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五代史.韩建传》
干宁三年,李茂贞复犯京师,昭宗将奔太原,次渭北,建遣子允请幸华州。昭宗益悔幸华,遣延王戒丕使于晋,以谋兴复。戒丕还,建与中尉刘季述诬诸王谋反,以兵围十六宅,诸王皆登屋叫呼,遂见杀。昭宗无如之何,为建立德政碑以慰安之……李茂贞、梁太祖皆欲发兵迎天子,建稍恐惧,乃止。光化元年,昭宗还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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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冯道三人离开去寻找草药,李茂贞和李嗣源共同守在马车旁,各找一块大石坐着。李茂贞道:”朱全忠已攻占洛阳,接下来定会逼圣上迁都洛阳、禅让帝位,如今只有尽快护送圣上回长安主政,才能压制汴梁军的气焰。”
李嗣源冷声道:”早知朱贼难对付,你们就不该将圣上囚禁在华州多年!”
李茂贞道:”请圣上安居华州,是韩建的主意,可不是我的意思。”
李嗣源道:”若不是你在背后支持,韩建岂有这么大的胆子?”
李茂贞怒道:”当年圣上听信宰相杜让能的谗言,挥兵平藩,对准我凤翔,我能不自保嚒?”
李嗣源沉声道:”谁都知道杜让能是反对平藩的,你兵指长安,圣上没有法子,只好杀他当替罪羔羊,才平息了李大节帅你的怒气,但圣上此举,已寒了忠臣之心,这才让小人得志,给了崔胤弄权的机会。”
李茂贞道:”你说对了!朝臣心寒、奸相逼迫,圣上留在京城也不安全,更会被崔胤那厮牵着鼻子走。这崔胤与朱贼交相勾结,老是进谗言陷害我们,韩建请圣上移居华州,除了清圣听,也是保护圣驾。平藩一事,你河东首当其冲、受害最深,说到底,便是朱贼和崔胤联手的诡计!”
李嗣源回想起当时惨烈的战况,河东军死伤无数,一时沉默无语。
李茂贞语重心长地劝道:”贤侄,大家争斗十数年,劳兵伤财,至令朱贼坐大,今日好不容易结成联盟,韩建也拿出诚意,愿意交出圣上,大家应齐力护驾、对付朱贼,切忌互相残杀……”他手按袖中凤翼长刺,目光闪过一瞬杀意,道:”等那小子一回来,交出马鞭草,便了结他,你莫再阻挠了!”
李嗣源既决定保护冯道,便是钢铁一般的决心,只冷冷道:”你要动手、便动手,我要挡、便会挡。”
李茂贞暗思:”韩建护驾一事办得十分隐密,再过几里路便能把圣上安全送进宫,朱全忠想要阻止,已经没有机会了,我干脆趁这当口一并干掉他,以断去李克用最重要的臂膀!”心中虽起杀机,脸上反而挂笑,道:”我听说十三太保里,以贤侄名声最盛、武艺最高,不只远胜李存勖,近两年,连克用兄也几乎比不上了!”
李嗣源蹙眉道:”你胡说什么!我只是义父底下的牙将罢了,名声几时胜过他?”
李茂贞冷哼道:”我还以为你目中无人,连晋王也瞧不见了,否则怎敢为一个浑小子擅自违背盟约?”
李嗣源暗思:”这话若传到义父或存勖兄弟的耳里,可要惹疑了!”目光一沉,道:”义父常告诫嗣源,时时以战养战,方能进步不懈,你要赐武,嗣源一定奉陪,毋需多说废话!”
“好啊!”李茂贞脸上笑意未止,手中已猝起发难,”唰!”倏然间,凤翼如一道虹光划去,十数支赤翎如暴雨迸射,端的是出其不意且狠辣至极!
李嗣源虽已提功戒备,面对如此惊天一击,仍感到震撼,此刻他若是向后疾退,必会被赤翎射成蜂窝,无论向左或向右闪躲,都脱不出凤翼横扫范围,会被拦腰断身,这一招正是”凤翔九天”的必杀绝招之一”百鸟朝凤”!
李嗣源连思想的时间都没有,只凭着百战的本能,身子化成一片铁板桥倏然倒落,背心几乎贴着地面向后飞掠,同时长枪转成屏风挡在上方。数十支赤翎如飞蝗般在他面门擦掠而过,”叮叮叮!”尽被枪屏给拨开,凤翼却已在他腰腹划出一道长长伤口,幸好仅伤及皮肉,若是慢上半分、应变不对,他便是横断当场。
万分惊险间,李嗣源已滑出危地,心中惊叹:”这凤翼不愧是天下第一的武器,我太大意了!”足尖一点、弹身飞出,寒鸦枪瞬间使出十八般变化,刺、挞、缠、圈,枪尖点点生花,宛如数十只狠辣刁钻的乌鸦,从四面八方扑向李茂贞。
李茂贞凤翼双分、翩翩回翔,左飘右腾地避开杀招,游刃有余地笑道:”我曾与你义父对战三天三夜,仍未分出胜负,你枪法虽然不错,离乌影寒鸦还有些距离。”凤翼猛地一划,往寒鸦枪头狠狠削去。
“叮!”李嗣源枪尖才挡下凤翼翼尖,赤翎忽如飞瀑当面散射,李嗣源急使一个滚地葫芦,才狼狈躲开,但长枪这么急速抽回力道,已让凤翼余劲顺势攻入肺腑,震得他直吐出一口鲜血。
李茂贞得意笑道:”看来传言有误,义子和亲儿毕竟是不同,克用兄还是防着你,对你留了手!”
沙陀族之勇猛无敌,就在于一往无前、打死不退,更何况李嗣源是最强悍的”李横冲”,即使受了内伤,也立刻弹身而起,道:”我不足义父一成功力,你偷袭我却失败,怎可能与他战成平手?你今生是休想胜过他了!”招式一变,再度攻去,寒鸦枪旋转腾飞、千变万化,硬如棍、软如鞭、行如蛇、转如盾、去如箭、来如风,每一势道都夹带狂暴罡劲!
李茂贞面对这疯鸦式的攻击,凤翼左挥右扫,宛如两把大铡刀,唰唰划去,赞道:”小子,这才有点劲!日后我见了你义父,定会跟他说长江后浪推前浪,有你这义子,他可退出战场,安享晚年了!”
李嗣源怒道:”男子汉大丈夫,打便打,不必乱嚼舌根!”暗想:”这凤翼实在厉害,只要一个不慎,就会肢离身断,必须脱出它包抄的范围才行。”枪尖倏然点向对方翼尖,借力一个倒翻入空,瞬间再俯冲而下,枪尖宛如千万鸦喙般,忽扑忽啄、忽戳忽扎,漫天洒罩向李茂贞。
李茂贞双翼高举过顶,交织成红色大伞,护住上身,将所有枪尖弹挡回去,同时间,一大篷赤翎暴射向天空,又疾快又繁密,他相信绝没有人在这情况下,能避过凤翔九天的第二杀招”凤鸣朝阳”!
李嗣源身在半空,正往下扑杀,蓦然见到这冲天羽瀑,大吃一惊,”叮!”寒鸦枪头倏然一个弹射,枪身再往前伸出三尺,一抵凤翼翼尖,李嗣源借力弹飞出去,落到树梢上,不禁庆幸寒鸦枪能伸缩自如,否则这一失着,必死无疑。
两人从未正面交战,李茂贞也想不到寒鸦枪暗藏机关,竟让李嗣源一连避开两击绝招,心中杀意更增:”今日不能一举毙了他,将来必成大患!”他催动功力,凤翼瞬间开展如屏,红光暴长数倍,瞬间照亮了幽暗夜幕!
李嗣源再度扑冲而下,枪尖越转越快、越转越快,不断旋化出一只只寒鸦,虚实交错地飞扑过来,转眼间,竟似有百多只乌鸦展开密如骤雨、无隙不入的攻击!
同时间,李茂贞也冲升上天,硬生生突入枪光乌影之中,直扑向李嗣源!
两人正面对冲,是一击决生死,没有半点侥幸,李茂贞功力高上一筹,占了胜算,然而这一瞬间,比的却不是功力,而是意志力!
李茂贞意在杀了李嗣源,而李嗣源心知不敌,意在同归于尽,一旦李茂贞身死,凤翔军便群龙无首了!
生死决杀,只在顷刻!
就在两人枪尖、翼尖几乎交触之际,李茂贞陡然识破李嗣源的企图,暗骂:”疯子!老子犯不着陪你去死!”凤翼微扭,借滑转力道带着自己向旁侧飘了出去,躲过李嗣源如狂瀑般下扑的枪势。
李嗣源俯冲的力道太大,无法收速,只能直击而下,枪尖才点地,立刻再借力扑向李茂贞,枪光乌影越聚越大,宛如墨云团团旋转。枪身每一舞动,刺风、割风都激荡出”呀呀呀——”的乌啼声,随着挥转越快,渐渐地,群鸦叫声响彻云霄,乌影寒光更渲染成风起云涌、滚滚黑潮的景象,仿佛一股吞蚀天地的黑暗力量,直是震撼人心、逼人欲狂!
李茂贞身处乌影风暴笼罩下,心中震惊:”想不到他乌影寒鸦枪已练至如此地步,我太小看他了!”只得使出绝命杀招”火凤焚天”,赤翎漫天激射,道道红光环绕身周,整个人化成浴火凤凰,深入群鸦之中,追逐吞噬,纷纷鸦影尽被火凤焚扫为虚无。
两人激战不休,一时之间,天地成了半黑半红,宛如熊熊大火燃烧着黑暗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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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道三人赶了回来,见到这等景象,都惊得目瞪口呆。忽然间,李茂贞射出一支赤翎,李嗣源身处激战中,只闪身避过,并不知那赤翎是射向树干上的汴梁地图,将地图分成三片。
冯道顿觉不对劲,忙望向赵匡凝和韩建,见两人脸色骤变、手按兵器,冯道恍然明白:”这是暗号!李茂贞教他们一起出手杀了嗣源大哥,就不需四分汴梁,而是三分汴梁了!”连忙喊道:”嗣源大哥,他们要联手,你快走!”
李茂贞听冯道喊破自己的企图,心生一计,假意飞扑向冯道,李嗣源连忙抢上,”唰唰唰!”枪光涟涟,猛刺十数击,李茂贞连连倒退,李嗣源原本勇武,见抢得胜机,立刻一枪追一枪,枪枪相连成一条墨龙般,猛力贯破李茂贞护挡的屏翼,直入中宫,却想不到中了对方的诱敌之计!
李茂贞看准他打斗时总是横冲无畏,因此故意引他深入,两只凤翼陡然圈转,左右合拢包围,以庞大的气场束缚住他。李嗣源惊觉被包夹,想退出危地,已经来不及,蓦然间,凤翼冲出惊天红光,赤翎从四面八方射向身在中心的李嗣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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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方面,韩建早已憋了一肚子窝囊气,得李茂贞首肯,立刻挺起长刀,却不是加入战圈,而是飞身砍向冯道。冯道心知对方会下杀手,一喊完话,便冲向马车,大叫:”赵爷,我还有一句经文要问……”赵匡凝闻言,立刻飞身追上,一边喊道:”等他问完,再杀不迟!”一边长臂伸出,抓向韩建背心。
韩建感到一股气劲冲撞后心大穴,心中大惊,连忙回刀砍去,怒道:”你窝里反!”
赵匡凝的绝招却是”剑指江山”,大掌倏化成两指,硬是夹住刀身,将韩建从空中拖下来,道:”你不助战,追小子作什么?”
韩建怒道:”我瞧你是故意偷袭!”长刀猛力砍去,再不管不顾地与赵匡凝争斗起来,他刀法厚重严实、赵匡凝指法诡谲难缠,双方一时难分胜负。
冯道拼命奔向马车,喊道:”小子又来砍老子,真是大逆不道,老子怕了你,只好逃之夭夭,不收你当干儿子了!”一口气跳上马背,拉了缰绳,打算驾车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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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李茂贞正要一举射杀李嗣源,瞥见冯道居然带走皇帝,吃了一惊,李嗣源趁他分心之际,足下一蹬,全力向后弹飞,长枪转成螺旋,扫开四面八方的赤翎,一阵嗒嗒急响之后,已退出凤翼包围。
李茂贞宛如火凤飞身急追、翼尖直刺,李嗣源连连退掠,奔行间枪舞如风,连人带枪卷化成一条墨色飞龙,两人面对面滑行十数丈,凤翼翼尖始终逼在李嗣源胸口三尺之内,李嗣源脱不出杀机,李茂贞也触不到他。
李嗣源功力原本输了半筹,此刻又是退掠,只要长气一尽,退掠之势稍有停顿,就是凤翼穿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