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拨云见雾
陆判官又说:“自从牛鬼蛇神被抓走后,阴间出现了大乱,新鬼烦冤旧鬼哭,没有办法泰山王亲自上前线抓鬼,否则早就阴阳失衡了。”
我惊讶道:“泰山王亲自去?有这么严重吗?在人间只要一把手下个命令任何事都会摆平的。”
他无奈地说:“没办法,我们还没有培养出下一代的勾魂使者,所以泰山王亲自行动。”
我笑道:“还有这等事,你们真是短视!难道不知道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嘛?”
他说:“没想到圣帝的力量强大到敢和我们作对,没想到啊!真他妈的邪乎,没想到他会维持这么长时间!我们早先预见的情况是过个几十年他会自生自灭,关键是没想到有人暗中相助让其做大做强!”
我说:“他的事与我无关,你们发完牢骚可以离开了。”我不想掺合进他们的纷争中,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既没有强大的法力,又不是救世主。
看到我又下了逐客令,陆判官换了个话题说:“眼看着宁姑娘浸入魔境你一点也不着急?”
他这句话说到我的心坎上了,我回道:“我能不着急吗?可我有什么办法?”
他反问道:“真的没有办法?一点办法都没有?”
我叹口气说:“该说的我都说了,该劝的我也劝了。”说完又心灰意冷地补充了一句,“我已想通了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各自在人。”
他哼了一下说道:“你们现在的人,特别是年轻人真的无法理解,说成熟在有些方面非常老道,说不成熟一言不合就一拍而散,这都是不负责任的表现,爱一个人就要去帮助她,她已经为你付出了这么多,你就要使她免于困顿,脱离危险,不到万不得已不能放弃,这才是所谓的情和义!”
听了他的话,想起宁馨儿对我的全心付出,我的脸火辣辣的,她陪我度过了最困难的时期,我亏欠她太多,即使是两个普通朋友也该全力相助,更何况还是神圣的爱情!
“考虑到以你个人的力量救人如同以卵击石,我们决定帮助你,”他看我不说话继续说道,“既然你和牛鬼蛇神算半个朋友,那咱们也算半个朋友,既然是朋友,帮助你也就是帮助我们自己。”
我说:“‘帮助你就是帮助我们自己’,这句话说得好,原来是为了救牛鬼蛇神,真虚伪!”戳穿他的真实意图后,我冷笑了一下看着他。
突然他的脸色剧变、神色慌张起来,说:“疯婆婆马上来了,咱们换个地方聊!”他刚说完,外面传来了报警声:“疯婆婆来了!疯婆婆来了!判官快撤!”
虽然我以前受过疯婆婆的刀伤,但是现在突然不害怕了,因为我知道只有阴间最害怕疯婆婆,疯婆婆一来,陆判官必走,这样他就不会烦扰我了,想到此我便说:“你还不快走?疯婆子马上来了。”
他慌张地说:“此地不宜久留,你跟我们走。”
“我不去!”我拒绝道,然后又好奇地问:“疯婆婆到底是什么东西?让你们如此害怕!”
他说:“离开这里后我再给你详细解释一下,先闭上眼!”说完他抓住了我的手腕,一抓住我的手腕他身上的寒气立即传到我身上,我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哆嗦。
他又嘱咐道:“千万别睁眼,千万别松手!”
被他抓得紧紧得,我挣脱不开,无奈之下只好遵照他的要求闭上了眼,刚闭上眼便觉得自己飘了起来,耳朵里传来呼呼风声,也就十几秒的功夫安然落地,又听见他说:“好了,睁开眼吧。”
睁开眼一看,发现自己正处于一个洞中,洞四角点燃了四根灯烛,借着昏黄的灯光看清楚这个洞有几十平大小,洞壁四周漆黑光亮,但是阴气袭人,我问这是哪里,他解释道:“这是五勿洞,是上古神仙专门修炼的地方。”
“什么叫五勿洞?真怪的名字。”
“这是道家玄洞,五勿就是非道勿视,非道勿闻,非道勿言,非道勿动,非道勿思。”
我说:“此前竟然没有听说过,不过这里阴气太重了。”
他解释道:“五勿洞是由一整块天外玄铁凿成的,有几万吨重,所以阴气很重。”
“那为什么来这里?”
“这是神洞,当年共工怒触不周山引发天崩地裂毁掉了一切,只有它毫发无损,知道这个洞的厉害了吧,”他解释道,“只要进了洞,身后洪水滔天也不怕,更何况一个疯婆婆,还有一个好处就是任何神鬼都无法穿透玄铁监听和窥视洞内的情况,即使千里眼和顺风耳也无能为力!所以在这里就不用担心圣帝的监测了!”
听他解释完,我想起了“掩耳盗铃”这个成语,于是讽刺道:“五勿洞这个名字太低俗,不如叫道德洞高大上,进了这个洞,谁知道会在里面干什么,怪不得阴气如此重。”
他听后不再言语,由于他的表情一直很冷峻,我猜不透此刻他在想什么,突然想起二十分钟前他的承诺,又问道:“你们为什么怕疯婆婆?她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他叹口气说:“世人都以为她是个‘疯’婆婆,其实不然,她不是‘疯’婆婆,她本姓风,大风的风,只不过由于穿着拖拉、脾气善变被人误以为是个疯子,时间久了以讹传讹,‘疯婆婆’的名声就传开了,这就是疯婆婆的来历。”
我说:“风与疯谐音,怪不得被称为疯婆婆,我原本以为她是个疯子,现在才明白她不是疯子,只不过是一个姓风的老婆子,那你们为什么怕她?”
他唉了一声说道:“我们不是怕她,只不过一定要躲着她,否则就会暴露行踪被世人看到,然后有去无回,再也回不去阴间。”
我不解得看着他,他沉吟片刻后下定决心说道:“实话告诉你,我们出行时需要借助媒介介质,雾就是一种媒介介质,借雾可以隐身,没有了雾就不能出行,否则就会被人类感知,容易造成不好的影响,值得庆幸的是现在不仅有雾还有霾,这个雾霾比以前既大又频繁,这对我们非常有利,行踪也不容易暴露,所以现在很少有人见到我们,只是听说过,这当中雾霾起了很大的作用。”
我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我懂了,每一次风婆婆来时都伴着大风,大风一吹雾霾就散了,如果你们不走就会暴露行踪有去无回,怪不得她一来你们就走。”
他点了点头说:“你终于明白了,我们不怕风婆婆这个人,我们只是有苦难言——不能暴露行踪而已。”
我又问道:“那风婆婆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她和你们是一对天生的对头,有句话说对手的对手就是朋友,那圣帝和风婆婆岂不是一伙的了?”
他恨恨地说:“这个疯婆子做事乖张,从来没有章法,也不兼顾正邪,只是一味地自以为是,这种没有立场的人很讨人嫌,所以她没有一个朋友,咱们不能像她一样。”
他打草楼兔子,捎带着把我说上了,要我站在他们一边,不过这与我的本性相悖——我讨厌选择立场,因为这个社会并不是非善即恶、不对即错,是非、善恶、对错并没有明显的归属,如果说做过好事的人是百分百的好人从没有错和恶、做过坏事的是百分百的坏人从没有对和善,就如大家所知的一些人在没出事前是百分百的好人,可见不得人的丑恶曝光后又成了百分百的坏人,这不是打脸吗?所以这种选择立场的观点是明显错误的!
由于我讨厌陆判官的立场观点,便反驳道:“你的认识让人恶心,作为判官你审查过无数人的一生,最应该明白善中有恶、恶中有善,没有绝对的纯善纯恶之人,你所谓的立场只不过是你自己的立场,只要站在你那边就是对的,不站在你那边就是错的,这是典型的立场正确观点,这种立场正确的观点不是善的立场,也不是正义的立场,比如风婆婆她出来驱除雾霾有益于人类,这是错吗?这不是正确的立场吗?我觉得你所要的只不过是绝对的服从而已,就像圣帝一样,虽然九姑娘是个杀人恶魔,但是由于她有绝对的忠心所以圣帝喜欢她保护她,这样说来你与圣帝一样恶心!”
我对他的观点进行了毫不留情的批判,让他很难堪,他的脸色由红变黑再变绿,眼睛也睁得很大,像是要吃人的样子,更像要爆发的样子,但是他最终没有发作,瞪了我一会脸色又由绿返黑,再由黑返红,渐至正常,而他身后的两个跟班小鬼已然吓出了一身冷汗。
对于他的反应,虽然我也很害怕,但是为了显示自己从容不迫,我壮着胆子嘲笑道:“难道我说得不对吗?”
他却说:“刚听到你的批判时我确实很生气,内心咆哮,但是当听到风婆婆和九姑娘的事例时我明白过来自己错了,几千年以来我的思维陷入到立场正确的官僚主义中,幸好你给我指出、帮我纠正过来。”
没想到他会这样说,这种知错能改的态度让我感到舒心,我缓和口气说:“不怪你们阴间存在这种思维,几千年来阴间风平浪静,从没有机会推动阴间体制进行变革,相比于人间,虽然我们经历了几轮革命与运动,但是古体今用,官僚主义照样存在,不管怎么说,你能做到兼听则明已经很不错了。”
“谢谢你能理解,”他感激地说,又赞道,“你还真有见识,对阴间的情况分析得非常到位,让我心服口服。”
他的说法并没有让我高兴起来,反而让我担心不已,担心他会像圣帝一样虚伪狡诈、记仇记恨,杀人于无形,于是我拿圣帝之事说道:“在鬼城时圣帝经常说起自己的过去,他说自己以前心胸狭窄、睚眦必报,只要有人指出他的错误,他便念念不忘,几十年以后也会整死他们,我希望你不要像他那样。”
“没想到圣帝的事你也略知一二,你知道阴间是专门接触死人的,我接触了很多被圣帝整死的鬼魂,他们都说圣帝心胸狭窄,睚眦必报,虚伪而又狠毒,看来圣帝对自己前世的评价很到位、很客观,没想到啊!”
“这是圣帝亲口说的,他在鬼城对众人说了很多自己的过往。”
“你放心,我不是那种人。”
“知人知面不知心,就像圣帝一样,表面一套背后一套、虚伪阴险,那些向他提出异见的人还不是都被他整死了!”
“像圣帝这样的人万年才出一个,谁能达到他的水平?”他反问完又自语道,“为什么他会自曝家丑?一般人可做不出来。”
“也许他想要改变,自曝家丑是为了向世人展现自己的决心。”我推测道。
但他没有接我的话,又自言自语道:“有的人为了虚名会不择手段,像九姑娘那样肆意杀人,这样看来圣帝还真不是一般人!”然后又看着我说:“哎,坏人都在反思,都在与时俱进,如果我们这群人再这样因循守旧下去,不思改变,总有一天会被圣帝推翻的,那时就麻烦了,你们也会受到牵连遭殃的。”
“圣帝对自己进行了深刻的反思,这是悔改的表现,你不认为他正在改变吗?”
他摇了摇头,不客气地说:“又探讨这个问题!前面已说过了,又忘了?”
他的回答让我很不高兴,我气急败坏地说:“其实换一换你们这些掌权人也好,一旦下台必然反思,那时就会关心民众、在乎民意了。”
“好,那我再回答一次,关于圣帝的反思,有一句好听的话叫做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还有一句难听的叫做狗改不了吃屎,现在有两个选择,一个是千百年以来没有犯过大错误的我们,还有一个以前犯过无数大错、心狠手毒、阴险狡诈的圣帝,你会选择哪一个?”
这是一个简单的选择题,但是我无法做出选择,因为我不想加入任何一方参与到他们的纷争中。
看到我犹犹豫豫,他神秘地补充道,“告诉你一个秘密,圣帝曾加入西方门派,他是一个被西方邪教思想武装的恶魔!”
我听后大惊,说:“你怎么知道的?能否多透漏一些信息,我们一直想知道他的前世身份,还在鬼城探讨过,但是没有分析出来。”
他却说:“天机不能再泄露了,否则我会遭受惩罚的!咱们再说正事,这次来找你,不管是出于立场还是道义,我觉得咱们都有必要合作,不仅为了救出宁姑娘也是为了天下苍生,让他们都能顺其自然生老病死,因为一旦圣帝掌权,他必定会破坏天道规律,你知道他已经复活了曹俊峰,如果这样下去后果肯定不堪设想,刚才也说了很多关于他的事,一旦他掌权,你们也逃不出他的魔爪,我相信你是个深明大义的人,会做出正确的抉择!”
古语言“覆巢之下并无完卵”,听他说完我犹豫了,觉得他所言有理,但是又担心自己的能力不足,因为我只是个普通人,而圣帝一方和泰山王一方都有强大法力,一旦掺和进去,也不知道将自己陷于何种危险中。
看到我在沉思,陆判官又劝道:“不谈立场的话,你也要为了一个义字,所谓义无反顾、当仁不让,成则扬名天下,亡则擢为阴官。”
“可我不想死,我还年轻,不想献出自己的生命。”
“放心好了,即使真死了,但是别忘了我们是干什么的,只要你愿意随时都可以让你复活。”
“是不是像圣帝那样让人复活?”
“不一样,世间之人的寿命都写在生死簿上,我又掌管着生死簿,只要我动动笔修改一下就能延长几年寿命,余寿未尽灵魂自然附体便会复活,简单的很,而圣帝所采用的是失传已久的列马邪力,复活之后也不再是原来的那个人了,他的行为和思想都已经被圣帝控制住,这就是我们的差别。”
我若有所悟地说:“你的意思是圣帝复活的只是肉体,而没法复活灵魂,那他的复活之物不就是傀儡吗?”
他点了点头道:“没想到你的悟性挺高,事实如此,他所谓的法术和功力都是邪术,现在知道了他的本质和真相,你是否愿意与我们站在同一条战线上?”
我又问道:“为什么选择我呢?我没有任何法力和功力,也没有任何特长,帮不上什么忙,去了只能当炮灰!”
他却幽幽道:“我没法解释,这都是冥冥中注定的事,正所谓道法自然,至于你的担心也是不必要的,我们不会安排你冲锋陷阵,也不会让你去当炮灰,你自有你的任务,就是组成一个团队,大家分工负责、量力而行共同打败圣帝,这样说你明白了吗?”
我点了点头,又问道:“那我到底需要干什么?”
他说:“我们偷袭鬼城去救宁姑娘,你的具体任务是找一批人爆破圣帝的水晶棺让空气进去,只要见了空气圣帝尸身就会腐烂,他的法力也就自然消失,他就会沦为常鬼。”
“听明白了,原来圣帝的关键之处是他的尸身,怪不得那个水晶棺是用防弹玻璃制作的,还是防炸弹的玻璃,原来他担心被毁坏,”我又问道,“为什么咱们不集中全力直接毁了他的尸身反而分出力量去偷袭他们?”
他说:“圣帝的水晶棺在水晶宫里,外面鬼影幢幢,没有我们的偷袭引开大部分力量,你们怎么进得去?”
“原来是声东击西,那什么时候动手?”
“后天中午动手,正好有15分钟的日食,圣帝肯定要借日食的天机进行修炼,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也只有这么一次机会,所谓机不可失,失不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