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穿越小说 > 十朝之隐龙 > 第2章 八九八?一 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 (2)
    少年笑道:”你肚子饿了,咱们去河里抓几条小鱼,牠们被吃了,自然就知道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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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一阵歌声飘过了烟水蒙蒙的河面,传进草屋,打断了两人谈话。这歌声清脆稚嫩,似是小女娃所唱,意中情感却哀婉凄绝、历经沧桑。

    少年和张曦正打算走出草屋去到河边,听见这歌声,不由得停了脚步,一时间竟沉醉其中、痴痴入迷,似被勾了魂魄。

    张曦触动家破人亡的哀愁,忍不住又潸潸落泪。少年却想:”在这肃杀的风雪夜,怎会有小女娃独自坐在河里歌唱,她不害怕嚒?真是诡异!”听着听着,内心深处不由得起了颤栗,便探窗望去。

    只见一个小女娃坐在岸边的小舟里,小舟隐在树丛间,夜色深暗,看不清小女娃的长相,几许月光透过点点树影,隐约映出她肤如粉瓷、身形娇弱,穿着一袭杏黄袄衫,寒风吹得她乌丝飞扬、裙袖飘飘,宛如暗夜小精灵一般,既娇美又诡魅。

    少年初懂男女之事,一时间只觉得骨头酥化、心口火热,暗叫:”这女娃娃年纪轻轻,竟然只凭着声音就能勾人魂魄,当真可怕!以后谁遇上她,肯定要倒大楣了!”

    “白头搔更短,浑欲不胜簪……”小女娃歌声甫歇,忽传出一声幽沉长叹。

    少年心中一惊:”小女娃怎会发出男子叹息?”再凝目看去,树丛边映出另一道长长黑影,这才明白女娃对面坐着另一名中年男子,只不过男子被树丛完全遮蔽了。

    少年看着稀奇,为了转移张曦的伤心,便指向窗外道:”张姑娘,你快瞧瞧,河边有个小鬼娃,不只唱歌如妖精,还能吐出男子叹息。”

    张曦才经过一场杀戮,余悸犹存,听少年如此说,心中害怕,但又忍不住好奇,一边紧紧抓着少年手臂,一边悄悄趴在窗沿往外看去,果然见到小女娃传出男子轻叹:”小娃子不懂国破家亡的悲苦,还能唱得如此境界,确实是天生良才。”

    小女娃娇嗔道:”谁说依儿不懂?人家知道这首『春望』是老杜爷爷的诗,述说安史之乱、国君落难的惨况……”她想要再说些什么,毕竟年纪幼小,实在词不达意,小口张了又闭、闭了又张。

    男子道:”当年玄宗宠爱杨贵妃,不事朝政,引发了安史之乱,才导致咱们大唐朝开始衰败,可见女子手段多么厉害!”幽然叹道:”天下尽为英雄物,英雄却难过美人关!”

    小女娃撒娇道:”依儿不会说,却会唱,以后依儿把每一首杜爷爷、李爷爷的诗都编成曲儿唱给您听,您说好不好?”语音轻嫩柔腻,几乎要将人都软化了。

    男子微笑道:”杜甫、李白的诗是绝品,你把它们编成小曲,自然好极。将来你不只要唱给我听,更要有本事唱给天下的国主听,将他们迷得神魂颠倒。”

    小女娃奇道:”谁是天下国主?是朱全忠那恶霸嚒?还是李克用那傻蛋?李茂贞那混蛋?又或是李晔那可怜虫?”轻轻一哼:”我才不唱给他们听,我只唱给真正有本事的英雄豪杰听。”

    张曦听得两人对话,已明白个中玄机,不禁好笑:”原来对面有个男子给树影遮住了!”

    少年却是惊詑:”这小女娃真大胆,不只把当世最强大的节度使都骂了一顿,连皇上也没放过!那男子平时一定常常辱骂他们,小女娃耳濡目染之下,才会顺口说出。那男子敢这样说话,是有勇有识之人。”

    小女娃又道:”在依儿心中,只有楼主才真正有本事,是天下的国主,他们加起来也及不上您一个!”

    男子笑道:”小嘴儿真甜!”

    少年越听越惊:”这男子是何方神圣,竟然瞧不起群雄,还想争逐天下?”转念又想:”如今能与朱全忠匹敌的藩镇,只余河东李克用和凤翔李茂贞,但他们都被小女娃骂了,可见男子另有其人,究竟会是谁?”

    男子道:”有人来了,咱们走吧!”抓了小女娃,一下子便没入黑暗里。

    张曦和少年才眨个眼,河上已空荡荡地没半个人,只余几叶小舟,两人却被窗外的景况给惊得僵住了!

    当时汴梁军只有几人中毒较深,才昏迷呕吐,站得稍远的人并无大碍,待烟雾散去,又见没人中毒溃烂,便知少年吓唬人罢了,那汴梁牙校便率人循着雪地足迹追了过来。

    少年虽知道足印泄露了行踪,但当时拖着张曦一路奔跑,实在没法子消毁痕迹,如今已没有毒火炬,倘若汴梁军搜进这座仓廪,一下子便能翻个彻底,此地不宜再留,他举目望向窗外,河边一片空荡荡,几乎没有藏身之地,只有那幽寒的江河静静蜿蜒在黑暗里,仿佛随时能吞没人。

    少年灵机一动,心想:”只能冒险了!”便带着张曦奔到河岸边,指着河水道:”快躲到河里。”

    此刻风雪细细,河水冰寒透骨,只怕待不了一刻便要冻死,张曦摇摇头道:”不行,我挨不住!”

    少年道:”现在是退潮,我知道这河壁有一个凹洞能藏身,你小心下去,躲好了千万别出来。”

    张曦拉了他的手,道:”咱们一起躲进去。”

    少年微笑道:”你拉着我的手先下去,我随后就到。”

    张曦见少年只十五、六岁,看似文弱、穿着朴实,眉宇间却有着一种难以形容的气质,和她从前认识的人都不相同,但那究竟是什么气质,却说不上来,忍不住问道:”小哥哥你救了我,我还不知道你的大名?你姓冯嚒?”

    少年道:”是,我姓冯,单名一个『道』字。”

    “冯道?”这名字在张曦心里轻轻滚了两滚,却好像印着一辈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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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冯道抓着张曦的双臂,让她延着河岸壁慢慢往下,喊道:”看到凹洞嚒?”

    张曦一到下方,果然看见有一个凹洞,便小心翼翼踩着洞缘,喊道:”踩着了。”冯道这才放开手,张曦躲了进去,却发现那凹洞只是个浅窄的壁缝,仅能藏身一人,恍然明白:”小哥哥没打算下来……”她心中感动万分,想道:”他若被抓住,可会小命不保?这可怎么办?”

    冯道心想:”张姑娘躲在水边,只要忍不住一个探头出来,就会被汴梁军看到,我需把贼兵引得越远越好!”当下拔腿狂奔,拼命朝村镇方向跑去,但这雪原草木稀疏,无处可躲避,才跑了几步,汴梁军已发现他的形踪:”在那里!”

    冯道见势不妙,只好又退回河边,赶紧对着天空施放一枚烟花,希望引来巡夜的军兵。

    汴梁牙校冲了过来,一把抓起冯道的衣襟,喝道:”贼小子原来躲在这儿!小女娃呢?”

    冯道被扼得快不能呼吸,只呼呼喘气:”你……别乱来,小心又中……中毒……”

    汴梁牙校满肚子火气,狠狠掴了他一巴掌,怒道:”前帐还没算,又来作怪!那小女娃呢?”

    冯道被打得眼冒金星,一心只想拖延时间,等到军兵来救,便大声念道:”孔夫子说:『匹夫不可夺志也』,我虽是一介匹夫,也不会没志气,出卖朋友!”

    汴梁牙校喝道:”浑小子,你再装疯卖傻,信不信我揍死你!”正要挥拳痛击时,远处果然走来一队军兵,冯道见领队是卢龙军指挥使,心想他军阶比对方的牙校高了许多,自己肯定有救了,连忙高声喊道:”军爷!救命!”

    那卢龙军指挥使听闻呼声,便率领一队军兵大摇大摆地走过来,斥道:”大半夜在这里吵吵闹闹,不知道违反宵禁嚒?”见对方竟是七、八名汴梁军围着一名农家子弟,脸上顿时起了一阵古怪。

    汴梁牙校放下冯道,昂声道:”我们奉了梁王之命,前来向刘节帅问安,谁知途中遇上这小贼想偷取银两,兄弟们正要抓他回去审问。”他下巴高抬,以鼻孔瞪着卢龙指挥使,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卢龙指挥使心中虽有气,却硬生生扭成笑意,拱手道:”一个小贼何必劳您大驾,只要通知一声,咱就把贼子奉到您手上。”

    冯道见这指挥使态度卑屈,急道:”他们胡说!这帮汴梁军越界捉拿我瀛州良民,碰巧给我遇上了,我便出手阻止,我是景城百姓!”

    一名卢龙小兵附在指挥使耳边低声道:”这小子真是咱们城里的百姓,学问挺好,文章名传千里,乡亲们都说倘若不是停了科考,他肯定是个状元郎……”

    卢龙指挥使呸道:”这年头,状元如狗屁!还不如多砍几颗人头,才能升官保性命!就算科考还在,河北这里曾出过安史之乱,是皇帝爷心中的刺,怎可能出状元郎?”

    冯道心中一愕:”原来咱们这地方是皇帝心中的刺,出不了大官?可怜阿爷还一心指望我博取功名、光宗耀祖!”想到要辜负父亲期许,心中一时难过,但这念头也只一忽儿,又想:”男儿志在四方,没有皇上钦点,难道我便闯不出名堂?”他梦想着远大前程,却浑然忘了眼前困难。

    小兵又道:”可他是里长冯良建的儿子,是远近驰名的才子,实在不像小贼……”

    汴梁牙校想不到这胡搅蛮缠的小子竟是个才子,想冤枉他是恶贼,似乎有些牵强,索性从怀里拿出一封密函,道:”梁王还有个口讯,让刘节帅去向李克用提出联兵建议。”他们原是为了护送军机密函给刘仁恭,才前来瀛州,途中撞见逃兵张益,便顺手擒杀,又见张曦美貌,就想抓她回去。

    卢龙指挥使见密函封口处盖了一枚朱全忠的火漆大印,便郑重接过,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斥责小兵道:”里长又如何?才子又怎样?只要不是你老子、我老子、刘节帅的宝贝儿子,就算是天皇老子也可交出去!难道为了一个瘦不啦叽的书包子,就要跟咱们的盟军起冲突?若是担误军机大事,你有几颗脑袋?”

    小兵见他发怒,心中害怕,连连垂首道:”是!是!指挥使教训得是。”

    卢龙指挥使向汴梁牙校拱手道:”梁王要我们向李克用提出联兵,这事恐怕不好辧,去年『安塞』之战,李克用还记恨呢!”

    汴梁牙校哂笑道:”李克用和你们只是小怨小恨,和我们却是生死大敌,所以刘节帅只要对李克用说:『趁现在大家都专注在长安那件事上,东边一定疏于防范,咱们先会师魏州,再联军南下,直捣朱全忠的老巢汴州。』李克用必会欣然答应。到时候,我军会埋伏在魏、博两地,等河东军一到,你们便反过来与我军联手,李克用万万想不到自己养了一头白眼狼,肯定会被打得落花流水!”说罢忍不住哈哈大笑。

    卢龙指挥使听他嘲笑己方是白眼狼,心中虽不是滋味,却不敢发作,只皱眉道:”李克用的沙陀军强悍无比,领队的十三太保个个都是一夫当关、万夫莫敌的狠角色,去年的安塞之战已惹火他们了,如今再次背叛,万一杀不死他,日后报复起来,肯定厉害了!”

    汴梁牙校冷哼道:”梁王已经决定,刘节帅只有乖乖听话的份,哪轮得到你们多嘴?你只管传话就是!”见卢龙指挥使面有难色,呸道:”十三太保有什么了不起,瞧你怕得哆嗦!我们军师才是真正的神人,天下一切尽在他掌握之中,告诉你吧,大太保李嗣源才刚刚离开幽州!”

    卢龙指挥使吃了一惊,道:”你说李嗣源来过幽州?”

    汴梁牙校冷笑两声,现出睥睨之色,意思是:”在你们脚底下发生的事,我们却比你们清楚多了,你们还敢作对嚒?”

    卢龙指挥使不由得低垂了头,拱手道:”请将军指点一、二。”

    汴梁牙校得意道:”此刻李嗣源已乘船离开,正前往长安,一时半刻不会回来,就算他得到消息赶去魏州,还有更大的危险等着他呢!”压低声音冷笑道:”信上有了详细计划,你们只要照做便行了。”

    冯道闻言不由得暗暗吃惊,心想当初刘仁恭只是瀛州景城的小县令,能立足河北,晋升为卢龙节度使,全是李克用厚恩相待,不仅免费相赠幽州领地,还留下一批兵将扶持他,为的是让他北拒契丹、南抗朱全忠。

    刘仁恭藉此基础打下沧、景、德三州,壮大之后却生了狼子野心,不只屡屡抗拒李克用的命令,还关押那班沙陀将领。李克用一怒之下,率五万大军攻打刘仁恭,却因轻敌在安塞吃了败仗,想不到刘仁恭如今更进一步,居然暗中勾结朱全忠,想置李克用于死地。

    冯道对刘仁恭的背义行径颇为不耻,更为自己的生死感到忧心:”他们把这军事机密摊在我面前,是绝对不会留我活口了!”原本还冀望卢龙军兵相救,但见那指挥使一脸诡坏,便知大事不妙,只能急急盘算对策。

    卢龙指挥使低声吩咐:”今日咱们就当什么都没瞧见,这年头,一天不知要死几百人,死一个臭小子有什么要紧!”扳了脸大声道:”这小子奸淫掳掠、偷摸拐骗,已犯了十八条大罪,实在死不足惜,就交给将军处置了!”

    汴梁牙校坏笑道:”你能明白事理,再好不过。”

    卢龙指挥使低声道:”那就劳烦将军清理干净了!”

    冯道急叫道:”军爷,您还没查清楚事情,怎么可以把我交出去?皋陶说:『罪疑惟轻,功疑惟重,与其杀不辜,宁失不经』,宁可违背律法,也不能乱杀无辜!”

    卢龙指挥使啐道:”叽哩咕噜不知所云,简直是疯子!”一挥手:”收队!”便领着属下走了。

    汴梁牙校冷笑道:”咱们不认识什么皋陶,就知道你是待宰羔羊!”

    冯道争辩道:”我兢兢业业学习圣贤之道,几时作恶多端?天下最大恶贼莫过于朱、刘两军,剥削百姓、滥杀无辜,还有比你们更可恶的嚒?”

    汴梁牙校抬腿狠狠踢向冯道小腹,骂道:”死到临头还敢口出狂言!给我打!”

    冯道痛得眼冒金星,仆倒在地,两名大汉狠狠压住他,挥拳痛揍:”臭小子!瞧你怕不怕!”冯道大声道:”孔夫子说:『仁者不忧,勇者不惧』!”

    汴梁牙校听他满口胡言,怒道:”你不说出小女娃藏在哪里,我活活打死你。”

    冯道昂首道:”志士仁人,无求生以害仁,有杀身以成仁!”众军又是一阵拳打脚踢,冯道痛得神智不清,再说不出圣贤之道,心中却转着一个念头:”我多挨几拳,他们对我的话便会多信几分。”当下咬紧牙关,不肯求饶。

    汴梁军未料这少年虽然文弱,脾气却强硬,无论如何毒打,也不肯说出张曦所在,拔起长刀恐吓道:”再不说,我割下你耳朵、鼻子!说不说?”

    “我说了!我说了!”冯道吓得摀住双耳,求饶道:”千万别动手!一个人若是没了耳朵、鼻子,那可有多丑!”

    众军一时停手,冯道勉强站起身,道:”我若是说出小女娃所在,你得放了我!男子汉大丈夫一言九鼎,你可不能骗一个小孩子。”

    汴梁牙校不耐道:”答应你了,快说!”

    冯道走到河边,指着漆黑的河水,道:”小女娃跳河逃走了,你们若跳到河里去寻人,或许能寻见。”

    汴梁牙校破口骂道:”这天寒地冻,河水又急,怎可能跳河逃走?冻也冻死了!”

    冯道附和道:”军爷说得对,她或许不是逃走,而是知道逃不过你们的魔爪,所以投河自尽了。”

    汴梁牙校心想:”小姑娘全家惨死,她不想受折磨,投河自尽确有可能……”但一个水灵灵的娃娃就这么没了,实是懊恼万分,嘀咕道:”张曦那小美人可是上等货色,抓回去献给二公子,肯定能讨得奖赏,却被臭小子坏了好事!”顿将满腔怒火发泄在冯道身上,又是一阵拳打脚踢,却怎么都不解气,索性拔起长刀,叫道:”小子瘦巴巴的,丢进舂磨砦里也榨不出几两肉,一刀杀了痛快!”

    冯道被揍得连连后退,只差半步就落河了,听对方仍要杀死自己,怒道:”孔夫子说:『自古皆有死,民无信不立』,你明明答应放我,却无信无义,你离死期不远了!”

    汴梁牙校冷笑道:”你再装疯卖傻,才离死期不远!”说着手起刀落,便往冯道头颈斩落!

    “慢着!”冯道大叫一声:”我想起来了!”

    汴梁牙校硬生生停了刀,斥道:”小子又想耍什么花样!”

    “碰碰碰!”冯道忽然炸起一篷篷烟花,众兵吓得急忙跳开,冯道趁机一个扭身,跳入冰河里,众军兵只气得一阵破口大骂。

    冯道跳河之后,虽知道河里并无处容身,仍游向边壁,却惊见凹洞里空无一人,张曦竟然失了踪影!

    他受伤不轻,虽然担心张曦的情况,却实在没有力气在黑漆漆、冰冷冷的深河里寻人,只得先躲到凹洞里休息,心中不禁万分着急:”张姑娘究竟去了哪里?难道是失足滑落河里,被急流冲走了?”

    ※

    却说张曦原本藏身在凹洞里,听见冯道为了自己被汴梁军痛揍,心中难受,正想爬上岸,忽然间,一股大力扯起张曦的手臂。张曦但觉身子和手臂几乎要被扯得分离,痛得大叫一声,但被神秘人挟持住,声音只哽在喉间咕噜两声。

    神秘人见张曦眉目晶莹、容颜秀丽,冷声道:”长得这等姿色,将来不知要翻起多大风浪,落到那群狗崽子手里,简直是暴殄天物。”

    张曦虽看不见神秘人的长相,却认出声音是方才和小女娃谈笑的中年男子,她害怕至极,又想到冯道性命堪忧,惊惶之下,不禁泪流满面,全身颤抖不止。

    神秘人将她瘦小身子带得飞起,站到树梢上,两人居高临下,将冯道危急的景况看得一清二楚,张曦见这神秘人本领高强,想求他出手救冯道,却发不出半点声音,眼看冯道就要身首分离,只吓得昏晕过去。

    汴梁军在岸边叫骂许久,见冯道一直没有上岸,想道:”这天寒地冻的,再强硬的汉子也抵不住,更何况一个受伤小子,冻也冻死他了!算了,一个臭小子罢了!”便打算收队离去,忽听见背后传来一声娇嫩轻笑:”嘻!傻军头!”

    众军回过头去,见一个身穿杏黄袄衫的明艳小女娃盈盈走来,不由得看直了眼,心中暗叫:”乖乖不得了!丢了小仙子,来个小妖精!”

    众军见这小女娃年纪虽轻,却是天生尤物,一勾眼、一浅笑,比张曦更加娇媚迷人,顿时欣喜若狂,直抢上前去。

    神秘人站在树梢上,传声道:”依儿,你的寒江针练得如何了?”

    小女娃答道:”天天都练着,不敢偷懒。”

    神秘人又传声:”这些贼崽子令人厌烦,你去打发他们。”

    小女娃见这些军汉长得高大威猛,一时胆怯,退了两步,娇声道:”依儿不敢。”神秘人哼道:”怕甚么?”小女娃再要说什么,汴梁军已逼到眼前,坏笑道:”今日真不赖,一连遇上两个小美人儿。”

    冯道在河下听见众军的笑闹声,心中奇怪:”他们怎么还不走?”便悄悄探出半个头来窥看,只见到众兵逼近唱歌的小女娃,却不知神秘人藏在树上。

    小女娃娇怯怯地道:”你们别再过来,否则可要糟了!”

    冯道暗骂:”这帮恶贼!”便想爬出河岸救人,却出现一幕惊人景象!

    小女娃右手一挥,一篷银针激射而出,如天下银雨般,往那帮军兵脸上洒去。

    清冷月光下,一阵银光星点盘旋飞舞,夹杂着几下兵刃碰撞声,一声声惨如野兽的哀嚎,众军兵便碰碰碰倒落一片。

    冯道吓得足底一滑,险些跌落河底,幸好及时拉住河边水草,才又慢慢爬回岸边,露出一双眼睛窥看,只见每个倒落的军兵脸上都插满了银针!

    冯道不由得起了一阵寒颤:”这女娃年纪幼小,手段竟如此毒辣!他们相距至少二丈远,以她的臂力怎能一口气射杀七、八名军兵?”见方才耀武扬威、痛揍自己的军兵一个个尸横就地,不禁暗叹:”我早说你们无信无义,离死期不远,你们却不肯相信。唉!孔老夫子确实是先知!”

    汴梁军兵倒落,冯道终于看清小女娃的面貌,他久居农家,平日见的都是粗手粗脚、皮肤黝黑的乡村老姑娘,从未见过如此精致如妖魅的小女娃,不由得呆了。

    蓦然间,一道高瘦的青袍身影宛如鬼魅般从空中轻轻飘落,站在小女娃身前,背对着冯道。小女娃拍手笑道:”楼主真本事,帮依儿打死坏人了!”

    冯道这才明白银针虽是小女娃洒出,那神秘人却以掌风暗助一把,才能射得如此精厉,心中对这神秘人更加惊佩好奇了。

    神秘男子对小女娃说道:”走了!”

    小女娃腻声央求道:”楼主,再等一会儿……”

    男子温言道:”你都瞧过了,你爹爹不在这里,他早就抛下你不知去哪儿了。”

    小女娃樱桃似的小嘴儿一扁,忍住眼中打转的泪水,欲言又止。男子牵起小女娃的手,道:”走吧。”

    小女娃伸袖拭了泪水,倔强道:”爹爹不要我,我也不要他了!只有楼主对寒依最好,我再也不回来了!”

    “寒依?”冯道心中一震,瞪大眼望着前方的小女娃:”她就是失踪的寒依妹妹!”这时他也看清男子手中提的少女正是失踪的张曦,连忙双手双脚并用,想爬出河岸,但他气力不继,才勉强撑上半个身子,却见神秘人长臂伸出,一把抓住褚寒依后心,分别将二女挟在腋下,飞扬而去。

    “张曦!寒依!”冯道张口大喊,猛地一阵狂风袭来,不只将他声音逼了回去,更将他整个人打得昏晕,向后抛飞数丈,直坠入冰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