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周幽王为博美人一笑,点燃了烽火台,各地诸侯以为外敌攻打进来,纷纷领兵勤王,岂料赶到骊山,却是闹剧一场,诸侯们气急败坏,周幽王和褒姒得意不已,纵情欢笑,那笑声对比百姓的悲哭声,实是说不出的刺耳。
冯道见妲己、褒姒迷乱君王,以至王朝败亡,暗暗告诫自己:”大丈夫要做大事业,应守身持节,绝不能沉湎美色,否则小者误己、大者误国。”
张承业回想起昔日宫廷游宴的欢乐情景,感叹道:”圣上日理万机,十分劳累,偶有享乐,也是应该,只不过这褒姒迷乱君王,导致国家败亡,实是红颜祸水,这褒姒该杀!”
冯道愤慨道:”商纣贪恋酒色、暴虐而亡,这周幽王却不知借镜,竟然走向一模一样的路子,商朝这样,周朝也是这样,我大唐又何尝不是?玄宗本是个英主,却因沉迷美色,而引发了安史之乱,也造成我大唐江河日下,之后的懿宗、僖宗更是荒淫无度,人之愚蠢,真莫此为甚!”脑海忽闪过一丝灵光:”一模一样的景况……历史轮回真好像照镜子一般,难怪这里取名『青史如镜』,要破出玄境必与朝代衰亡有关!商朝要破的是鹿台,那么这里应是……”刚有了念头,却被张承业尖锐的吼声给打断:”你竟敢将我大唐明君比做暴虐无道的纣王?”
冯道知道他一心护主,也不再争辩,只道:”周幽王烽火戏诸侯,拿军国大事胡闹,使天子威信一落千丈,这才导致灭亡。那烽火台是天子与诸侯破裂的象征,你试着毁了它吧。”
张承业愕然道:”怎么不杀褒姒嚒?”他一掌轰向烽火台,幻境果然破灭,两人瞬间落入另一道时光长廊里,走过春秋战国,进入了”秦皇境”。
秦嬴政以雄强兵马横扫各国,一统天下,称颂自己为”始皇帝”,并施行严刑峻法,百姓历经多年战乱,却不得休息,在沉重的徭役、兵役、赋税之下苦不堪言,直到秦始皇在巡游南方的路上病死,丞相赵高、李斯共谋,欲立傀儡皇帝胡亥为秦二世,因此假传圣旨杀害太子扶苏,幻境便停在扶苏接旨的光景,不再前进。
张承业见到赵高的毒计,想到圣上正受权臣挟制,愤慨道:”奸臣弄权、背主欺君,这奸相赵高和崔胤的嘴脸真是一模一样!”
冯道摇头道:”扶苏误信贼臣,真是愚不可及!倘若他能权宜变通,先坐上皇位,再设法铲除两名奸相,施行德政,秦朝也不会两代即亡,百姓便能多几年安康。”
张承业不悦道:”明明是权臣欺主,你为何老说圣上不好?”
冯道哼道:”君王不能分辨忠奸,令奸臣位高权重,国家才会一团混乱。”
张承业怒道:”崔胤背后有朱全忠支持,圣上才会事事受挟制。”未等冯道开口,已对准赵高幻影发出一掌,恨声道:”祸害权臣实在该杀!”
剎那间,赵高幻影消失,”秦皇境”爆裂开来,巍峨的宫宇、长城纷飞破碎,炸出无数天光,两人飞过天际,落在了烟雾迷漫的湖沼地,但见夜色深深、苍野茫茫,前方两军正厮杀激烈。
一方是气吞山岳、力拔江河的项羽,另一方是略不世出、国士无双的韩信,两位绝世英雄在垓下对决了一场天地动容的旷古之战。
项羽率领十万楚军,勇猛地对抗六十万汉军层层包围,韩信亲自率领三十万主军正面进攻,命两位副将左右夹击,双方均伤亡惨重,项羽被迫退回垓下,准备整军再战。
乌云蔽月,阴风怒吼,楚军面对生死茫茫的战况,士气已十分低落,忽然听见凄凉哀怨的楚歌悠悠传荡,再难压抑思乡之情,剎那间意志崩溃,弃甲奔逃。
项羽见大势已去,趁着夜色昏暗,率军突围,一路苦战,待逃到乌江,仅余二十八骑相随,乌江亭长劝项羽回江东休养,以图再起,项羽自觉无颜见江东父老,命令随从尽皆下马,与汉军搏杀,一口气杀敌数百人,直到身疲力尽,自刎而死。
刘邦终于建立了辉煌盛世,却大杀功臣,军功第一的韩信落得三族尽诛的下场!
冯道看得心神激荡、震撼无已:”项羽悍猛远胜刘邦,韩信军威足可震动天下,为何一个走到乌江自刎,一个落至三族尽诛?而刘邦不只是最后的得利者,更建立了辉煌的大汉王朝?”
他原本只是个乡下小子,但这段时日屡遭危难,常吸收大人物言论,又受了”青史如镜”的刺激,一夕之间开阔了视野,增长了识见,对许多局势已能自行推敲,融会贯通,不禁想起李克用和朱全忠的双雄之争:”李克用悍猛堪比项羽,但一味穷兵黩武,只徒然耗损自身实力,就算想结盟李茂贞、刘仁恭,也因识人不明,屡遭叛变;反观朱全忠,不只武功绝顶,更懂得运用谋略,时时利用朝廷势力打击对手,其狡猾有如刘邦!或许他身后有高人指点,那高人虽不如朱全忠勇猛,却能指挥他,就像老子所说:『柔胜刚、弱胜强』。”
只见”两汉境”中,刘邦采用了郡国并行制,长年下来,诸侯权力渐大,朝廷为巩固王权,四处平乱,弄至国力空虚,外戚篡权,天子只好勾结宦官,对抗外戚。
到了东汉后期,外戚、宦官各自结党,斗争不断,甚至拽制着皇帝的废立,最后董卓以勤王为名,率大军进京,一扫内廷各方势力,汉王朝终走向灭亡,天下再度四分五裂。
这一幕幕幻影,与大唐内有宦官、权臣争斗,外有藩镇割据的情景遥相呼应,冯道、张承业两人的心境也从一开始的激昂悲愤,渐渐变为五味杂陈,深思翻搅,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内心深处酝酿,却不知它会漫流成怎样的惊涛骇浪。
张承业悲痛道:”圣上就是担心藩镇割据,国家四分五裂,才想平藩,想不到为时已晚。这董卓原本应该领兵勤王,却暗怀豺狼之心,倒行逆施,岂不像是——”
“李克用!”
“朱全忠!”
两人同声说出,看法却完全不同,随着话声一出,”碰!”张承业已发掌击灭董卓的幻影,瞬间进入了”魏晋境”。
两人徐徐往前行,一路沉默无言,看着魏晋皇室为拉拢世族,建立了”九品中正”制,世族因此越加嚣张。
晋武帝为掣肘世族,大肆封赏宗藩为王,然而继位的晋惠帝无能管治,终于引发”八王之乱”,幻境终了,停在”五胡乱华”的情景,只见匈奴、鲜卑、羯、氐、羌这些北方胡夷倾巢而出,成千上万的铁蹄如潮浪涌向中原,大肆杀戮,就像五马分尸般,企图撕裂割据这块沃土。
短短时间,北方已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成了人间炼狱,软弱的晋廷无力抵挡,只得南迁,百姓跟着离弃家园,一波波逃往南方,留在北方的汉人纷纷建立坞堡、军队以求自保。
这场战乱历经了三百年之久,与黄巢之乱相互对映,实是天地间最惨烈的两大浩劫!
两人一路看尽各朝兴衰、战火无情,都不如这”五胡乱华”来得令人沉恸震撼,即使冯道性情随遇而安,也不禁感伤落泪,张承业更已老泪纵横,握了冯道的手,恳切道:”小兄弟,我们一起匡扶圣上、中兴唐室,绝不可让那些凶狠外族、逆臣恶贼毁了我大唐王朝!”
冯道心中却想:”圣上已无能力安顿四海,反倒是河东正当强盛,嗣源大哥义勇双全、心存仁善,说不定有安镇天下的希望。”正色道:”张公公,有朝一日你若能面见圣上,一定要劝谏他,河东军是唯一可压制汴梁军的希望,崔胤勾结朱全忠,是与虎谋皮,他二人此刻还假装忠臣,一旦宦官除尽、李克用势微,时局就会改变!朱全忠第一个杀的必是崔胤,接着就是圣上!”
张承业闻言如雷轰耳,但又知他说的是事实,半晌,沉沉一叹:”圣上为了压制李克用,才放任崔胤、朱全忠结盟,这也是无可奈何,都是这些逆臣不好!”
冯道忍不住道:”朱全忠明明狼子野心,为何圣上宁可信他,也不信李克用?”
张承业道:”圣上不喜欢李克用!你瞧瞧这五胡乱华的情景,那李克用是沙陀人,正是屡屡侵犯我大唐边境的突厥后裔,突厥天性残狠,恶如凶兽,就算久居中原,表面斯文,骨子里也难驯化,怎能相信?”
冯道放眼望去,见这些夷族满脸胡虬、目光如火,身形魁梧如山,行止残狠如猛兽,屠城掠地千里,不禁感到忧虑:”如今北方契丹虎视眈眈,难道我大唐最后也要经此浩劫?”
他的家乡河北之地,一向是抵挡契丹的最前线,这几年在刘仁恭”火烧草原”的计策下,有效阻挡了对方的攻势,但河北的百姓都知道,那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只要契丹大军整备好,必会一举南下,到时中原内乱,刘仁恭若无援军,必抵挡不了外族入侵,这也是刘仁恭不惜背叛李克用,投靠最强大的朱全忠的原因之一。
张承业全力击出一掌,将满怀痛怒发泄在石勒的幻影上,道:”这『胡皇』石勒屠杀百姓数十万,最是残暴!”
“魏晋境”一旦破碎开来,两人便进入了”隋文境”,见到隋文帝勤俭爱民,天下总算暂得休养,可好景不常,继位的隋炀帝穷奢极欲、滥用民力,建东都、修驰道、凿运河、征高丽,终导致群雄四起、声讨暴君,原本应该保护皇帝的禁卫首领宇文化及却率叛军冲入皇宫,擒捉皇帝,杨广逃生无门,只得束手就擒。
“逆贼!”张承业见到皇帝遭难,一口气往上冲,忍不住扑上去抢救,却因为是幻影,只扑了个空,叛军又拿起绳索缢杀杨广,杨广不断痛苦哀嚎,但喉头被扼,叫不出声,面目扭曲狰狞,四肢不断挣扎。
这一幕像雷电轰击般,令张承业脚步一个踉跄,重重跌坐在地,他脸色苍白无血,全身不停颤抖,泪水无声无息地涌流出来。
冯道可感受他心中是多么悲痛绝望,因为无论忠臣多么努力,末代皇帝几乎都逃不出被逆贼扼杀的结局,这血淋淋的一幕,挑起张承业内心深处最大的恐惧,仿佛长年担忧的噩梦忽然化成了真实,残酷地呈现在眼前,令他不由得抱头恸哭:”老奴罪该万死,竟没能护住你……”
冯道想起马车里与李晔共处的情景,也万分难过,蹲下来扶住张承业,劝慰道:”公公别伤心,圣上还活着!这隋文境应是最后一关,咱们快快破关出去,说不定就能扭转危局。”
“对!对!”张承业忽然清醒过来,连忙拭去泪水,道:”咱们赶快拿到安天下之秘,就能回去解救圣上!”抬眼望了前方景象,气愤道:”宇文化及这逆臣辜负皇帝的信任,最是该杀!”遂起身发掌击去,岂料幻境并未破碎,他狠狠发去数掌,见幻境安好如故,一时气极,发了疯似地击打宇文化及的幻影,尖声骂道:”这逆贼怎么不死?怎么还不死?”
冯道知道他心中难过,也不阻止,待他发泄够了,才道:”张公公,您得留点力气破关。”
张承业愕然停了手,道:”难道不是杀这逆贼?”
冯道摇摇头,张承业虽然心有不甘,但想他屡屡破关,只好道:”你破关便破关,别再对圣上不敬!”
冯道心想:”杨广荒淫无道,压榨百姓来满足自己,才招至灭亡……”但他不忍再刺激一个忠心老臣,绕了弯道:”这场景只有几个逆贼和杨广,你打了逆贼不下数十掌,怎么也打不散,不如……”低声道:”试着打杨广看看!”
“杀皇帝?”张承业心中咯登一声,挣扎了半晌,终于忍痛击碎杨广幻影,四周幻境果然破碎开来。
冯道心中虽有数,仍感到十分震惊:”想不到最后一关竟然结束在『弒君』!”不禁想道:”皇帝和各方节度使都以为这『安天下』之秘是争夺江山的利器,殊不知『天下』两字指的并不是权力江山,而是天下百姓。只有真正体察民情,心存百姓,方能安治天下,日月道长、飞虹子两大高人联手设下这机关,以境喻意,告诫历代皇帝需以青史为鉴,实是用心良苦,可惜百多年来都无人能体会。”
“隋文境”破灭的剎那,两人心中同时一紧,都猜想”大唐境”会出现什么情景,却已经回到现实,且出现一幕惊悚景象!
“唉哟!”阴暗的洞穴里,百多具白骨尸横遍地,乍见到这恐怖景象,冯道吓得惊呼出声,连忙躲到张承业身后。
张承业见白骷髅身上都穿着大唐朝臣的服饰,叹道:”他们是从前进来闯关的人,个个都是我大唐英才,却都死在这儿!”
冯道仔细看去,见有人手中拿着《孙子算经》、《周髀算经》、《九章算术》,想以数算来解开玄境,有人拿着《说文解字》、《楚辞》、《诗经》,试图以诗文意义来解谜,更有拿着《河洛》、《易经》、各式武功秘笈来破解的,文臣武将各展聪明。
冯道心中不禁纳闷:”这玄境其实不难,门前大字『青史如镜』已经破题,为何百多年来都无人能解?”
却不知初期进来的人,都是皇室的忠诚志士,心中只想如何延续大唐国祚,平定天下叛乱,并没有反君思想,后期虽进来一些犯罪死士,但碍于先前的英杰试尽各种方法,都未能全身而退,因此这玄境之谜被渲染得十分可怕,众人尽朝着更复杂、更深奥的方式探究,却忘了安治天下最基本的道理就是”以民为本”。
冯道出身耕读之家,对底层百姓的苦难实是切身之痛,才能一下子就了解这”青史如镜”的喻意。但他并不知道百多年前武则天、飞虹子破入玄镜的那一次,大唐盛世而断,出了武周王朝,此刻也是一模一样,大唐既将末世而亡,迈入一个新局面,再度印证了青史如镜,历史轨迹一再轮回重复。
前方有一座数丈高的塔台,台上有个被水力驱动、缓缓转动的古怪圆球,圆球表面刻画着一道道线条,乃是赤道、黄道、恒稳圈、恒显圈,又镶嵌无数闪亮的星钻,每一颗星钻都对应着天上星辰,散发出晶莹迷眩的光芒,这些光芒时近时远,有暗有亮,交织出”青史如镜”的幻影,圆球四周有一道浓云缓缓缭绕,似一条云龙随着天地的运行飞翔盘旋,云尾迷漫散乱。
两人不知道那条云龙即是大唐龙脉,对前人能在地底建造出如此伟大的奇观,都惊佩无已,冯道兴奋道:”我在书上见过这圆球,『浑天如鸡子,天体圆如蛋丸,地如鸡中黄』,天地间充满水气,上刻群星图景,这是能测算周天星辰运行的『浑天仪』!”
张承业倒不稀奇,道:”不错,是浑天仪,小子真有见识。”
两人走上前去,见浑天仪下方摆放了二本书,分别是《天相》和《奇道》,张承业拿起《奇道》翻了几页,凝视良久,忽然间泪水滴滴落下,溅湿衣襟,神情哀切,悲不自胜。
冯道欢喜道:”张公公别再哭啦!咱们快把书拿出去,等您研究了安天下的秘密,就能扶持圣上,挽救大唐了。”
张承业却摇头道:”圣上为一国之主,我跟在他身边几十年,看过的金银器玩难道少了?我一介老奴还贪图什么奇珍异宝?这两本书是镇国之宝,交给不该的人,只是枉然。”
冯道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一心只想离开这诡异地洞,道:”你不研究这秘笈,总该把书带给圣上或其他高贤。”
张承业道:”说来惭愧,朝廷虽有千百彦士,却无一人能勘透境中秘诀,连稍稍突破也称不上。但你一个孩子竟然只花了二天时间,便破尽机关,可见你真是传承天命之人,只有你尽快通晓书中道理,才能解救大唐。”
冯道一时愕然,但想这老宦官一旦认定的事,便十分死心眼,也不再劝说,道:”晚生不过是侥幸而已。您武功高强、见识广博,不如我们一起研究这学问,此刻先出去再说吧。”
张承业道:”咱家自知轻重,不敢妄视。”将书本恭恭敬敬放回原位。
冯道初时只被他的赤诚忠心感动,此刻见他视宝物如浮云,不禁打从心底生了尊敬,却不知张承业心里正转着另一个念头。
张承业道:”我方才翻了两页,见书中的本事并非一蹴可成,如今国难当头,圣上处境危险,咱们得全力以赴,只有使上非常手段了!”
冯道不解道:”什么非常手段?”
张承业探指伸出,疾点冯道穴道,冯道咕咚一声摔倒在地,怎么也没想到两人才共历一场患难,这老宦官竟然毫不念情,说出手就出手,惊慌叫道:”张公公,你做什么?”
张承业放下肩上的大包袱,道:”你就静心在此闭关。这穴道半个时辰后自会解开,袋里有足够的干粮,半年后我再来找你。”
冯道急道:”晚生不懂半点武功,万一学不成怎么办?岂不白白浪费时间,还不如将书拿出去,集思广益!”
张承业道:”你名道、字可道,又连破机关,岂不是因缘?缘分既至,如何不成?”
冯道知道他说得出做得到,此刻再说什么都已无用,叫道:”半年之后,你忘了我怎么办?”
张承业道:”老奴心心念念便是圣上的嘱托,怎可能忘记?”
冯道急道:”万一、万一,你有个什么万一,怎么办?”
张承业道:”那是你的命数,也是大唐的命数了!”说罢便转身离去,想到自己完成圣上托付这不可思议的任务,不禁淌下泪水,哼哼而笑。
冯道又急又怒,却动弹不得,破口骂道:”你这忘恩负义的老宦官!”望着那离去的背影越来越小,终至消失不见,才意识到自己真要被关在这玄乎乎、暗漆漆的洞底,再也出不去了……