心,我有天荒地老意,只待金风玉露相逢时,胜却人间无数。”
她引用了半首《鹊桥仙》,让我想起了与她卿卿我我的美好时光,那些时光皆“柔情似水、佳期如梦”,无限伤感中我流下了眼泪,走上前抱住她说:“我爱你,我爱你!”她也轻声道:“我也爱你!”
我又说:“你答应我一定要好好活着,如果你有什么不测,我一定会追随你而去的!”
她哭泣着说:“你放心好了,我每天都会给你打电话报平安的。”然后我们紧紧抱着默默无语,但是眼泪止不住了,泣涕零如雨,打湿了双方的衣领。
这时九姑娘插话道:“好了,别婆婆妈妈的!”说完她过来抓住了馨儿的手把我俩硬生生分开了,然后馨儿三步一回头边向我看来边抹着眼泪,而我早已肝肠寸断,正印了那句古话“悲莫悲兮生别离”。
看到九姑娘的野蛮行径,任侠跺着脚骂道:“无耻,卑鄙,对付自己的女儿也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卑鄙无耻!”但是九姑娘像没听到一样,早就忽略了他的存在。
馨儿离开后,圣帝微笑道:“诸位打算在此留宿还是吃了晚饭再走?”
任侠说:“我们现在离开!”
圣帝说:“这样吧,我安排人把你们领出去,省得你们迷了路撞到了不该看的东西,受到惊吓就不好了。”
众人也深以为然,然后过来了两个黑衣人,他俩道:“请大家跟随着我俩!”
折腾了一天,大家都身心疲惫,不自觉的跟随着那两人挪动起脚步,看到我脚步未动,任侠过来说:“走吧,留在这里无益于事,只会让她更担心!”
三虎也劝道:“任叔叔说得对,咱们走吧,回去再从长计议!”说完他拉着我跟随在众人后面向出口走去。
出了鬼城大家坐上车原路返回,但是大家都心事重重——八哥担心自己的手下会禁不住诱惑偷偷与圣帝联络、投靠圣帝误入歧途,任侠则在思考九姑娘和馨儿的事,而我把精力都放在了馨儿身上,所以大家一路无语。回到倒流山庄后,大家说了很多劝解的话,我听后觉得索然无味,想起小菲菲便向大家道谢告辞,众人也趁机散去。
虽然宁馨儿与九姑娘只有一个月30天的约定,但是对我来说度日如年,我总是担心她的安危,深怕她遇到危险或不测,为了掌握她的情况,我时刻与她保持着联系,过了几天确定她没有危险后我才稍微放心了。
但是情况很快出现了一丝微妙的变化,一方面,刚开始时我还能时刻联系上宁馨儿,但是后来她回复信息和电话的时间间隔越来越长,有时甚至看不到我发的信息或者干脆不回,这让我忧心不已,联系不上她时我便呆坐在一旁掰着指头数着日期。
另一方面,刚开始的时候,对于圣帝、道德僧和九姑娘安排的活动,她总是找借口推脱不去,但是近段时间她开始说起圣帝的神迹,原来她终于按耐不住寂寞频频参加活动,看得多了竟然相信了起来,并且在向我诉说时语气中夹杂着一丝兴奋,后来兴奋变成了亢奋,字里行间充满了崇拜之情,这让我很担忧,担心她被洗脑了,我只能苦口婆心地劝阻,但是她没有听取我的建议,依旧频频参加圣帝的活动,这让我整天闷闷不乐、忧心忡忡。
原先我想在吴飞梧和宁馨儿之间维持好平衡,也不用和宁馨儿结婚——不用结婚胜似结婚,但是现在宁馨儿的变化以及长时间的分离让我更想她,想和她一生一世在一起永不分离,为了栓住她的心,近段时间我一直在考虑和她结婚、生孩子的事,总之就是想尽快给她一个说法,莫让她误入歧途或者在错误的路上越走越远。
但是这个想法还没有考虑成熟便出现了情况,大约两周后的一天傍晚,我正在办公室里等待着宁馨儿的短信和电话,那天我给她打了无数个电话、发了无数条短信但是她都没有回,这让我心烦意乱,我胡思乱想了一会儿,又发了一会儿呆,一转头看到窗外雾霾突然袭来,我心里“咯噔”一下,心想:“坏了,每次出现雾霾都会碰到怪事,抓紧走!”想到此我抓起包便出了门。
此时刚下班不久,同事们都走了,整个大院只剩下我和看门的大爷,和大爷打了声招呼便匆匆往家赶。而浓雾团团袭来,缠住大树,包住路灯,裹住霓虹灯,让傍晚忽明忽暗、影影幢幢,汽车不得不减慢了速度,如此一来便组成了长龙,更像一只具有无数关节的节节虫——每一个汽车就是一个关节,每个关节都闪烁着昏黄的灯光,发出刺耳不满的声音。
看到汽车长龙行动迟缓慢如蜗牛,让我这个汽车大国里少有的无车族感到高兴,说实话甚至有些幸灾乐祸,心说:“轻装上阵就是快!哈哈。”我飞快地穿梭在长龙关节中,一点也不敢耽搁,很快到了小区楼下,高兴地想:“还好一路上没有碰到坏事,轻装上阵就是爽!”
但是事情并没有我想得那样轻松,我并没有躲开他们,上了楼刚打开门便觉得一阵阴气袭来,心里说不妙!阴间的鬼又找上门来了,他们已在我家中等候多时了!
刚要开灯,一个声音传来:“别开灯!”然后房间里亮起了昏黄的烛光,原来有两颗蜡烛燃烧起来,透过烛光我看到浓浓的白雾盘旋于屋中,还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但是没有想起他的身份,他身后站着两个小鬼。
那人先开口道:“你好,还记得我吗?我是陆判官,曾给你审过三个公案。”
经他提醒我想了起来,便说:“原来是你,怪不得觉得眼熟,你找我有何事?”
他冷冷地说:“你可真难找,我们花费了一番功夫才见到了你。”
自从鬼城回来后我一直在生阴间的闷气,究其原因是他们打破了我的平静生活,把我带进麻烦之中,让我和宁馨儿分离,而现在他说话的口气和说辞像是在埋怨我,于是一股无名之火腾的一下在我心中燃烧起来,我赤裸裸地表达出了自己的想法和愤怒:“你们把我害惨了,宁馨儿被圣帝囚禁起来,我现在家破人亡,这都归功于你们!”
他冷冷地说:“彼此,彼此,牛鬼蛇神也被圣帝抓走了,整个过程你亲眼目睹了,据说那阴阳烛还是你交给圣帝的!”
我辩解道:“我是被逼得,他们拿宁馨儿要挟我。”
他冷冷地说:“这个我们清楚,所以不怪罪于你,世间之事皆为因果循环善恶报应,凡事都是命。”
我说:“既然凡事都是命,为什么还来找我?你们到底想干什么?我不想让圣帝的人看到咱们还在交往,这样会对宁馨儿不利的,所以请你们抓紧离开!”我直接下了逐客令。
“既然凡事都是命,那你还有什么好担心的,”他冷嘲热讽了一句,不过确实有点道理,然后又冷冷地说:“先听我说两句,你不了解圣帝的性格,他是睚眦必报,只要你犯过错误,他就会记着,总有一天旧事重提整死你,整不死你他会睡不着觉的。”
“我又没犯过错误,只要离你们远点就好!”
“错误这个词在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理解,在圣帝看来只要你的出身有问题,或者与他的对手有过接触,或是向他提过不同意见,在他看来都是错误,都是不可饶恕的。”
“你怎么知道的?我看他满脸微笑,宽容大度,和蔼可亲呢,不像你那样一脸冰容,寒气逼人!”
“只因我铁石心肠,做任何事都依理依法,所以才公正无私,”怪不得他一直冷若寒冰,寒气逼人,他接着冷冷地说:“不像圣帝那样,做事全平自己的情绪和感情,号称以德服人,俨然皇帝一个,其实比皇帝还皇帝!至于我怎么知道的,因为我接触过他所有的朋友、同伙,而这些人都知道他的本质,所以我也很清楚,知道真相。”
我想起圣帝对自己前世的评价,正好与陆判官的说法相互印证,虽然如此,但是我说:“每个人都会变的,现在圣帝已经认识到了自己曾经犯下的严重错误,并且深深自责,我看他有悔改的意思。”
他却反问道:“狗能改了吃屎?”
我说:“狗确实改不了吃屎,但是圣帝不是狗,肯定会改变的。”
他说:“性格是由阴阳合成的,非形神俱灭、入土为安、重新投胎是不可改变的,所以我警告你不要被圣帝欺骗了,因为骗人是他的拿手把戏。”
听他说的有道理,我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